【誰聞是非】她回到了成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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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聞是非】她回到了成仙道
窗外的鳥鳴過於聒噪，周素遙閉著眼睛，隨手摸過一個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砸向窗邊，發出砰的一聲。
鳥鳴聲短暫停了一瞬，可馬上的，窗外的小鳥們又開始了嘰嘰喳喳的吵鬧。
她掙紮著起來想要去關窗。
可她真的太困了啊！
眼皮重得像壓了兩座山，她每次試圖睜眼還不到三秒，就又毫無預言地緩緩合上了。
身下是不知何時何人換的柔軟床墊，實在太好入睡了，她幾乎是沒有任何的抵抗，意識很快向下沈去。
她非常短暫的，進入了一個混亂的夢境。
她看見玄陽明扭曲的臉，和鋪天蓋地的來自妖族的怨念與悲憤，以及寧青圭——她帶著毫無波瀾的表情，平靜地盯著她的眼睛，下一秒，她又變成了陰界那服猙獰的模樣，撲過來似乎要將她撕成碎片。
……無數混亂尖銳的畫面在黑暗中沖撞，直到最後定格在那湖邊的垂柳旁，那個宛若謫仙般的背影。
“大師兄——！”
她大喊一聲，下意識撲過去，想要抓住那百年前的幻影。
可下一瞬，她便醒了過來。
她的手還懸浮在半空中，保持著一副想要抓住什麽的動作，只是手中的空虛卻令她無法逃避的得知了所有的現實。
這真的只是一場夢——是一場混沌的、並不真實的幻夢。
好吧。
周素遙想。
她收回手，生生按下心中異樣的情緒，緩緩擡起眼皮。
入目依舊是熟悉的模樣——帶著經年煙熏火燎痕跡的深褐色房梁，和幾縷透過糊著薄紙的窗欞縫隙擠進來的稀薄晨光，還有空氣中浮動著的幹燥塵土以及淡淡的草藥苦澀味，都在告訴她。
那些深刻的痛苦，那些與她並無相關的過去，都可以暫時告一段落了。
彼時的她在成仙道，至少是安全的——
嗎？
“吱呀——”
門被毫不客氣地推開，帶著一股清晨的寒氣和一驚一乍的怪叫聲。
“呦！鹹魚翻面了？舍得睜眼了？”
三師兄周宗嵐的大嗓門實在過於標志性，周素遙未見其人便先聞其聲。
他端著一個熱氣騰騰、藥味濃郁得能熏死蚊子的海碗，三步一晃地蹭到她的床榻旁，臉上是一貫的戲謔笑容：“怎麽才躺了七天，我以為你學後山那群狗熊冬眠，要躺到明年開春兒呢。”
說罷，他把手中的海碗往周素遙面前一遞，用不容置否的語氣道：“趕緊的，趁熱喝，大師兄親自盯著火後熬的，一滴都不許剩！”
後邊，是抱臂依靠在門框上的二師兄屈明烏，他依舊是那副全世界都欠我錢的陰沈表情，然而眼底那處濃濃的擔憂，卻在看見她坐起來的瞬間悄然下去，轉變成一聲冷哼：“醒來了就感覺去活動活動，別跟個爛泥似的，你知道你那山頭都快被鳥屎淹沒了嗎？旺財都不敢去刨坑了。”
“誒呦餵！”周素遙雙手舉起以示投降，生生按下翻白眼的沖動，“姑爺爺們，你們就讓我安生幾天吧，我現在聞到藥味就想吐啊！”
