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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入侵者死亡會
應急通道內一片漆黑，只有他們粗重、痛苦的喘息和踉蹌的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裏回蕩。身後那冰冷的、如同深淵凝視般的意志並未追來，但那種被更高維度存在標記的感覺，卻如同跗骨之蛆，牢牢釘在兩人的靈魂深處。
“媽的……那……那到底是什麽鬼東西……”尤維限幾乎是被胤萊斯拖著走，每吸一口氣都感覺肺葉像被刀割，臂鎧碎裂處的傷口傳來鉆心的疼，但他還是忍不住從牙縫裏擠出問題。艾虔的死亡帶來的不是解脫，而是更深的、令人戰栗的寒意。
“飛船的……‘清理程序’……或者……別的什麽……”胤萊斯的聲音斷斷續續，比尤維限好不了多少，他胸前的傷口再次崩裂，金色的血液浸透了破損的作戰服，每一步都在身後留下淡淡的金色印記。他依靠著對艾虔記憶碎片的本能挖掘和對危險的極致直覺，在黑暗中辨認著方向。
通道並非直路，而是不斷向下、蜿蜒曲折，似乎通往母艦更深處某個不為人知的區域。空氣越來越冰冷，帶著一種陳舊的金屬和絕緣材料的味道。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亮。通道的盡頭，是一個小型秘密機庫。裏面只停泊著一艘造型流暢、明顯不同於帝國制式風格的小型飛船。飛船通體啞光黑色，線條簡潔而優雅，仿佛一只蟄伏的獵豹。
“‘幽影’……艾虔的秘密逃生船……”胤萊斯喘著氣，將幾乎虛脫的尤維限推向艙門。艙門感應到他們的接近，無聲滑開。
就在他們即將踏入飛船的瞬間，整個母艦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刺耳的警報聲不再是針對他們，而是變成了最高級別的、代表艦體受損和棄艦的淒厲悲鳴！
【警告！核心反應堆失控！不可逆熔毀進程已啟動！所有人員立即撤離！重覆，所有人員立即撤離！】
紅色的應急燈瘋狂閃爍，將機庫染上一片血色。
“操！肯定是剛才那鬼東西吸收艾虔時引發的能量逆流！”尤維限罵道。
“快！”胤萊斯將他推上飛船，自己緊隨其後，反手關上艙門。
飛船內部空間不大，但設施齊全先進。胤萊斯跌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按在控制界面，臂鎧上殘存的幽藍光芒微弱亮起，強行與飛船系統建立聯結。飛船引擎瞬間啟動，發出低沈而有力的嗡鳴。
“坐穩！”胤萊斯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促。
小型飛船“幽影”如同離弦之箭，沖出了秘密機庫，進入母艦內部一片混亂的主通道！
此刻的“審判日”號內部已然是一片末日景象！爆炸的火光不時從通道深處湧出，濃煙彌漫，破損的管道噴射著高溫蒸汽和冷卻液，驚慌失措的船員和士兵如同無頭蒼蠅般奔跑哭喊，不斷有隔離閘門轟然落下，將絕望的人群分割開來。
“幽影”號憑借著卓越的機動性和胤萊斯堪稱恐怖的駕駛技術，在爆炸和墜落的殘骸間瘋狂穿梭，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向著最近的艦體破口沖去！
尤維限死死抓住副駕駛座的扶手，看著舷窗外地獄般的景象，看著那些被火焰吞噬、被閘門壓扁、在真空中痛苦掙紮的死亡會成員，心中卻沒有多少覆仇的快意，只有一種冰冷的、物傷其類的漠然。這就是艾虔統治的終結，瘋狂而慘烈。
終於！“幽影”號沖出了一個被炸開的巨大破口，重新回到了冰冷的宇宙空間！
身後，那艘龐大如山岳的母艦“審判日”號，正被從內部湧出的巨大火球和能量風暴迅速撕裂、解體！一連串更加劇烈的爆炸如同連鎖反應般發生，最終化作一團照耀整個星域的、短暫而絕望的超新星爆發！
強大的沖擊波追上了“幽影”號，將其如同狂風中的落葉般狠狠推了出去！
飛船劇烈翻滾，警報聲大作！胤萊斯死死穩住操縱桿，嘴角再次溢出血絲，才勉強將飛船重新控制住。
