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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有命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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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有命案

突然——

“咻——!”

又是一道極其細微的破空聲。

比之前的弩箭更加隱蔽!更加歹毒!

這次的目標,不是沈鈞鈺,也不是沈文淵!

而是晏菡茱!

一道比頭發絲粗不了多少的烏光,從斜對面一座更高更遠的酒樓飛檐鬥拱的陰影中,悄無聲息地射向晏菡茱的咽喉。

真正的殺招,原來在這裏!

目標,自始至終,都是世子妃!

“小心!”沈鈞鈺的嘶吼帶著絕望。

他離晏菡茱只有一步之遙,卻根本來不及!

晏菡茱似乎也察覺到了那致命的威脅,猛地轉頭,那烏光在她眼中急速放大。

一道更快的黑影,帶著決絕的氣勢,猛地從斜刺裏撞向晏菡茱。

是離晏菡茱最近的一名護衛,他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那抹烏光之前。

“噗!”

那名護衛身體猛地一震,他僵硬地低下頭,看著自己心口位置。

那裏,一個細小到幾乎看不見的血洞,正緩緩滲出黑色的血液。

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高大的身軀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轟然向前栽倒。

“阿成!”沈忠目眥欲裂!

“保護世子妃!”沈鈞鈺肝膽俱裂,一把將晏菡茱狠狠拉到自己身後。

同時拔刀出鞘,瘋了一樣掃視著對面酒樓的陰影!是誰?到底藏在哪裏?!

然而,對面那座酒樓陰影幢幢,如同蟄伏的巨獸,哪裏還有半個人影?

沈文淵臉色鐵青,立刻下令:“鈞鈺!帶菡茱進去!沈忠!帶人圍住那座酒樓!搜!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個放冷箭的王八蛋給我找出來!”

護衛們立刻行動起來,一部分人擡起阿成的屍體,一部分人如臨大敵地護著沈鈞鈺和晏菡茱快速退入府內,沈忠則帶著剩下的人,殺氣騰騰地撲向那座可疑的酒樓。

府門再次被迅速關上落閂。

書房內,燭火搖曳。

氣氛壓抑得如同凝固的鉛塊。

沈鈞鈺緊緊抓著晏菡茱冰涼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他胸口劇烈起伏,驚魂未定。差一點!就差一點!

那個替菡茱擋下致命一擊的護衛阿成,就是菡茱的下場!

晏菡茱的臉色在燭光下顯得有些蒼白,但她的眼神卻異常沈靜。

“鈞鈺……”她輕輕喚了一聲,聲音有些低啞。

“別叫我!”沈鈞鈺猛地打斷她,聲音因為後怕和巨大的沖擊而微微發抖,更帶著一種被欺騙的狂怒和受傷.

“晏菡茱!剛才那是什麽?你那身功夫是哪來的?‘無間策’的令牌你認識?那刺客最後要殺的是你!為什麽?!”

他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凝滯的空氣裏。

他指著地上阿成的屍體,聲音嘶啞:“他為你死了!你告訴我!你到底是誰?你嫁進沈家,到底想幹什麽?!”

沈文淵站在一旁,臉色陰沈如水,目光銳利如刀,同樣緊緊鎖在兒媳身上。

阿成的死,無間策的令牌,那針對兒媳的致命刺殺……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

這個看似溫順的兒媳,身上藏著驚天秘密!

而這個秘密,已經給沈家招來殺身之禍!

晏菡茱被沈鈞鈺吼得身體微微一顫。

她緩緩擡起頭,迎上丈夫那雙赤紅眼眸。那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她的臉。

令人窒息的沈默在書房裏蔓延,只有燭火偶爾爆出輕微的劈啪聲。

許久,晏菡茱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她沒有辯解,沒有哭泣,甚至沒有試圖掙脫沈鈞鈺鐵鉗般的手。

她只是用那雙的眸子,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回望著沈鈞鈺。

然後,她輕輕擡起那只沒有被抓住的手,指向書房角落那個用來存放冰塊的紫檀木冰鑒。

“秘密……就藏在那裏面……最底下壓著的東西……”