“安生？！”周宗嵐誇張地瞪大眼睛，把藥碗往她床邊的小破桌一扔，當即哀嚎到：“我的小姑奶奶，你知道你昏迷的這七天，師傅都快把藥鍋給翻出窟窿了，要不是祁二少爺把那玄陽明關進繞天道的大牢裏找不了那姓玄的麻煩，師傅都得把他剁成臊子！就連旺財都瘦了一圈，你再不醒，我和二師兄就得去山下跳大繩給你招魂了我的祖宗奶！”
這一通炮仗攻擊，楞是把她虎的一楞一楞的，直到二師兄不耐煩地嘖了一聲說到：“廢話真多，喝藥。”
真是言簡意賅、不容置疑。
周素遙認命地嘆了口氣，直到自己這碗“良藥”是徹底躲不過去了，只好磨磨蹭蹭伸手去端那晚滾燙的湯藥，結果誰知指尖剛碰到碗壁，她就給燙的瑟縮了一下。
“誒呦餵我的小祖宗！”周宗嵐咋咋呼呼，立刻湊過去端起碗，“您老金貴，我來我來幫你端！”
身後的二師兄則是重重嘆氣，一臉嫌棄地別開臉道：“周宗嵐，你再這樣慣著她，小心到時候鳥屎都讓你掃。”
“我樂意！你管得著我？”
周宗嵐搖頭晃腦朝著二師兄做了一個鬼臉，隨即小心翼翼捧著碗，把碗湊到周素遙嘴邊，還誇張的吹了吹氣道：“小祖宗，來，張嘴，小心燙，啊——”
就在這雞飛狗跳，卻藏不住的歡樂氣氛之中，門口的光線，不知道何時被一道欣長的身影給擋住了。
大師兄周善淵不知何時靜立在了那兒。
他依舊穿著的是那身素凈的青色長袍，身形比昏迷前更加消瘦。寬大的衣袖空蕩蕩的垂落，仿佛一陣風就能將他帶走。
他的臉上沒什麽血色，像上好的白瓷，帶著一種幾近破碎的透明，顯得他眼下的淤青更為顯眼。墨色的長發用一根簡單的桃木簪輕輕挽起。紮不上的碎發就這麽垂落在他的臉頰邊，顯得整個人更為形銷骨立。
而他的手裏，習慣性的拈著一小段剛剛折斷的新鮮桃花枝，指尖是還帶著草木香的木屑。
他的到來，像是一旁方才融化的雪水，瞬間澆滅了房內周宗嵐的聒噪，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床榻旁的周宗嵐見他的到來，捧著藥碗的手停在半空，實現在他與周素遙之間來回轉悠，張嘴想說些什麽，卻又被屈明烏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房間裏是死一般的寂靜。
直到半晌之後，大師兄才微微張嘴，他的聲音低沈悅耳，好似玉石輕叩，卻也比往日多了幾分沙啞與虛弱：“醒了就好。要要乘熱喝，苦了更涼。”
這話像火爐，雖然不夠暖和，但好歹消融了些許屋內凍僵了的氣氛。周宗嵐瞬間像是得到了最高指示，連忙又把碗往周素遙的嘴邊送了送，說到：“聽見沒？大師兄都發話了，快點喝呀。我去給你準備蜜餞，你快點喝，要是藥冷了，怕是連蜜餞都壓不下舌尖的苦了。”
說罷，他把藥碗塞進周素遙的手裏，起身拉著屈明烏就要跑。
屈明烏雖不知這小師弟想幹什麽，但還是扛不住這家夥的蠻力，幾乎是被連拖帶拽地拉出了小屋，臨了還不忘回頭沖著周素遙皺眉催促道：“快喝！”
門“吱呀”一聲被帶上了，幾乎是瞬間的隔絕了門外清晨的微光，也帶走了令人輕松的喧鬧。
小屋內立即安靜下來，只剩下濃烈苦澀的藥味彌漫在空氣中，還有那個……站立著的，似乎不再像從前那般叫人親近的……大師兄。
周素遙手裏捧著那碗依舊溫熱的湯藥，指尖的灼熱感似乎被另一種更深的寒意死死壓了下去，她低著頭，看著湯碗之中的自己，思緒卻很混亂。
大師兄的那雙眼睛……以及冰冷到叫人不敢染指的神性……是她的錯覺嗎？
一定是錯覺吧……一定是她噩夢之後殘存的碎片吧……
