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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聞是非】她下次一定好好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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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聞是非】她下次一定好好上課

她的第一感官,是周遭駭人的冷意。

第二感官,就是她感覺到自己身體裏的所有熱量,都在緩緩的向著她小腹處再度被撕裂的傷口中悄然流出去。

她艱難地睜開眼。

她先看到的,是一個巨大的祭壇,而祭壇中央,是一朵看上去極為妖艷的花。她的鮮血從傷口流出,正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嬌艷的花瓣上。

花瓣旁的祭壇石上,則是用金箔填上的符號,這些符號她都認不出來有何意義,只是下意識的覺得這些符號長得歪歪扭扭,極為瘆人。

下一瞬,從四肢傳來撕裂般的疼痛叫她猛然地清醒過來。她環顧四周,才發現自己之所以能看見這塊祭壇石,完全是因為她現在正在以一種極為怪異的姿勢,被掛在祭壇石上,四根手臂粗的鐵鏈分別拴住了她的手腕和腳踝。

大概是由於長時間的倒掛,她的手已變成了一塊冰冷的石頭,麻木且毫無知覺。

她試著按照大師兄說的方法,將丹田的靈氣逼至手部,再看看能不能捏出幾個咒決用於逃生。可誰知道她一用力,小腹的傷口就被撕裂開一寸,一股熱血飆出來,低落在花上,那花竟是又鮮艷了許多。

見這樣的方法無用,周素遙也是停止了她的垂死掙紮——畢竟她並不覺得玄陽明真的會讓她去死。如果會,那她就去死吧。

好吧,她不想死。

哪怕此刻她的手已經冰的徹底,但對死亡的恐懼還是讓她嘗試著流轉身體內的靈氣,想著將她的坐騎麟雀給召喚出來,結果誰知道這股靈氣還未曾運行到她的胸腔,她的喉嚨就已經傳來了堵塞的感覺。

“啊。”周素遙想,“果不其然啊,我的靈力。”

又又又又被。

鎖住了。

周素遙感受到一種無法訴說的絕望——自從陰界一戰,她的靈力就再無恢覆過原本的能力,哪怕是在二師兄三師兄天天用藥養著她的那段日子,她的靈力也堪堪恢覆到戰前的一半。

結果誰知道,赴一次金縷閣之約,用掉她剛回覆的靈力。

被綁回了信淙宗,幹脆直接將她的靈力給封鎖了。

是不是她不發威就把她當病貓啊!

好吧,雖然她現在的狀況的確挺像病貓的。

但動動腦子,她想起一件事,那是大師兄曾經和她講過的一個符咒,這個符咒不用消耗靈力,只需要一點靈氣便可以施發,但以她的學習態度呢,往往都是記得大師兄講的故事,不記得大師兄講的正事。

比方說,此刻的她已經完全忘記了大師兄說的這個符咒應該怎麽樣施發。

但她記得大師兄講這個符咒的時候分享的故事啊!

遙想那天是一個雨夜,她鬧脾氣不想再默寫叫人看不懂的符咒,耍賴說想學一些不用符咒不用劍不用錘子…反正就是不用做任何事情就能完成的法術,最好是需要她的之間輕輕對著空氣點一下。

結果誰知大師兄露出一個玩味的笑,然後推開茅草屋的門,指了指外邊漂泊的大雨,對她說:“喏。”

“嗯?”她不解。

“你過來看看嘛,”大師兄還是那副叫人打哆嗦的冷笑,“來門旁邊,你大師兄什麽時候欺騙過你。”

那時的她一邊心中暗暗腹誹:大師兄你幹的欺騙我的事情還少嗎。一邊還是滿懷期待的溜達到了門邊。

沒辦法,期待著天上掉餡餅好叫自己可以好吃懶做,這可不就是人之常情的期待嘛。

誰知就在她撅著屁股朝外頭看的時候,大師兄一個擡腳踹,猛的就將她踹進了大雨中。

她瞬間就變成了一只新鮮出籠的落湯雞。

“大師兄!”

她忿忿轉過頭,可就是她轉頭的一瞬間,大師兄已然來到了她的面前。

每一滴雨水在落到他身上之前,都極快的改變了方向。從周素遙的方向看去,大師兄的身上滴水未沾毫不狼狽,而他的頭發卻被狂風吹起,拂過塵煙,完全的一副飄然神仙樣。

只見這神仙薄唇一碰,聲音也如同仙界白玉鈴鐺響:

“你可知那第一位靈道之時,是個最普通的鄉野村夫,被賣進天道私塾當灑掃小廝的時候,他已經十五歲了,早過了開蒙的年齡。可就是這樣一位凡夫俗子,在聽道法之教義時,竟然發現靈道之靈,興許並不是來源於靈力,而是發於靈氣。靈氣先於靈力,靈力是人之修行的造化,而靈氣則源於天地的造化。”

“此靈氣,就是天地造化:草木食用天地造化以為靈,生獸食用草木以為靈,而人食草木捕生獸,便得天地靈氣之大成。”

“靈道修行之人有靈氣,天道通世之人有靈氣,而人道創世之人,自然也是靈氣充沛。”

“所以,倘若有朝一日你靈力被壓制,便可嘗試以天地為靈,調動你身體之中的靈氣。就像這樣:”

說罷,他闔起雙手舉至眉心,下一瞬,他的周身忽然散發出瑩白色的光,前一秒還瓢潑的大雨瞬間變作了晶瑩的雪,一片片緩緩落在二人的頭上。

周素遙心下大驚,雖是渾身濕透、周身冰涼,可見此奇景她還是猛然的擡起頭,笑嘻嘻的看著大師兄那盛著白雪的眼睫道:“我也想學!”

