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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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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聽說姑爺早就娶過好幾個媳婦,可沒一個嫁過去是活過半月了的,要我說這林府就是個吃人的地方,小姐實在受苦啊。”

“受什麽苦?不說點吉祥話,小姐這一走也算是提前享福去了,不必被這林府磋磨,只願小姐這樣好的人,下輩子還是能投個好胎。”

兩人走遠,泠垣生聞言一滯,手中金鎖“哐啷”落地,他坐在原地呆了許久,才後知後覺地用手撐地站起身來。

華俞親眼見著泠垣生從最初的步履蹣跚,到後來越跑越快。

他的腿早就瘸了,卻還能夠跑這麽快。

“他這是要去哪?”華俞看著泠垣生的背影問。

“不知道。”付江硯答。

而當泠垣生的背影越來越模糊,最後只縮成了一個小黑點時,二人再次見到了他。

蒙蒙細雨裏,泠垣生靜靜地躺在一個小門後,身上的衣物早已經濕了個透,他躺下時半張臉著地,另外半張臉上透出的滿是麻木。

如果此刻不是他的腹部還在微微起伏,大概華俞就要以為這人已經死了。

泠垣生的臉被雨澆得慘白,一如華俞最後見到過的他的模樣。

“再這樣下去,他會死的吧。”華俞見狀喃喃開口,卻不料下一刻,泠垣生忽然張開了嘴。

幾滴雨水落到了他口中,而這之後,就再也沒有一滴雨水能夠近他的身。

泠垣生頂著他那張慘白的臉,像是忽然有了力氣,沒有一點遲緩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更詭異的是,華俞眼睜睜地見著這人身上的傷開始愈合,不出幾秒,泠垣生身上可見的傷口幾乎都消失不見,就連他走路都費勁的那條腿也不再妨礙他。

見著泠垣生走出幾步,華俞驚呆了:“他這是?”

“入魔了。”付江硯答。

“入魔?剛才嗎?”華俞有點懷疑自己的眼睛。

泠垣生分明什麽都沒做,就當著他們的面入魔了?

“修習者走火則入魔,凡者郁積於心輕則死,重則入魔。”付江硯緩緩解釋,華俞則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看著泠垣生離去的背影。

“他就是這樣入魔的嗎?”不知道為什麽,華俞這會兒總有點於心不忍。

也許是他現在只站在了泠垣生的角度看一切事情,但若論起黃府其他無辜喪命的人們,黃老爺和泠垣生兩人大概沒人能從中幹幹凈凈地把自己擇出來。

面前畫面一變,他們再次回到了黃府。

黃老爺站在一個巨大的爐子前,面色凝重。

一個穿著道袍的男人拿著拂塵上躥下跳,口裏還在神叨叨地念著什麽東西。

爐子的另外一邊是幾個驚恐的少男少女,他們雙手和十,像是在祈禱,但看他們臉上的淚,這動作也像是在乞求。

隨著這道士跳完大神,他將拂塵夾在手肘處,捋了捋胡子搖著頭:“我觀貴府上空怨氣纏繞,許是招惹了流浪的大鬼,今日黃老爺請我來,我必將為貴府除了這個祟。”

聽著道士激昂的發言,黃老爺連連點頭,卻聽對方問:“我要的人,老爺帶來了嗎?”

黃老爺立馬應聲:“帶來了,都在這兒了,道爺您看,您要的四雙男女就在這。”

這話怎麽感覺有哪裏不對勁?

華俞這些日子在書中也有學過些除祟的法子,他看了看這位明顯業餘的,想不到究竟是什麽辦法才需要用到幾個活生生的人。

“好,既然如此,那就開始吧,”道士說完這話後又開始跳起了他的神秘步伐,黃老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門外頓時湧進幾個大漢,他們拽住跪在地上的人的手,把人提起來就要往院子正中央的大爐子裏扔。

一時間,乞求聲和慘叫聲此起彼伏。

有人掉了進去又想爬出來,有人在爐子底部點上了火,整個院子裏都充斥著難聞的燒焦味。

黃老爺閉上了眼睛,就好像這樣他就可以當做什麽都聽不到,安然地忽略掉這些人的死亡。

爐子底部有火,不一會兒被投進去的那些人就爭相往外爬,卻被大漢們帶來的巨大石板給壓了回去。

石板之重,初蓋到爐子上時就紋絲不動,遮蓋住了底下一切的動靜。

看著眼前景象,華俞快吐了。

世上哪有要殺人才能除祟的辦法?