她這般溫柔的大師兄，怎會有冰冷到叫人不敢靠近的一面，又怎會面對妖族的滅族之難而袖手旁觀？
所以她所看到的那個人，必然不是大師兄，而是……某個與他相像的男人……一定是的……
一定是嗎……？
她的腦子很混亂，只得用力攥緊了湯碗，讓那依舊溫熱的碗壁灼痛她的掌心，帶來一絲真實的痛感，試圖驅散那份不真實的心悸。
而在門口處，周善淵並沒有立即離開，他依舊靜靜站立在那，目光落在她低垂著的頭頂，目光之中是深藏的疲憊。
他沒有再催她喝藥，只是像一尊沈默著的、易碎的玉觀音，周身散發著一種疏離而虛弱的氣息。
過了許久，久到周素遙感覺連手裏的藥湯都涼了，久到她以為他已經無聲的離開了，她才聽見他那低沈沙啞的聲音再次緩緩響起。比剛才更加輕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藥涼了，不僅味道苦了，連效力都弱了，本來只要你喝兩天，這下你要喝一周了。”
周素遙猛地一顫，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端起碗，屏住呼吸，一口氣把這碗苦的叫人頭皮發麻的藥汁一口氣灌了下去。
濃烈的苦澀瞬間席卷了整個口腔，直沖腦門，嗆的她劇烈咳嗽起來，連眼淚都咳了出來。
“咳……咳咳……我喝完了……”
“嗯。”
門口傳來一聲極輕的回答。他似乎又靜立了片刻，才緩緩轉身，腳步無聲地離開了。
在周素遙沒發現的地方，那單調卻也新鮮的桃花枝在他的指尖輕輕晃動了一下，幾片粉嫩的桃花無聲飄落。
接下來的幾天，成仙道又似乎回到了某種正軌上。
師傅依舊成天躺在自己的山頭摳腳，不是擼狗就是下到山腳下的村莊裏擼村裏人家的小貓，偶爾跑到大師兄的山頭打一籃子的桃花去做桃花糕，然後轉頭朝大師兄緊閉的房門喊：“素遙說桃花糕吃膩了，你要不換成開桂花？”
二師兄則是對周素遙開始了慘絕人寰的覆健訓練，每天天還不亮就把她從柔軟的被窩裏掏出來，逼著她饒山頭慢跑，美名其曰——是藥三分毒，慢跑逼汗，活動筋骨，疏散藥力。實則跑的周素遙兩眼發黑，轉頭還要練一套大師兄早年教的基礎靈氣功法，倘若她稍敢懈怠，他便是一記眼刀飛來道：“行啊別練了，你回被子裏冬眠吧。”
三師兄呢繼續秉承著完美和事老的態度，每當屈明烏把她練的快散架之時，他便呢“恰好”端著水果與清爽小菜出現在二人面前，一邊給周素遙塞吃的，一邊對著二師兄嬉皮笑臉到：“誒呀二師兄，差不多得啦，小師妹剛醒，萬事要細水長流嘛……來來來和小甜水了，我特意給你熬的，銀耳蓮子羹。”
這時候，周素遙就會笑嘻嘻地從二人眼前溜走，等著三師兄說動二師兄的間隙，趕緊找一處陰涼之地躲起來，一邊喝著三師兄親手榨的西瓜汁，一邊朝著大師兄的山頭遠遠眺望過去。
自從她醒來的那日，她見到過一次大師兄，其他時候，他依舊是深居簡出，大多數時候他都是待在他那間竹屋裏。只有到了傍晚時分，他才會偶爾出現在屋外的石桌旁，靜靜地坐在那，夕陽的餘輝落在他瓷玉一般的側臉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光，使他看上去平和的仿佛山間一灘靜謐的泉水。
