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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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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徒

身後人說出的每個字都把華俞緊緊釘在了原地,他想要裝作什麽都沒聽到,可雙腳怎麽也擡不起來,他只能落魄地,這麽站著。

付江硯走了上來,走到華俞身邊,似乎並不為此事感到驚訝。

“你都知道了,”華俞仔細回想著自己做過的事,想不起來自己究竟是何時露出了馬腳,“何時知道的?”

“你的魔氣與魔種的魔氣同宗同源,”付江硯垂眼看著華俞,看到他臉色蒼白,輕輕蹙起了眉,“我曾去過平安鎮祭壇,那裏曾過封印上一只魔種,不巧,正好見識過祭壇之上的魔氣。”

華俞啞然,他這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裏沒藏好。

“所以,是方才我用魔氣找秀秀時……”華俞依舊沒有看付江硯,“既然你已知曉,那你為何不直接將我抓走?”

說到這裏,華俞已經接受了自己身份暴露的事實,他緩緩轉頭看向付江硯,眼裏是認了命的淡然:“除掉魔種,不是你們修士最想做的嗎?”

“華俞,”付江硯沒有理會華俞口中說的“你們修士”,與他說話時的語氣還是一如往常,“我不會讓你去濟豐山。”

“你……”華俞看著付江硯,想不清這人是什麽意思。

“你雖騙我,我可既往不咎,”付江硯說著,順便加固了華俞身上的靈力,“但華俞,我希望你能此次能夠真的信守承諾。”

感受著暖光在周身流淌,華俞不住重覆了一遍:“承諾?”

“我會將秀秀帶離濟豐山,你不必跟來,在九黎山上等我便好,”付江硯收了靈力,華俞則不自覺看向了他手心處的傷痕,此刻那道傷痕似乎不只是在這人手上,也落到了華俞心裏。

情線嗎?

華俞想象不到付江硯這樣的人以後會與怎樣一個女子共度餘生,他出了神,直到看到付江硯轉身時才想著開口。

“阿言,”付江硯聞言一頓,隨即轉過身來,華俞看著他這副無欲無求的模樣,莫名為他感到不值,“你該多為自己想想的。”

不必壓抑著自己,去做想做的事,也不用因為情線覆生而將它當作催命的兇煞,安度餘生。

“阿言,”華俞看著付江硯的眼睛,此刻暗下決心,“我等你。”

人情堆積起來,慢慢成了還不完的恩。

華俞想,至少他還有這一身力量,只要付江硯有需要,他也可以替對方豁出一切。

付江硯走後,華俞偷偷跟了一小段路,卻被對方發現趕到了九黎山上。

九黎感知到他來,立刻抖了抖華俞身旁的大樹,落了華俞滿頭的樹葉。

“九黎,”華俞望著付江硯離去的方向,表情木然地摘著腦袋上的樹葉,“我不懂凡人間是如何相處的,如果要還恩的話,你覺得我該怎麽做?”

“還恩?對凡人?”九黎一連問了兩聲,接著像是笑了,“你個小魔想什麽呢?凡人不怕你就算好的了,哪還用得著你去還恩呢?”

“再者說,即便你真的受了凡人恩惠,難道他是知道你是魔後才選擇幫你的嗎?”九黎頓了頓,“我雖從未離開過此地,卻也聽過許多上山來的人們的聲音,僅我所知,凡人都是厭惡他族的,妖魔於他們而言就是活生生的催命符,他們躲還來不及呢。”

“所以啊,我是關心你才是這麽說的,”也許是有了些說教的意味,此刻九黎的語氣也顯得悠遠慈祥,“人魔有別,即便凡人於你有恩,但該舍棄的還是要舍棄,各自安好,才是你對那人最好的回報。”

華俞差點就要聽了九黎的話。

畢竟它說得條條在理,很難不讓人聽信。

可在它的話裏,恰好有一條,付江硯是不占的。

那人就算知道了華俞的真身,也要幫他。

想到這裏,華俞像是終於明白了自己的選擇,他垂著眸子,輕輕對九黎說了聲:“多謝。”

“是啊,”九黎聽上去有些自豪,“你想明白了就好。”

“對了,你怎麽回來得這樣快?”九黎納悶著,“我以為你會多在山下待待……”

九黎說著,像是意識到了什麽頓住:“慢著,小家夥,你帶來的那小姑娘呢?”

說起秀秀,華俞默了默,沒把這事說出來。

但九黎說得快忘得也快,不知它究竟是因為看出了什麽還是真的忘了這話,接著便與華俞說起了其他。

聽著九黎一個勁地問那些對於普通人來說再尋常不過的瑣事,華俞坐在地上靠著樹,這才發覺這座大山究竟有多孤獨。

一魔一山聊著聊著笑了,笑後又是無窮無盡的沈默。

不知時間過了多久,直到日暮西垂,華俞看向天邊,看著他說好要帶秀秀來看的夕陽。

華俞靜靜地盯著天空看,此時的九黎也很識相地沒有打擾他,只抖落一堆樹葉,樹葉落到華俞身邊,圍作了一片低墻。

華俞不知道自己盯著天看了有多久,發呆的時間裏,天色漸漸轉黑,而華俞還沒感受到時間流逝,就看到了雲層中一個隱約的小黑點。

天空徹底黑了下來,華俞吃驚地站起了身,努力分辨著自己看到的究竟是真是假。

當看到秀秀站在劍上越過雲端時,華俞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向了她身後的付江硯,心瘋了般狂跳。