他們漂浮在虛空中，看著那曾經代表帝國最高武力和艾虔野心的巨艦，最終化為一片巨大的、緩緩膨脹的金屬殘骸和塵埃雲。
寂靜，再次降臨。
只有飛船引擎的嗡鳴和兩人尚未平息的喘息。
“……結束了？”尤維限看著那團廢墟，有些恍惚地喃喃自語。肩膀和手臂的劇痛不斷提醒著他剛才發生的一切並非夢境。
“只是開始。”胤萊斯的聲音冰冷地打破了他的恍惚。他調出飛船的傳感器畫面，屏幕上顯示，遠處，死亡會的殘餘艦隊似乎已經從最初的混亂中反應過來，開始重新集結，並且……有不少艦船正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調轉船頭！
艾虔死了，但帝國的戰爭機器還在慣性運轉。而他們這兩個“弒神者”，無疑是最高優先級的目標。
更遠處，那片色彩詭異的死亡星雲，依舊靜靜地懸浮在那裏，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但兩人都能感覺到，那道冰冷的註視，並未真正離開。
“我們去哪？”尤維限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和茫然。敵人並未消失，反而變得更加龐大和未知。
胤萊斯沒有立刻回答。他操作著控制臺，似乎在接收著什麽微弱的信號。很快，屏幕上出現了一段極其簡短、加密等級極高的信息流，來源指向一個遙遠的、未標註的星域坐標。
信息內容只有兩個字，卻讓胤萊斯的瞳孔微微收縮。
【歸來。】
發信人代號：——宮本（？）
尤維限也看到了那條信息，猛地擡頭：“宮本？！他不是已經……”海妖之歌的爆炸畫面還歷歷在目。
“看來……博士比我們想的準備更充分。”胤萊斯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他快速將坐標輸入導航系統，“這是唯一的方向。”
“幽影”號引擎再次加速，劃破寂靜的宇宙，向著那個未知的坐標，向著可能的答案，亦或是新的陷阱，疾馳而去。
飛船內部恢覆了安靜。
長時間的緊繃和激戰後的虛脫感如同潮水般湧上，尤維限感覺眼皮沈重得幾乎擡不起來。他側過頭，看著駕駛座上的胤萊斯。
胤萊斯依舊坐得筆直，專註地操控著飛船，側臉在屏幕微光的照耀下冷硬如冰雕。但他微微顫抖的指尖和過於蒼白的臉色，暴露了他也早已是強弩之末。
尤維限沈默地解開自己的安全扣，踉蹌著走到飛船後艙，找到了醫療箱。他先給自己被打碎嵌入手臂的臂鎧殘片做了簡單的清創和包紮，劇烈的疼痛讓他冷汗直流，但他咬著牙沒有出聲。
然後，他拿著醫療箱，走到駕駛座旁。
“轉過去。”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不容拒絕的疲憊。
胤萊斯操作的手頓了頓，沒有回頭，也沒有動。
尤維限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直接伸手，開始處理他後背再次崩裂的可怕傷口。消毒噴霧觸及傷口時，胤萊斯的背部肌肉瞬間繃緊，但他依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有呼吸略微急促了一瞬。
尤維限的動作依舊稱不上溫柔，甚至有些粗暴，但比之前熟練了許多。清理，上藥，用生物凝膠覆蓋，再用繃帶緊緊包紮固定。
做完這一切，兩人都像是又打了一場硬仗，渾身被冷汗濕透。
尤維限癱坐在旁邊的副駕上，拿出兩支高效營養劑，扔給胤萊斯一支。兩人沈默地喝下，感受著一點微弱的能量重新流入幹涸的身體。
漫長的沈默在艙內蔓延。只有飛船引擎平穩運行的噪音。
過了不知多久，尤維限忽然開口，聲音有些幹澀：“餵……剛才……謝了。”他指的是最後時刻胤萊斯撲過來替他擋下攻擊，以及將全部力量托付給他的事。
胤萊斯操控飛船的手沒有絲毫停頓，仿佛沒聽見。
就在尤維限以為他不會回答，有些惱火地轉過頭時，胤萊斯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點了點頭。
幅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但尤維限看見了。