沈鈞鈺和沈文淵的目光,瞬間投向那個冰冷的紫檀木箱。

沈鈞鈺松開晏菡茱的手腕,一步一步,走向那個冰鑒。

寒氣撲面而來。

冰塊散發出白色的冷霧。

他粗暴地撥開上層覆蓋的冰塊和隔板,手指探向冰鑒最幽暗寒冷的底層。

指尖,觸碰到一個被油布層層包裹的狹長物體。

……

紀胤禮踏進悅文坊的門檻,一股難聞的味道撲面而來,沖得他微微蹙了下眉。

他今日穿了一身半舊的青布直裰,頭發用同色布帶束起,肩上搭著個洗得發白的藍布包袱,十足十一個趕考路上囊中羞澀的窮酸書生模樣。

這身打扮,加上他刻意收斂起的那股銳利氣勢,幾乎將他本身的存在感壓到了最低。

悅文坊裏頭的光線比外面暗了不少,兩排高大的酸枝木書架排開,上面密密麻麻塞滿了各式書籍卷軸。

鋪子地方不小,此刻卻顯得格外擁擠。倒不是書多,而是人滿——幾乎全是女子。

鶯鶯燕燕,環佩叮當。

從衣著光鮮的年輕婦人,到荊釵布裙的市井少女,擠滿了不大的鋪面。

她們的目標出奇地一致,全都圍聚在屋子中央那一片區域,將幾個穿著同樣月白短衫的小廝圍在核心。

那些小廝確實生得幹凈,眉眼周正,臉上掛著一種近乎模式化的殷勤笑容。

“小哥兒,那本《玉樓春》可還有新刻的?”一個穿杏紅衫子的少婦聲音又脆又急。

“我要《海棠箋》,上回沒搶到!”另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少女踮著腳往前擠。

“《狐女傳》!快給我留一本《狐女傳》!銀子早備好了!”

聲音此起彼伏,帶著一種近乎亢奮的急切。

那些被圍住的小廝們倒也不慌,手腳麻利地從一個擱在長案上的大藤箱裏取出一本本封面花哨的冊子,熟練地遞出、收錢、找零,嘴裏還能同時應付著不同主顧的詢問。

紀胤禮的目光在鋪子裏緩緩掃過。

他對那些熱切搶購的話本毫無興趣,視線掠過攢動的人頭,落在書架深處,以及通往後面庫房的那道垂著半舊靛藍布簾的門洞上。

鋪子最深處光線尤其晦暗,靠墻立著幾排積滿灰塵的舊書架,上面多是些蒙塵的經史子集,乏人問津。

一個同樣穿著月白短衫的小廝,年紀看著稍長些,正背對著門口,慢條斯理地整理著那些舊書。

紀胤禮不動聲色地往那僻靜角落挪動。

他腳步放得很輕,像一片葉子落在地板上,幾乎沒引起任何人的註意。那整理舊書的小廝似乎也沒察覺身後有人靠近,依舊專註地拂去書脊上的灰塵,將幾本歪斜的書冊扶正。

紀胤禮在一排標著“雜記異聞”的書架前停下,隨手抽出一本。書頁入手粗糙,封面是手寫的《南荒拾遺》,墨色都有些黯淡了。

他剛翻開兩頁,一股陳腐的灰塵味直沖鼻腔。他不動聲色地把書插了回去,目光卻一直留意著那個整理舊書的小廝。

就在這時,靠近布簾門洞那邊一個書架的角落,一本嶄新的冊子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冊子被隨意地塞在一堆蒙塵的線裝書中間,簇新的靛藍封面,上面印著三個濃墨大字——《狐女傳》。

與周遭的古舊書籍相比,它新得紮眼,仿佛一滴鮮艷的油滴落在灰撲撲的舊布上。

紀胤禮走了過去,伸手將那本《狐女傳》抽了出來。

書冊嶄新,紙張挺括,帶著新書特有的墨味。他撚開書頁,目光快速掃過那些印刷工整的字句。故事無非是才子佳人、狐妖報恩的老套橋段,文筆也只能算得上通順。

他正打算合上,一股極其微弱的氣味,極其突兀地鉆進了他的鼻腔。

是血的味道。

紀胤禮捏著書頁的手指猛地一緊,指關節微微泛白。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是那副窮書生茫然又帶點好奇的模樣,但眼底深處,瞬間凝聚起冰錐般的銳利。

“啊——!!!”

一聲尖叫,毫無預兆地從那道庫房的方向猛地炸響!

前一刻還喧鬧沸騰的悅文坊,驟然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正在搶購、爭辯、掏錢、遞書的動作,全都僵在了半空。

緊接著,更大的混亂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轟然爆發。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誰在叫?叫得這麽嚇人!”

“後、後頭!聲音從後面傳來的!”

“天啊!是不是殺人了?”

