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幽影

關燈
幽影

“幽影”號撕裂超空間帷幕,如同黑色閃電般刺入一片混亂的空域。

甫一出現,密集的脈沖炮火便如同暴雨般潑灑而來,在能量護盾上炸開一團團刺目的光暈。

警報器尖銳地嘶鳴,將艙內短暫的寧靜撕得粉碎。

“右舷護盾過載17%!三艘‘毒蜂’突擊艇高速接近!”尤維限的聲音透過加密頻道傳來,帶著戰鬥激發的興奮和一絲被突襲的惱怒。

他坐在副駕駛位,雙手飛快地在戰術面板上操作,鎖定目標,分配火力。

那雙琥珀金色的豎瞳銳利如鷹隼,精準地捕捉著戰場上每一個細微的變化。

胤萊斯穩坐主位,面無表情。

銀灰色的瞳孔倒映著全息屏幕上瀑布般流下的數據——敵艦型號、火力配置、能量讀數、甚至對方指揮官可能的心理側寫。

他的手指在虛擬操控界面上以非人的速度移動,每一次微調都讓“幽影”號以毫厘之差避開最致命的攻擊,同時以最經濟高效的方式進行反擊。

“不是殘黨。”胤萊斯的聲音冰冷平穩,穿透爆炸的噪音,“是‘血爪’傭兵團。裝備精良,戰術熟練,接了黑活。”

“管他娘的是誰!敢攔路,就得死!”尤維限獰笑一聲,猛地按下發射鈕。兩枚追蹤導彈拖著尾焰離艙,精準地鉆進一艘“毒蜂”的引擎噴射口,將其炸成一團絢爛的火球。

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

“血爪”傭兵團的戰鬥力遠超之前的死亡會殘部,他們配合默契,攻擊刁鉆,顯然是想將“幽影”號逼入預設的包圍圈。

“幽影”號如同暴風雨中的海燕,在密集的火力網中穿梭翻滾。

胤萊斯的操控精準得如同手術刀,總能找到敵人陣型最薄弱的環節,而尤維限的戰鬥直覺則像野獸般敏銳,往往能預判到對方下一步的陰招,並通過聯結瞬間傳遞給胤萊斯。

【左翼佯攻,右翼有兩艘隱藏了能量信號的‘陰影’級轟炸機!】尤維限的意念如同尖刺,紮入胤萊斯的意識。

幾乎在同一時刻,胤萊斯已經做出了反應。“幽影”號猛地一個戰術翻滾,主炮充能,對著看似空無一物的右翼空間猛地開火!

兩道粗壯的能量光束撕裂虛空,精準地命中了剛剛解除光學迷彩、正準備發射重型魚雷的兩艘“陰影”轟炸機!

轟!轟!

巨大的爆炸照亮了這片空域!

傭兵團的攻勢為之一滯。

“漂亮!”尤維限興奮地低吼一聲,這種感覺暢快淋漓!無需多言,甚至無需眼神交流,一個念頭,一個感應,對方就能完美執行!這種默契,比他過去帶領入侵者小隊時還要順暢!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撕開包圍圈的瞬間,一

股極其隱晦、卻帶著強烈惡意的精神波動,如同淬毒的冰針,悄無聲息地刺向尤維限!

目標明確——幹擾他敏銳的感知,打斷這該死的默契!

尤維限只覺得太陽穴猛地一痛,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了一下,對危險的感知變得模糊不清!同時,一股暴戾的、想要毀滅一切的沖動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

“操!”他低罵一聲,猛地晃了晃頭,試圖擺脫這種幹擾。

【靜心!是精神攻擊!針對你的!】胤萊斯冰冷的聲音如同冰水灌頂,瞬間在他腦海響起,同時一股帶著安撫力量的冰冷精神力順著聯結湧來,強行幫他穩定住躁動的意識。

但就在胤萊斯分心幫尤維限抵抗精神攻擊的這瞬間空隙——

一道預謀已久的、來自傭兵團旗艦主炮的蓄能攻擊,無聲無息地跨越空間,直轟“幽影”號引擎艙!

等胤萊斯察覺到能量讀數異常時,已經來不及完全規避!

他瞳孔驟縮,猛地將引擎推力推到極致,試圖側移!

轟!!!