他覺得惡心。

招搖撞騙的道士惡心,豬油蒙心的黃老爺也惡心。

“還好麽?”付江硯問。

在這種關頭下聽到付江硯的聲音,華俞像是忽然被人從他看到的人與物中抽身出來,總算有了片刻清明:“師兄,我沒事。”

“嗯。”

兩人就不再說話了。

在他們面前的,是在爐子裏漸漸沒了聲音的無辜的人。

“送走惡鬼不易,”那道士開口時臉上沒有絲毫懼怕,仿佛他害死的不是幾條人命,他看著爐子上方飄出來的煙,“黃老爺,記得我說的,堅持此法,則神靈定會護佑您家宅平安。”

“多謝仙師!”黃老爺對這道士的話深信不疑,立馬吩咐下人給道士取來了報酬。

道士掂了掂囊中靈石,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將這袋銀子收入囊中:“黃老爺心誠,神明會聽到您的聲音的。”

“既如此,就借仙師吉言了。”

兩人熱聊著,爐子底下的火依舊燒得旺盛,劈裏啪啦的,燃筋燒骨。

然而在這幻境裏,華俞與付江硯見證逝去的人命遠不止如此,前腳死去幾個,下一刻他們就又看到黃老爺下令殺死了幾個。

看到最後,華俞都要以為自己是在看什麽危險網站的直播,專供那些獵奇人士觀賞的“盛宴”。

看著這麽多人死去,華俞才明白了在這府裏真正的“邪祟”究竟是什麽東西。

泠垣生入魔不假,但他從未親手殘害過黃府裏其他人的性命。

反倒是聲聲求助的黃老爺,看上去可憐極了,殺死人來卻是絲毫不心慈手軟。

察覺到他們都被騙了,華俞現在總有種吃了一口巧克力味的屎的錯覺,嚼不動,咽不下,留在嘴裏,就這樣一直難受下去。

正當華俞好奇這幻境究竟什麽時候才能結束時,他睜開了眼,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看,發覺自己的手腳都恢覆了正常後,下意識地往旁邊看了一眼。

看到華俞先醒來,師兄姐們像是看到了寶物般湧了上來。

一些人將華俞圍在正中間,馮景在最前面,看著華俞還一臉蒙的模樣,他關切問:“師弟,你感覺如何?”

華俞張張合合手掌,有些沒過神來:“我應該還好吧。”

“能說話就是沒事了,我幫你看過,你沒受什麽傷。”馮景這才放心地拍了拍華俞的肩膀。

這下師兄姐們終於不再將華俞圍住,看著馮景走開,華俞忽然想起來了一個人。

他低頭尋找著付江硯,馮景回頭見華俞還呆著沒動,便又走了回來:“走吧,楞著幹什麽?我們該回去了。”

“回去?”華俞有些吃驚。

馮景則一臉無奈:“對啊,我們看了黃老爺的求救信,聽說府裏死了許多人,以為有什麽難以處理的驚世魔頭,這才派了這麽些人來,誰知道我們探查這麽久,也就發現了一只魔。”

“魔?”華俞知道馮景說的是泠垣生,“那他現在怎麽樣了?”

“當然是沒了,”馮景一攤手,“那魔本就弱,殺了黃老爺之後居然就沒了怨氣,自行消散了。”

“那他死後還能轉世嗎?”華俞也沒料到自己會問這麽一嘴。

對於華俞的問題,馮景還是好好想了想,他搖搖頭:“應該不會吧,入魔本就是逆天之行,再加上他害了這麽多人,我估計夠嗆。”

“不是他害的。”華俞忽然插嘴。

“啊?”馮景沒聽清,“師弟你說什麽?”

“我說,”華俞擡眼與馮景對視,“府裏的人不是那只魔殺的。”

“不是他,還能有誰?”馮景好奇地看著華俞,還當他是剛睜眼沒清醒。

華俞將他與付江硯在幻境裏看到的所有事都說給了馮景聽,說著說著,馮景的臉色越發難看,而華俞也終於想起來他忘了什麽。

“對了師兄,付……大師兄呢?”

馮景正聽著黃老爺的殺人手段人麻著呢,聽到華俞這麽問,他回了一嘴:“被擡回去了。”

“擡回去?”

馮景點頭:“大師兄受了重傷,我先派人帶他回宗門了。”

受重傷?什麽時候?

華俞緊鎖眉頭。

幻境裏不可能,那就只有在進入幻境之前了。

可無論他怎麽想,付江硯都好像是一副諸事看淡的模樣,這人既不變現出自己的喜怒,也沒喊過一聲疼,那他究竟是什麽時候受的傷?

漸漸地,華俞回想起了他們二人與泠垣生對峙時,那時還是作為“溫瑾凝”的模樣的付江硯為他擋下了一次泠垣生的攻擊。

難道是因為這個嗎。

腦子裏回響著馮景說的那句“受重傷”,華俞越想越不是個滋味,一時間把許多東西都忘了,滿心滿眼都是擔憂付江硯的狀態。

打理好黃府的事後,華俞正要與馮景一同離開黃府回宗門覆命,馮景走在前頭,忽然聽到了身後人問的一句話。

“我可以,去看看大師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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