這是感激嗎?是的吧。

華俞用手摸著自己的胸膛,感受到這份無與倫比的跳動後,聽到了秀秀的聲音。

“哥哥!”秀秀下了劍後朝著華俞小跑了過來,滿臉都寫著委屈。

華俞看著秀秀,生怕她被擄走的這段時間受了苦,便把秀秀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可除了她擰著的眉和撅著的嘴外,全身上下都看不出遭了虐待。

“哥哥,我好想你,”秀秀說著仿佛要哭了,“我再也不想來人間了。”

在一邊哄了秀秀好一會兒,華俞轉頭看了眼付江硯,暫時放著秀秀,來到了付江硯身邊:“阿言,多謝。”

再多的感激好像也只能變作這麽輕飄飄一句,華俞想說很多,思來想去卻都停在了嘴邊。

晚風輕輕勾起他的發梢,付江硯手裏還拿著劍,華俞笑了笑,即便這樣也不覺得這人對他有絲毫威脅:“阿言,我要走了。”

“走了。”秀秀在一旁附和。

“嗯,”付江硯聽到想聽的話才應聲,“一路平安。”

“這話是我該對你說的,”華俞笑不動了,維持著一副笑著的表情,“阿言,你真的幫了我很多。”

“舉手之勞,不必掛懷,”付江硯說後,秀秀忽然走了過來,她站在華俞身旁,看樣子是有什麽話要說。

想起這小丫頭白日裏與自己說過的話,華俞心說不好,剛要捂住她的嘴,秀秀就先一步開了口:“大哥哥,謝謝你。”

華俞楞住了,他看看秀秀,又看看付江硯。

“大哥哥救了秀秀,”秀秀說著擡頭看向了華俞,“是秀秀的恩人。”

“對,”華俞雖有些意外,但更多的還是欣慰,他扶著秀秀的肩膀,兩魔一同看向付江硯,“秀秀,我們要回去啦。”

“大哥哥可以與我們一起回去嗎?”秀秀轉頭問華俞,滿臉都寫著希冀。

華俞尷尬地看了眼付江硯,隨即認真地和秀秀說著“人魔有別”,秀秀聽了個囫圇,耷拉著個頭道:“秀秀知道了。”

真正分別的時候總是最沈默的。

華俞知道這次自己定要信守承諾,於是在離去前,不舍地最後看了看人間。

“阿言,我們再也不見。”

華俞說後朝付江硯揮了揮手,帶著秀秀走向林子深處,兩魔的身影從此消失在了這人世間。

“再也不見,”付江硯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身後數不盡的新傷無比猙獰,“阿魚。”

“哥哥,”秀秀坐在華俞身旁,他們此時已經到了魔宮,“那個大哥哥叫什麽名字呀?”

“付江硯。”華俞答。

秀秀悶悶應了一聲,將下巴墊到了手臂上,半個身子都壓在了石桌上:“哥哥,我總感覺我在哪見過付江硯。”

“我第一次見他,不知怎的,”秀秀的聲音聽上去仿佛有些迷茫,“有些生氣,就好像看到了把我抓走的那些人,可我之前從未見過他呀。”

華俞聽了沒說話,他也在思考著秀秀說過的話,只是對人的第一感覺這一點實在玄乎,華俞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安慰似的看著秀秀道:“但是你如今已經知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了,還討厭他嗎?”

秀秀聽後認真想了想,最後搖了搖頭:“不知道。”

“哥哥,”秀秀像是看出了點什麽,“我以後還能見到付江硯嗎?”

“不會了,”華俞沒打算瞞秀秀,他想此事秀秀終有一日會知道,“哥哥和付江硯說好了,以後哥哥再也不會去人間。”

聽到“不去人間”,秀秀難得沒有著急,她像是被擄走後成長了些,只問:“為何?”

“因為人間很危險,”華俞故作輕松對秀秀笑道,“哥哥不想再過躲躲藏藏的日子,還不如就在魔界,陪著秀秀長大。”

“好,”秀秀忙點頭,“哥哥要陪著秀秀長大。”

“嗯。”華俞應聲。

一日覆一日,魔界依舊風平浪靜。

秀秀這些日子已經不再時常來找華俞說話,據隨從來回話,說是那個叫雲他的小魔日日陪在了秀秀身邊。

聽到這裏,華俞也還覺得沒什麽,還為秀秀找到了玩伴而高興。

但很快,華俞就高興不起來了。

侍從跪在魔殿下方:“尊上,還有一事。”

“說,”華俞忙完了魔界大大小小的事,這會兒總覺有些頭疼,他用手捏了捏鼻根,“你何時也這樣吞吞吐吐了?”

“是,”侍從這就往下說,“尊上吩咐在人界的探子最近來回了話,他說……”

聽到“人間”二字,華俞也不累了,他睜開眼,就聽侍從說了下去:“人界各仙門如今正聚在一起,說是要懲戒一個背叛人族的……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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