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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魔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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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魔種

電子音仿佛一根根尖刺,一股腦地刺進了華俞的身體裏。

【請宿主立刻接受附加任務身份:魔種。】

【請宿主務必在完成伏魔陣任務前,被指定人物誅殺。】

華俞茫然擡頭,一連兩個“請”字,說的竟然是讓人去送死的話。

誅殺。

聽到這話後,華俞不可置信地張了張嘴,可他的喉嚨裏像是有一團漿糊,試過了什麽聲音也發不出來。

他確信自己的理解能力還是正常的,可現在聽著系統說的話,華俞幾乎要停止了思考,恨不得現在可以有個人來幫他翻譯翻譯。

“讓我……”華俞試了很久,這才發出一點聲音,他問著系統,全然不顧身前掌門們的動作,“成為魔種?”

這話輕飄飄的,卻是華俞楞了這麽久後才問出的唯一一句話。

【是的宿主,任務時間有限,請宿主立刻決斷。】

聽到任務內容後還沒接受現實的華俞擡眼,看上去平靜地掃過了站在他身前的這一群人,而後,他緩緩轉過頭去,看著付江硯,對上這人的視線時,華俞才有些情緒外露。

“去你的,我幹嘛要接受!”華俞看著付江硯,自己也不知道心裏怎麽忽然有這麽大的一股氣。

以前不論系統如何亂來,華俞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還幻想著哪天他能夠被放過,從此恢覆自由身。

可華俞甚至想不清,從頭至尾,他為什麽要遭受這樣多的挫磨。

華俞眼尾帶紅,吼出那句話時幾乎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說完後全身都在抖。

他握緊了雙拳,大喘著氣,此時指尖已嵌入掌心的肉裏,鮮血一點一點順著指縫往外流,滴到地上落入了祭壇的凹槽裏。

血落下的這一瞬間,祭壇頓時金光大作,看得還在祭壇周圍的弟子們屆是一楞。

徐若殊見狀皺起了眉,他轉頭向其他人擠眉弄眼,一行人默不作聲地撤至祭壇之外。

【你好宿主,若接下來宿主拒絕接受附加任務,則認定為您未完成伏魔陣任務,拒絕任務致使劇情停滯的,將抹殺書中所有角色。】

“布陣!”徐若殊站在祭壇前說了這麽一聲,“他的血已經和陣法融為一體,定是魔種無疑,將他困死在這裏,必得江湖數百年平安!”

可華俞已經沒了精力去細聽徐若殊究竟在說什麽。

像是為了讓他臣服,系統的話重覆響動在華俞的腦海裏,只是一遍一遍告訴他,接下來所有人都會因你而死的。

可這裏只是一本書,書裏的人物怎麽會因為他區區一個外來者而死呢?

“我不背黑鍋,”華俞絲毫不被影響,緩緩松開了自己緊握的拳頭,他轉過身,雙手掌心的新傷就這麽暴露在了空氣中,他還像是一點都感受不到痛一樣,“誰是魔種,你就讓誰來這兒,我沒義務替你們補上這個缺口。”

這話過後,華俞忽然感受到自己的手仿佛被人給輕輕握住。

手上的傷被對方的靈力輕輕撫過,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祭壇周邊已經被金光包圍,陣法的模樣逐漸顯現,此時祭壇上早已沒了其他活人,除了人魔的殘骸外,就只剩下了華俞與他身後的付江硯。

華俞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憤怒,他剛才說了那麽一通,也許已經被付江硯聽了個清清楚楚。

回頭看到付江硯的臉時,華俞咬了咬下嘴唇,抽回了手,不知是賭氣還是為何,此刻他心中百感交集,最後只憋出句:“別碰我。”

“阿魚,我帶你走,”付江硯則像完全沒聽到華俞說的話,朝對方伸出一只手。

眼看陣法即將閉合,兩人的臉都被映得金燦燦的,華俞穩住心神,開始在腦海裏質問系統。

一個普通人,到底怎麽能夠在陣裏裝成魔種?

就算這些人都認定他就是魔種,那這陣法也會認麽?

【你好宿主,系統可隨時為任務進行而調整人物特質。】

付江硯伸著的手還停在空中,華俞聞言冷笑一聲,對系統的厚臉皮程度嘆為觀止。

早不說晚不說,甚至可能系統如果提前幾個小時告訴華俞這事,他都不會有這樣大的抵觸心理。

你差點被人害了,睜開眼,就有人讓你心甘情願地去送死。

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華俞笑後偏過頭,臉上的表情只剩下凝重,他眉眼低垂,牙關咬得緊緊的。

此時陣法徹底閉合,華俞擡頭看了一眼天,在這幾秒裏想了很多東西。

天空也是金黃色的,站在這裏時,華俞忽然想起了他來到這裏的第一天。

即便心裏已經有了確定的答案,但他還是想要再問,華俞低下頭來,看著付江硯,幾乎是不抱任何希望問:“付江硯,我要你和我說,你從來都沒騙過我。”

真心也好,假意也罷,只要是現在付江硯能說出來的話,華俞就會信。

可不知華俞這話裏究竟是有什麽不好回答的地方,付江硯楞了楞,依舊是那副令人牙癢癢的沈默模樣。

一分一秒過去了,還沒等到答案的華俞低頭自嘲一笑,再擡頭時,他的眼裏已經有了淚花。

“付江硯,我都要死了,”華俞笑著,淚水卻往下淌,表情十分割裂,“你就不能騙騙我嗎?”