有好幾日，周素遙都躲在再度繁盛的桃花叢中，遠遠地看著他。看他低垂著的眼眸，還有他總是平靜的沏茶時那副溫柔的模樣，都幾乎要讓她相信，之前那面無表情割破自己手掌心的人，那金色的瞳孔帶來滅頂的窒息感，真的都只不過是她在重傷之後，神思恍惚之時，所看見的錯覺。
而他周善淵——她的大師兄，還是那個溫柔、強大的，庇護者他們所有人的大師兄。
之時她的心底深處，還是有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陰影，像是萬年老樹長出幽森的藤蔓，死死纏繞住了她。
直到這天傍晚，她在被屈明烏折磨完，轉頭又被周宗嵐塞了一肚子點心後，鬼使神差的沒有立即回到自己的小屋，而是腳步一轉，朝著大師兄的山頭走去。
彼時夕陽正好，落日的餘輝將桃林燃燒成一片金色，周素遙用手拂過眼前繁盛的桃花，正巧看見竹屋前的石桌旁，周善淵果然坐在那裏。
他背對著她來的方向，微微低著頭，手裏似乎在刻著什麽東西，發出細微而規律的沙沙聲。
看著這幅天地間安然的景象，周素遙放輕了腳步，她不舍得打攪這樣的畫面，便只在不遠處一棵開得正盛的桃樹旁挺住，靜靜的望著他的背影。
她就這麽看著，心中的那絲焦慮也似乎被這安寧的畫面撫平了。也許……真的之時她想多了。
玄陽明已被繞天道控制，陰界的真相也公之於眾了，大師兄雖然重傷未愈，但能這樣平靜的雕刻著，總歸是好的。
就在這是，周善淵似乎完成了這一刀的雕刻，他微微擡起握著的桃花枝，對著夕陽的光線，似乎在端詳枝丫的模樣，是否與他心中所設想的一模一樣。
這個動作很自然，也很平常。
但就在他擡起手的瞬間，周素遙立刻看向了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分明是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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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鳴聲短暫停了一瞬，可馬上的，窗外的小鳥們又開始了嘰嘰喳喳的吵鬧。
她掙紮著起來想要去關窗。
可她真的太困了啊！
眼皮重得像壓了兩座山，她每次試圖睜眼還不到三秒，就又毫無預言地緩緩合上了。
身下是不知何時何人換的柔軟床墊，實在太好入睡了，她幾乎是沒有任何的抵抗，意識很快向下沈去。
她非常短暫的，進入了一個混亂的夢境。
她看見玄陽明扭曲的臉，和鋪天蓋地的來自妖族的怨念與悲憤，以及寧青圭——她帶著毫無波瀾的表情，平靜地盯著她的眼睛，下一秒，她又變成了陰界那服猙獰的模樣，撲過來似乎要將她撕成碎片。
……無數混亂尖銳的畫面在黑暗中沖撞，直到最後定格在那湖邊的垂柳旁，那個宛若謫仙般的背影。
“大師兄——！”
她大喊一聲，下意識撲過去，想要抓住那百年前的幻影。
可下一瞬，她便醒了過來。
她的手還懸浮在半空中，保持著一副想要抓住什麽的動作，只是手中的空虛卻令她無法逃避的得知了所有的現實。
這真的只是一場夢——是一場混沌的、並不真實的幻夢。
好吧。
周素遙想。
她收回手，生生按下心中異樣的情緒，緩緩擡起眼皮。