而大師兄看著她那粲然的笑,瞳孔不自覺的顫了顫,喉嚨緊著居然不敢說話,生怕一開口聲音就要打岔。半晌,他才用緩緩的用靈氣,在手心間化了一支光禿禿的桃花枝遞給了她。

“想學,就先用靈力,把桃花化開吧。”他道,“給你一炷香的時間,成了,便來找我。”

說罷,他轉過身走回了茅草屋,只留下周素遙在那越下越大的雪地裏,盯著桃花枝與手掌心召起的火糾結。

一片雪狠狠砸在了她的面門上,這片雪比起方才的那麽多片雪花,竟是如此的厚重,又冰又冷,痛得她狠狠搓了搓大腦門,最後還是決心把手掌心的火收回,不要燒了大師兄用靈力化出來的醜陋花枝,隨後朝屋子裏大聲喊:

“大師兄我好冷!”

就像現在,她也真想喊一聲大師兄她好冷啊。

只是此刻的她被困在這不知黑天白月的祭壇之中,沒有靈力,也用不出靈氣。

大師兄——大師兄更不在她的身邊。

“誒呦餵。”她無聲的咒罵自己,“你當時為啥就沒有好好學習呢周素遙!”

可現在一切都已經晚了。就在她暗暗後悔的時候,一個蒼老的聲音緩緩響起。

“關於寧青圭,你究竟,已經知道了多少。”

“如果你知道的夠多,應該已經明白,我未曾逼著她去送死。”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的周圍沒有了明落那個同生鼎,還是其他的一些什麽原因,此刻的周素遙只覺得眼前的這個老者,竟然有一種蒼老到無比陌生的感覺。

他下巴上的白色胡子掉的稀疏,眼睛處的褶皺厚到幾乎擋住了他的眼睛——更重要的是他的聲音,似乎有厚重厚的一層老痰卡在裏頭,沙啞的讓她一下子沒聽清他在說什麽。

但她還是認出來了。

這蒼老無力的聲音,就是玄陽明的聲音。

那場“同生共壽”的同謀,如今卻成了迫害他人的主謀!

周素遙輕輕笑了笑——事實上方才那番折騰早已讓她沒有了大笑的力氣,但聽到玄陽明的這番顛倒黑白的言論,她還是決定笑一笑以示嘲諷。

“玄長老,可能是我們的思考方式不太一樣,我一直認為同謀也是主謀。你明知她去清輝殿就是去送死,可你還是義無反顧的將她送向了虎口!”

她的聲音分明微弱,可仍是字字如刀刃一般。

而這刀刃,也終是劃破玄陽明最偽君子的一面。

“你懂什麽?!”玄陽明的身體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揭穿了偽裝的惱羞成怒之感,“這一切都不過是她的選擇……!她選擇為了那卑劣妖族的通道,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誓言,心甘情願成為道默行的肉鼎,心甘情願與那死老頭雙修!而我做的……也只不過是順水推舟!倘若不是我在冥河口將她撿回來!她身為妖族卻亂闖人道!現在早已該是千人騎萬人壓亂人入的賤貨!”

這番話說出來,似乎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此刻劇烈的咳嗽起來,身體就如同一條佝僂著的蝦米,扭曲,起伏著。

一旁,周素遙不再言語,只是用盡力氣勾出一個無聲的、極其諷刺的笑。

雖說周素遙只是因為玄陽明與蝦米的相似,聯想了玄陽明的腦袋配上蝦身的窘樣,可那笑落在玄陽明的眼裏,就好似是無盡的嘲諷。

她在嘲諷他!可她一個黃口小兒,憑什麽嘲諷他?!

半晌,他終於緩過氣來,擡起不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周素遙那張臉。

“就像你,”他道,“你如何想要嘲諷我、笑話我,可你的血,你的容貌,就是與她如此相近……這是宿命,這是宿命啊!這是!你!永生!無法!逃脫的!宿!命!”

他枯焦的手指指向祭壇之中那朵跳動著的花,發出幹巴卻駭人的大笑。

“寧青圭死了太久了!她留下的血就要無法供養這朵花了!我找遍了天下都找不到與她相仿的血脈,可就在今天,你出現了!”

“認命吧,周素遙。”他的聲音好似毒蛇吐信,“這是宿命,是宿命啊!”

“那個死老頭只知道同生共壽,他只想要長生……可這個世界上,有的是比長生更值得的東西!”

“而這樣值得的東西,被我找到了!也終將是屬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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