“死”字出來的這一刻,付江硯才有了些許反應,他看向華俞,神色卻依舊冷靜,好像終年不化的冰山。

原來偶然化過的雪,也不是因為冰山動了真情。

“你這個,”華俞擡手擦去要往下落的眼淚,“騙子。”

與此同時,系統在一個勁地喊著。

【宿主已接取附加任務,請盡快被指定人物誅殺。】

【指定人物:付江硯。】

祭壇之外是恨不得他趕快消失的人們,腦海裏的系統也催著華俞去死,而付江硯從頭至尾也在騙他,走到這一步,華俞也已經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他忽然開始笑,邊笑眼淚邊往下掉。

系統能夠感知到華俞的每刻情緒,不必他說,就能夠得到華俞對接取任務的態度。

華俞笑著,額間忽然出現了一個印記。

這一刻,陣法內魔氣大作,從華俞身上迸發出的魔氣幾乎要將陣法撐破,若不是還有掌門們支撐著,山頂以至整個濟豐山裏的人們,估計都要被這魔氣波及到。

但華俞自己不知道,什麽都沒察覺到似的擡腳往陣法中間走去。

一如平安鎮內祭壇那樣,莫境山頂的祭壇正中心,也插著那把據說可以鎮壓住魔種的長/槍。

華俞走到武器邊上,擡手輕輕撫了上去,指尖觸及冰冷的物件,涼得人立馬縮回了手。

如果死在這裏,那麽他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回到他的世界,也許到時他還可以點開這本書看看,看看這裏原本的劇情究竟是什麽樣的。

華俞想聽系統回答,可剛才只是讀取他的想法就替他把任務接了的系統這會兒卻像是在裝死,沒發出一點聲音。

“你們都是一個樣啊,”華俞閉上眼,卻聽到了身後傳來一陣破空聲。

這聲音,像是有什麽東西被人劃破。

華俞還沒來得及回頭看,就聽到了徐若殊的聲音。

“你這是做什麽?”

掌門這麽生氣,應該是又有人做了不合他心意的事吧。

華俞回頭,正想看看這最後的熱鬧時,卻看到了付江硯的背影。

他手裏拿著劍,站在陣法罩子的邊緣,他面前的陣已經缺了一塊,像是被人生生撕開了一個口子。

“阿言,你別做傻事!”徐若殊正在往這邊趕,而華俞卻不知道這人究竟在擔心什麽。

他想要的都已經達到,用自己的徒弟蠱惑涉世未深的魔種,如今只差一步就能夠實現他們江湖太平的願望了,可為什麽還要阻止付江硯呢?

反正,付江硯也只會乖乖聽師尊的話。

華俞呆呆望著付江硯的背影,卻看到對方丟下了劍,接著毫不猶豫地轉身朝自己走來。

要結束了嗎?

華俞還是害怕地往後退了一步。

可當付江硯來到他面前時,對方只是朝他伸出了手,看起來似乎真的讓人安心。

“和我走。”

上次聽到這句話時,是什麽時候呢?

是他們去寧禾村前,華俞那時沒聽懂付江硯的意思,而當時付江硯給他下咒也要將他帶走。

如果是依舊什麽都不知道的華俞,現在也許就會感動地把手放到對方手上,不管不顧地和他離開。

可此刻兩人雖然隔得這麽近,中間就像是有道鴻溝,任誰也跨不過去。

“付江硯,”華俞垂眸看著付江硯的手,看到了他掌心處的姻緣線,“你會殺我嗎?”