巨大的爆炸聲震耳欲聾!“幽影”號劇烈震顫,尾部冒出滾滾黑煙!引擎功率瞬間暴跌!警報聲淒厲得幾乎刺破耳膜!

【引擎嚴重受損!動力下降60%!躍遷功能失效!】飛船AI發出冰冷的警報。

“媽的!”尤維限被震得從座位上彈起,又被安全拉帶狠狠拽回,撞得眼前發黑。他透過舷窗,看到後方那艘傭兵團旗艦正在緩緩調整炮口,進行下一次攻擊的充能!

死亡的陰影驟然降臨!

“棄船!”胤萊斯的聲音依舊冷靜得可怕,但語速極快,“彈射艙!現在!”

他雙手在控制臺上瘋□□作,將剩餘動力全部導入護盾和武器系統,試圖為彈射爭取時間!

“不行!外面全是他們的船!彈出去就是活靶子!”尤維限吼道,他猛地看向星圖,目光鎖定在附近一顆布滿隕石坑、看起來荒蕪無比的灰黃色星球,“那顆星球!迫降!還有機會!”

那星球環境惡劣,磁場混亂,迫降成功率低得可憐,但總比在太空裏當靶子強!

胤萊斯只用了零點一秒評估風險。

“坐穩!”

他猛地一拉操縱桿,受損的“幽影”號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拖著黑煙和火焰,如同失控的流星,猛地紮向那顆灰黃色的星球!

傭兵團的炮火緊隨其後,不斷在飛船周圍爆炸,加劇著它的損傷。

劇烈的顛簸和過載讓尤維限幾乎嘔吐,他死死抓住扶手,看著舷窗外飛速放大的、坑窪不平的地表。

胤萊斯額角青筋暴起,全力操控著幾乎解體的飛船,尋找著相對平坦的迫降點。他的精神力高度集中,與飛船殘存的系統深度聯結,進行著一次次極限微操。

轟隆——!!!

伴隨著一聲撕裂金屬的巨響和劇烈的撞擊,“幽影”號終於狠狠砸落在地表,滑行出長達數公裏的深深溝壑,撞塌了無數巖壁,最終在一片彌漫的塵埃和煙霧中,徹底停了下來。

艙內一片狼藉,火花四濺,濃煙彌漫。

尤維限咳出嘴裏的血沫,掙紮著解開安全扣。他感覺全身骨頭都快散了架,但好在沒有致命傷。他看向主駕駛位。

胤萊斯趴在控制臺上,一動不動。銀色的發絲被額角滲出的鮮血染紅了一縷,他的後背再次被撞擊力震得傷口崩裂,金色的血液浸透了衣襟。

“胤萊斯!”尤維限心頭一緊,踉蹌著撲過去。

他小心地將胤萊斯扶起,探了探他的鼻息——雖然微弱,但還有呼吸。只是意識似乎陷入了昏迷。

必須立刻離開飛船!傭兵團的人很快就會降落搜索!

尤維限咬咬牙,將胤萊斯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抱地將他弄出嚴重變形的駕駛艙,又從應急物資櫃裏搶出一些醫療用品、武器和一個簡易生存包,踉蹌著沖出了還在冒煙爆炸的飛船殘骸。

外部是稀薄而冰冷的空氣,重力比標準略高。灰黃色的天空下,是一片望不到邊的、荒涼嶙峋的巖石地貌。遠處傳來了飛船引擎的轟鳴聲——傭兵團的登陸艇正在靠近!

尤維限背著昏迷的胤萊斯,發揮出全部潛能,向著最近的一片覆雜巖石地貌發足狂奔。他的速度極快,在低重力環境下每一次跳躍都能掠出很遠,但背著一個人,消耗巨大。

終於,他在一處巨大的巖石裂縫深處找到了一個相對隱蔽的洞穴。他將胤萊斯小心地放平,然後迅速用碎石和塵埃掩蓋了入口的痕跡。

剛做完這一切,幾艘傭兵團的登陸艇就呼嘯著從低空掠過,探照燈光柱掃過荒蕪的地表。

尤維限屏住呼吸,緊貼著冰冷的巖壁,直到引擎聲漸漸遠去。

暫時安全了。

他癱坐在地,劇烈喘息。洞穴裏一片黑暗,只有從縫隙透進來的微弱天光。

他看向昏迷的胤萊斯,心情覆雜。這家夥……剛才要不是為了幫自己抵抗精神攻擊,或許不會那麽容易被擊中……

他撕開胤萊斯後背的衣服,那猙獰的傷口果然又裂開了,金色的血液緩慢滲出。尤維限罵了一句,拿出醫療包,開始笨拙卻仔細地再次為他清理、上藥、包紮。

處理完傷口,他又檢查了一下胤萊斯的生命體征,還算穩定,只是精神力似乎消耗過度,陷入了自我保護性的沈睡。

尤維限拿出水壺,自己灌了幾口,又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小心翼翼地托起胤萊斯的頭,將清水一點點餵給他。