恐慌像瘟疫一樣瞬間蔓延開來。

女客們尖叫著,像一群受驚的麻雀,互相推搡踩踏著,本能地朝著門口的方向湧去。

幾個小廝試圖維持秩序,喊著“別慌!別擠!”

紀胤禮在尖叫聲響起的剎那,身體已經彈射而出。

他沒有沖向混亂的門口,而是逆著洶湧的人流,徑直撲向那道將前廳與後庫隔開的靛藍布簾。

他撞開一個擋在路上的小廝,手一把扯下了那道厚厚的布簾。

簾子後面是一條狹窄昏暗的通道,通向更深處的庫房。

通道很短,盡頭是一扇虛掩著的木門。而就在通道入口左側,緊靠著墻壁,赫然立著一排比外面更顯笨重的高大書架。

光線吝嗇地只肯探入一絲,勾勒出縫隙深處一個癱軟在地的人形輪廓。

更刺目的是,從那人形輪廓下方,一股液體,正無聲無息地漫溢出來。

紀胤禮一步跨到縫隙前,側身擠了進去。通道裏那點可憐的光線艱難地擠入這個逼仄的角落,勉強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一個年輕女子倒臥在地,身體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蜷縮著,臉朝下埋著,看不清面容。

她穿著一身質地尚可的藕荷色衣裙,此刻那鮮艷的顏色卻被一大片觸目驚心的暗紅所浸染。那濃稠的血,正是從她身下源源不斷地滲出。

紀胤禮蹲下身,動作快而穩。

他沒有貿然觸碰屍體,只是伸出手指,極其小心地探向女子頸側。

指尖傳來的是一片冰冷的死寂,毫無生命的脈動。

死亡時間不會太長,身體甚至還未完全僵硬。

他屏住呼吸,目光如探照燈般在屍體上迅速移動。衣物沒有明顯的撕扯破口,但當他目光掃過女子散亂的發髻時,驟然停住。

在女子後頸衣領下方,靠近發根的位置,一點極其微弱的銀芒,刺破昏暗,映入他的眼簾。

紀胤禮瞳孔驟然收縮。

他立刻從懷中掏出一塊素白的手帕,小心翼翼地裹住手指,然後才伸過去,極其謹慎地捏住那點銀芒的尾部,屏住呼吸,極其緩慢地將其向外拔出。

一根針。

針身大部分沒入了女子的後頸,只留下短短一截針尾暴露在外,此刻被紀胤禮的手帕裹著,沾上了幾點暗紅的血珠。針

尾似乎還帶著極細微的螺旋紋路,在昏暗光線下,隱約可見針尾末端,竟烙印著一個極其微小的圖案——一朵綻放的、線條冷硬的梅花。

這不是普通的兇器,更像某種陰毒的標記。

“都別動!封門!任何人不得進出!”

紀胤禮猛地站起身,厲聲喝道。

他一把扯下肩上那個破舊的藍布包袱,隨手扔在腳邊染血的地上,同時手已經探向腰間。

“嘩啦”一聲輕響,一塊烏木鑲邊的腰牌被他高高舉起,牌面在昏暗光線下反射出冷硬的幽光,上面一個深深刻入的“刑”字。

“刑部緝兇!”紀胤禮的目光如同兩柄實質的冰刀,掃過通道口聞聲探頭的一個小廝,掃過那幾個試圖穩住場面卻被腰牌震懾住的夥計,最後,狠狠劈向門口擁堵著的人群,“悅文坊即刻封鎖!所有人原地待命!擅離者,以同謀論處!”

刑部!緝兇!

這兩個詞如同兩塊巨石砸進水面,瞬間激起更大的恐慌和嘩然。

“刑部?天爺啊!”

“死人了……真的死人了!”

“快讓開啊!我要出去!我不想待在這鬼地方!”

“閉嘴!沒聽大人說嗎?擅離者同罪!”

紀胤禮沒再理會門口的喧囂。他必須立刻控制住局面。

他第一時間鎖定了人群中那幾個穿著月白短衫的夥計。擡手,精準地指向其中那個在舊書區整理書籍的夥計,還有剛才在前臺售賣話本的一個精幹夥計:“你!還有你!過來!”

那兩個被點到的夥計渾身一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眼神裏充滿了驚懼。

他們猶豫著,在紀胤禮冰冷目光的逼視下,最終還是哆哆嗦嗦地挪了過來。

“守住這道簾子!任何人不準踏入後庫一步!違令者,就地拿下!”

他將腰牌直接遞到年長夥計眼前,幾乎要貼上他的鼻尖,“看清楚!出了任何差池,唯你二人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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