“不會。”付江硯絲毫沒有猶豫。

“真好,”華俞笑了,“你這樣說,我也開始舍不得你死了。”

兩人間生與死的天平緩緩傾斜,重的那一方是付江硯。

華俞最後還是沒把手給付江硯,而是回頭把手放到了身後的武器上,讀清了被人施在這上面的咒法。

“阿言,快過來,”徐若殊不知何時已從付江硯劈開的缺口處走了進來,看到他一臉擔憂的模樣,就好像付江硯面對的真是什麽洪水猛獸。

看到徐若殊如此模樣,華俞忽然起了玩心,他略過在後面吵鬧的徐若殊,一如往常地看向付江硯,臉上的表情輕松得不像話。

“阿言,抱抱我吧,”華俞朝付江硯張開雙臂,笑得很開心,“抱抱我的話,我就和你走啦。”

付江硯見狀,也不顧身後徐若殊的喊聲,一步一步朝華俞走去,一把把人抱進了懷裏。

兩人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擁抱著,不知道的,看看也就算了,而知情人士們也許會覺得這兩人無情道修到狗肚子裏去了。

華俞整個人幾乎被付江硯揉進了身體裏,他的耳朵緊貼著對方的脖頸,可以清晰感受到對方脖子上跳動的脈搏。

原來這個人是溫熱的,是這樣鮮活的。

抱了這麽一下,華俞就更舍不得他死了。

“你騙了我這麽久,”華俞臉上是幸福的笑,說出的話截然相反,“也該到我騙你了吧?”

華俞話音一落,繼續開口:“歸時。”

被付江硯丟在陣口的歸時聽到華俞的聲音,嗡鳴兩聲後就飛了起來,朝他們這個方向來。

看到劍飛來的這一刻,華俞猛然將付江硯推開,在對方還沒反應過來前,直直地朝歸時的劍尖走了過去。

利劍透過心口的這一瞬間,華俞差點就失去力氣要往地上跪去。

他吐出一口血來,比遲來的疼痛更先來的是付江硯的嘶吼聲。

“華俞!”

原地支撐了沒幾秒,華俞還是沒能站穩,左右搖晃幾下往後面栽去。

不過他沒狼狽的倒在地上,而是跌進了那個溫暖的懷抱裏。

鮮血汩汩從傷口往外冒,躺在付江硯懷裏時,華俞看著天,雖然很痛,卻絲毫沒有對死亡的恐懼感。

原來魔種是這樣可怕,就算致命處被貫穿也死不掉。

劍插在心口的這一刻,華俞不喊疼,也不怕死,他只慶幸,開始慶幸著魔種是他。

“阿魚,你別動,”向來沈穩的付江硯忽然變得手足無措,他又想去捂華俞的傷口,又想拔劍,最後什麽都沒做成。

也許在付江硯的認知裏,即便有這滔天的魔氣,他也看到了對方額間的魔印,但他依舊認定華俞依舊不是魔種。

而普通人,是真的會死會痛的。

拔掉劍的話,人只會死得更快。

看著付江硯這模樣,華俞真想時間就停在這一刻,他伸出手,摸上了對方的下巴。

“阿言……”華俞開口,只覺有血要湧上喉口,“你能不能……再抱抱我?我好像有點痛。”

無論怎麽抱,傷口也還是在的。

這只是華俞撒的又一個謊罷了,畢竟付江硯騙了他這麽久,他總得扳回一局。

“阿魚,你別說話,”付江硯的手上也染了血,他不斷碎碎念,“我帶你走,我帶你走,我們去沒有人知道的地方,你不是……你不是想回寧禾村嗎?我帶你去,孩子們都很喜歡你,你要回去見他們……”

聽著付江硯說的這些,華俞也有一刻向往,他張嘴,血就順著喉口往外冒,堵得人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好,帶我走吧。”

又一個謊。

華俞說後伸手觸碰到了歸時的劍身,把印在長/槍上的咒法施了上去。

“這下,我們真的扯平了,”華俞話音一落,插在他心口的劍忽然發出光來,與這陣法一同作用著,在兩人身下發出刺眼的光,“付江硯,我不會怨你了。”

這一手殺招下來,華俞才真切體會到了生命在倒數計時的感覺。

“歸時是你的劍,”華俞看著付江硯發現他做的小動作後不可置信的模樣,還想著安慰幾句,“付江硯,從今日起,你就是誅殺魔種的英雄,所有人都會愛你的。”

原以為這樣至少能讓這人好受些,可華俞沒想到自己說完這話後,看到的卻是付江硯流淚的模樣。

這人豆大的淚水往下砸,華俞下意識想伸手替他擦,卻連擡手的力氣都沒了。

“你哭得,”華俞這會兒出氣多進氣少,說話都帶著氣聲,“真難看。”

未成型的魔種還處於虛弱狀態,被特制的陣法和咒法傷到,已經不可能再存活。

在生命的盡頭,華俞慶幸自己還在付江硯的懷裏,至少這樣,他可以死得不那麽孤單。

這裏很溫暖,還有人在替他哭。

華俞眨眼的動作也慢了下來,直到某次閉眼時,再也沒睜開來。

生機斷絕也許就是一瞬間的事,他擡起的手忽然墜下,如同他飄搖的命一般落下。

失去意識的一瞬間,華俞似乎還能聽到一些聲音。

只聽“叮”的一聲。

【恭喜宿主,順利完成任務:伏魔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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