昏迷中的胤萊斯似乎本能地吞咽著。

做完這一切,尤維限才靠坐在對面的巖壁上,拿出能量棒啃了起來。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上,但他不敢睡死,必須保持警惕。

洞穴外,這顆星球的夜晚降臨得很快。溫度驟降,寒風從巖石縫隙中灌入,發出嗚咽般的聲響。遠處偶爾傳來不知名生物的怪異嚎叫,更添幾分荒涼和危險。

尤維限打了個寒顫,將 survival pack 裏的保溫毯拿出來,蓋在胤萊斯身上,自己則靠著巖壁,抱緊了雙臂。

寂靜和寒冷中,時間過得格外緩慢。

通過那無所不在的聯結,尤維限能模糊地感覺到胤萊斯意識深處的狀態——那是一片冰冷的、緩慢恢覆著的、如同精密機械般自我修覆的領域,依舊沒什麽“人氣”,但卻奇異地讓他感到一絲……安心?

至少這混蛋還活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胤萊斯發出一聲極輕的呻吟,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銀灰色的瞳孔最初有些渙散,但很快便恢覆了焦距,精準地落在了對面抱著手臂、似乎睡著的尤維限身上。

他的目光掃過自己身上被妥善包紮的傷口,蓋著的保溫毯,以及旁邊空掉的水壺和能量棒包裝。

尤維限其實根本沒睡著,立刻察覺到了他的蘇醒,但他懶得睜眼,只是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醒了?命真大。”

胤萊斯沈默地坐起身,動作因為背後的傷而有些僵硬。他感受了一□□內的狀況,力量正在緩慢恢覆,但遠未到最佳狀態。

“情況。”他聲音沙啞地開口。

“飛船廢了。傭兵團在頭上轉悠。這鬼地方晚上能凍死人,還可能有什麽鬼東西在叫。”尤維限言簡意賅地匯報,依舊沒睜眼,“暫時安全,但撐不了多久。”

胤萊斯沒有再問。他靠著巖壁,閉上眼,似乎開始快速計算和規劃。

洞穴裏再次陷入沈默,只有外面的風聲。

良久,胤萊斯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平淡:“那個精神攻擊。很熟悉。”

尤維限猛地睜開眼:“什麽?”

“手法。能量波動特征。”胤萊斯緩緩道,睜開眼,看向他,“和之前試圖離間我們的人,很像。”

尤維限瞬間坐直了身體:“你是說……‘清道夫’?席務那混蛋還沒死?”他想起了卡戎之眼那詭異的襲擊和松本的背叛。

“不確定。但可能性很高。”胤萊斯的目光變得冰冷,“艾虔死了,但有些陰影,比他活得更久。”

一股寒意順著尤維限的脊椎爬升。如果真是席務,那他投靠了誰?還是他自己另起了爐竈?那家夥的瘋狂和偏執,他是見識過的。

“媽的……真是陰魂不散……”尤維限低罵。

“休息四小時。”胤萊斯重新閉上眼,“恢覆體力。然後,我們去‘拜訪’一下我們的‘老朋友’。”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決意。

尤維限看著他蒼白的側臉,忽然覺得,跟外面那些傭兵團和可能的席務比起來,身邊這個冰冷的家夥,反而顯得……沒那麽危險了。

至少,他們的目標暫時一致。

他重新靠回巖壁,嘖了一聲。

“行吧。老子正好有筆賬要跟他算。”

夜色漸深,寒冷刺骨。但洞穴內,兩個被迫

相依為命的死敵(或許現在該叫暫時的盟友?),卻在這絕境中,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基於共同威脅的平靜。

四小時後,他們將主動踏入新的殺局。

而這一次,獵人與獵物的角色,或許即將再次顛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