入目依舊是熟悉的模樣——帶著經年煙熏火燎痕跡的深褐色房梁，和幾縷透過糊著薄紙的窗欞縫隙擠進來的稀薄晨光，還有空氣中浮動著的幹燥塵土以及淡淡的草藥苦澀味，都在告訴她。
那些深刻的痛苦，那些與她並無相關的過去，都可以暫時告一段落了。
彼時的她在成仙道，至少是安全的——
嗎？
“吱呀——”
門被毫不客氣地推開，帶著一股清晨的寒氣和一驚一乍的怪叫聲。
“呦！鹹魚翻面了？舍得睜眼了？”
三師兄周宗嵐的大嗓門實在過於標志性，周素遙未見其人便先聞其聲。
他端著一個熱氣騰騰、藥味濃郁得能熏死蚊子的海碗，三步一晃地蹭到她的床榻旁，臉上是一貫的戲謔笑容：“怎麽才躺了七天，我以為你學後山那群狗熊冬眠，要躺到明年開春兒呢。”
說罷，他把手中的海碗往周素遙面前一遞，用不容置否的語氣道：“趕緊的，趁熱喝，大師兄親自盯著火後熬的，一滴都不許剩！”
後邊，是抱臂依靠在門框上的二師兄屈明烏，他依舊是那副全世界都欠我錢的陰沈表情，然而眼底那處濃濃的擔憂，卻在看見她坐起來的瞬間悄然下去，轉變成一聲冷哼：“醒來了就感覺去活動活動，別跟個爛泥似的，你知道你那山頭都快被鳥屎淹沒了嗎？旺財都不敢去刨坑了。”
“誒呦餵！”周素遙雙手舉起以示投降，生生按下翻白眼的沖動，“姑爺爺們，你們就讓我安生幾天吧，我現在聞到藥味就想吐啊！”
“安生？！”周宗嵐誇張地瞪大眼睛，把藥碗往她床邊的小破桌一扔，當即哀嚎到：“我的小姑奶奶，你知道你昏迷的這七天，師傅都快把藥鍋給翻出窟窿了，要不是祁二少爺把那玄陽明關進繞天道的大牢裏找不了那姓玄的麻煩，師傅都得把他剁成臊子！就連旺財都瘦了一圈，你再不醒，我和二師兄就得去山下跳大繩給你招魂了我的祖宗奶！”
這一通炮仗攻擊，楞是把她虎的一楞一楞的，直到二師兄不耐煩地嘖了一聲說到：“廢話真多，喝藥。”
真是言簡意賅、不容置疑。
周素遙認命地嘆了口氣，直到自己這碗“良藥”是徹底躲不過去了，只好磨磨蹭蹭伸手去端那晚滾燙的湯藥，結果誰知指尖剛碰到碗壁，她就給燙的瑟縮了一下。
“誒呦餵我的小祖宗！”周宗嵐咋咋呼呼，立刻湊過去端起碗，“您老金貴，我來我來幫你端！”
身後的二師兄則是重重嘆氣，一臉嫌棄地別開臉道：“周宗嵐，你再這樣慣著她，小心到時候鳥屎都讓你掃。”
“我樂意！你管得著我？”
周宗嵐搖頭晃腦朝著二師兄做了一個鬼臉，隨即小心翼翼捧著碗，把碗湊到周素遙嘴邊，還誇張的吹了吹氣道：“小祖宗，來，張嘴，小心燙，啊——”
就在這雞飛狗跳，卻藏不住的歡樂氣氛之中，門口的光線，不知道何時被一道欣長的身影給擋住了。
大師兄周善淵不知何時靜立在了那兒。
他依舊穿著的是那身素凈的青色長袍，身形比昏迷前更加消瘦。寬大的衣袖空蕩蕩的垂落，仿佛一陣風就能將他帶走。
他的臉上沒什麽血色，像上好的白瓷，帶著一種幾近破碎的透明，顯得他眼下的淤青更為顯眼。墨色的長發用一根簡單的桃木簪輕輕挽起。紮不上的碎發就這麽垂落在他的臉頰邊，顯得整個人更為形銷骨立。
而他的手裏，習慣性的拈著一小段剛剛折斷的新鮮桃花枝，指尖是還帶著草木香的木屑。
他的到來，像是一旁方才融化的雪水，瞬間澆滅了房內周宗嵐的聒噪，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床榻旁的周宗嵐見他的到來，捧著藥碗的手停在半空，實現在他與周素遙之間來回轉悠，張嘴想說些什麽，卻又被屈明烏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房間裏是死一般的寂靜。
直到半晌之後，大師兄才微微張嘴，他的聲音低沈悅耳，好似玉石輕叩，卻也比往日多了幾分沙啞與虛弱：“醒了就好。要要乘熱喝，苦了更涼。”
這話像火爐，雖然不夠暖和，但好歹消融了些許屋內凍僵了的氣氛。周宗嵐瞬間像是得到了最高指示，連忙又把碗往周素遙的嘴邊送了送，說到：“聽見沒？大師兄都發話了，快點喝呀。我去給你準備蜜餞，你快點喝，要是藥冷了，怕是連蜜餞都壓不下舌尖的苦了。”
說罷，他把藥碗塞進周素遙的手裏，起身拉著屈明烏就要跑。
屈明烏雖不知這小師弟想幹什麽，但還是扛不住這家夥的蠻力，幾乎是被連拖帶拽地拉出了小屋，臨了還不忘回頭沖著周素遙皺眉催促道：“快喝！”
門“吱呀”一聲被帶上了，幾乎是瞬間的隔絕了門外清晨的微光，也帶走了令人輕松的喧鬧。
小屋內立即安靜下來，只剩下濃烈苦澀的藥味彌漫在空氣中，還有那個……站立著的，似乎不再像從前那般叫人親近的……大師兄。
周素遙手裏捧著那碗依舊溫熱的湯藥，指尖的灼熱感似乎被另一種更深的寒意死死壓了下去，她低著頭，看著湯碗之中的自己，思緒卻很混亂。
大師兄的那雙眼睛……以及冰冷到叫人不敢染指的神性……是她的錯覺嗎？
一定是錯覺吧……一定是她噩夢之後殘存的碎片吧……
她這般溫柔的大師兄，怎會有冰冷到叫人不敢靠近的一面，又怎會面對妖族的滅族之難而袖手旁觀？
所以她所看到的那個人，必然不是大師兄，而是……某個與他相像的男人……一定是的……
一定是嗎……？
她的腦子很混亂，只得用力攥緊了湯碗，讓那依舊溫熱的碗壁灼痛她的掌心，帶來一絲真實的痛感，試圖驅散那份不真實的心悸。
而在門口處，周善淵並沒有立即離開，他依舊靜靜站立在那，目光落在她低垂著的頭頂，目光之中是深藏的疲憊。
他沒有再催她喝藥，只是像一尊沈默著的、易碎的玉觀音，周身散發著一種疏離而虛弱的氣息。
過了許久，久到周素遙感覺連手裏的藥湯都涼了，久到她以為他已經無聲的離開了，她才聽見他那低沈沙啞的聲音再次緩緩響起。比剛才更加輕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藥涼了，不僅味道苦了，連效力都弱了，本來只要你喝兩天，這下你要喝一周了。”
周素遙猛地一顫，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端起碗，屏住呼吸，一口氣把這碗苦的叫人頭皮發麻的藥汁一口氣灌了下去。
濃烈的苦澀瞬間席卷了整個口腔，直沖腦門，嗆的她劇烈咳嗽起來，連眼淚都咳了出來。
“咳……咳咳……我喝完了……”
“嗯。”
門口傳來一聲極輕的回答。他似乎又靜立了片刻，才緩緩轉身，腳步無聲地離開了。
在周素遙沒發現的地方，那單調卻也新鮮的桃花枝在他的指尖輕輕晃動了一下，幾片粉嫩的桃花無聲飄落。
接下來的幾天，成仙道又似乎回到了某種正軌上。
師傅依舊成天躺在自己的山頭摳腳，不是擼狗就是下到山腳下的村莊裏擼村裏人家的小貓，偶爾跑到大師兄的山頭打一籃子的桃花去做桃花糕，然後轉頭朝大師兄緊閉的房門喊：“素遙說桃花糕吃膩了，你要不換成開桂花？”
二師兄則是對周素遙開始了慘絕人寰的覆健訓練，每天天還不亮就把她從柔軟的被窩裏掏出來，逼著她饒山頭慢跑，美名其曰——是藥三分毒，慢跑逼汗，活動筋骨，疏散藥力。實則跑的周素遙兩眼發黑，轉頭還要練一套大師兄早年教的基礎靈氣功法，倘若她稍敢懈怠，他便是一記眼刀飛來道：“行啊別練了，你回被子裏冬眠吧。”
三師兄呢繼續秉承著完美和事老的態度，每當屈明烏把她練的快散架之時，他便呢“恰好”端著水果與清爽小菜出現在二人面前，一邊給周素遙塞吃的，一邊對著二師兄嬉皮笑臉到：“誒呀二師兄，差不多得啦，小師妹剛醒，萬事要細水長流嘛……來來來和小甜水了，我特意給你熬的，銀耳蓮子羹。”
這時候，周素遙就會笑嘻嘻地從二人眼前溜走，等著三師兄說動二師兄的間隙，趕緊找一處陰涼之地躲起來，一邊喝著三師兄親手榨的西瓜汁，一邊朝著大師兄的山頭遠遠眺望過去。
自從她醒來的那日，她見到過一次大師兄，其他時候，他依舊是深居簡出，大多數時候他都是待在他那間竹屋裏。只有到了傍晚時分，他才會偶爾出現在屋外的石桌旁，靜靜地坐在那，夕陽的餘輝落在他瓷玉一般的側臉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光，使他看上去平和的仿佛山間一灘靜謐的泉水。
有好幾日，周素遙都躲在再度繁盛的桃花叢中，遠遠地看著他。看他低垂著的眼眸，還有他總是平靜的沏茶時那副溫柔的模樣，都幾乎要讓她相信，之前那面無表情割破自己手掌心的人，那金色的瞳孔帶來滅頂的窒息感，真的都只不過是她在重傷之後，神思恍惚之時，所看見的錯覺。
而他周善淵——她的大師兄，還是那個溫柔、強大的，庇護者他們所有人的大師兄。
之時她的心底深處，還是有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陰影，像是萬年老樹長出幽森的藤蔓，死死纏繞住了她。
直到這天傍晚，她在被屈明烏折磨完，轉頭又被周宗嵐塞了一肚子點心後，鬼使神差的沒有立即回到自己的小屋，而是腳步一轉，朝著大師兄的山頭走去。
彼時夕陽正好，落日的餘輝將桃林燃燒成一片金色，周素遙用手拂過眼前繁盛的桃花，正巧看見竹屋前的石桌旁，周善淵果然坐在那裏。
他背對著她來的方向，微微低著頭，手裏似乎在刻著什麽東西，發出細微而規律的沙沙聲。
看著這幅天地間安然的景象，周素遙放輕了腳步，她不舍得打攪這樣的畫面，便只在不遠處一棵開得正盛的桃樹旁挺住，靜靜的望著他的背影。
她就這麽看著，心中的那絲焦慮也似乎被這安寧的畫面撫平了。也許……真的之時她想多了。
玄陽明已被繞天道控制，陰界的真相也公之於眾了，大師兄雖然重傷未愈，但能這樣平靜的雕刻著，總歸是好的。
就在這是，周善淵似乎完成了這一刀的雕刻，他微微擡起握著的桃花枝，對著夕陽的光線，似乎在端詳枝丫的模樣，是否與他心中所設想的一模一樣。
這個動作很自然，也很平常。
但就在他擡起手的瞬間，周素遙立刻看向了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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