他楞了一秒，隨即扭過頭，看向舷窗外飛速掠過的星辰，嘴角卻不由自主地，極其別扭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形成一個難以定義的、覆雜的表情。
他不再說話，閉上眼睛，任由疲憊將自己吞噬。這一次，他沒有陷入不安的噩夢，只是沈入了一種極度疲憊後的空白。
胤萊斯的目光依舊平視著前方的星空，銀灰色的瞳孔深處，倒映著無數星辰的軌跡和數據流。無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幽影”號如同沈默的幽靈，載著兩個傷痕累累、命運緊密糾纏的宿敵（或者說同伴），滑向深空。
帝國的崩塌已經開始，舊的秩序已然粉碎。而新的風暴，正在遙遠的坐標點，悄然醞釀。
他們的旅程，遠未結束。
“幽影”號像一尾沈默的黑魚，滑行在星海的夜幕裏。引擎維持在一種高效而低噪的狀態，胤萊斯設定了自動導航，目標直指那條神秘信息提供的坐標。飛船內部，只有儀器低沈的嗡鳴和兩人壓抑後的平穩呼吸聲。
長時間的寂靜和絕對的安全感（相對而言）終於讓緊繃到極限的神經松弛下來。尤維限歪在副駕駛座裏，腦袋一點一點，最終徹底被疲憊擊垮，沈入了無夢的昏睡。他甚至微微打起了鼾，是一種全然放松後、甚至帶著點不管不顧意味的沈睡。
胤萊斯依舊坐在主位，姿勢似乎從未變過。但他緊閉的雙眼和微微蹙起的眉頭，顯示他並未真正休息，而是在進行某種深度的冥想或內省，梳理著體內依舊混亂的力量，對抗著那古老意志留下的冰冷烙印，同時監控著飛船的航行。
不知過了多久，尤維限被一陣細微的、壓抑的抽氣聲驚醒。
他猛地睜開眼，警惕地掃視四周，卻發現危險並非來自外部。聲音來自旁邊的胤萊斯。
胤萊斯依舊保持著端坐的姿勢，但身體卻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他咬緊牙關，下唇甚至被咬出了一點血痕，但那血痕很快又被滲出的極淡金色所覆蓋。他放在控制臺上的手死死攥著，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臂鎧上那些細微的裂痕間，有極其不穩定的金芒在竄動。
他在極力忍受著什麽巨大的痛苦，並且似乎快要壓制不住了。
尤維限瞬間清醒，睡意全無。他立刻明白過來——是反噬！強行使用“弒神者”，尤其是最後那傾註了所有力量、甚至生命本源的共鳴逆轉，對胤萊斯造成的負擔和損傷遠比他表現出來的要嚴重得多！那古老意志的冰冷烙印更像是一種劇毒，正在他力量核心處蔓延發作！
“餵！胤萊斯！”尤維限起身，下意識想去碰他。
“別碰我！”胤萊斯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嘶啞破碎，帶著一種極度危險的警告，“……能量……不穩定……會傷到你……”
他周身的空氣都開始微微扭曲，散發出一種高熱和極寒交替的詭異波動。皮膚下的金紋瘋狂閃爍，仿佛有活物在裏面掙紮，隨時可能破體而出！
尤維限的手僵在半空。他能通過聯結感受到那股瀕臨爆炸的、混亂而痛苦的能量漩渦，確實極其危險。但他看著胤萊斯那副明明快要被撕裂、卻還在死死硬撐的模樣，一股無名火猛地竄了上來。
“操！都他媽什麽時候了還逞強！”他低吼一聲，非但沒有後退，反而更加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地一把抓住胤萊斯緊繃的肩膀！
肌膚相觸的瞬間，一股狂暴的能量順著手臂猛地竄向尤維限！如同高壓電流擊穿身體，帶來劇烈的灼痛和麻痹感！
尤維限悶哼一聲，差點被彈開，但他死命咬牙撐住了！不僅撐住，他反而更加用力地將自己的精神力通過手掌，粗暴地、毫無技巧地灌入胤萊斯體內！
“給老子……穩住！”他咆哮著，眼中琥珀金色的光芒亮起，用自己的意志和力量，強行介入那片混亂的能量風暴！
這無異於在炸藥桶邊玩火！兩種同源卻都躁動不安的力量猛烈碰撞，帶來的痛苦是雙向的！尤維限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被扔進了絞肉機，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但他不管不顧，只是憑借著一股蠻橫的、近乎本能的沖動，試圖將那暴走的能量壓下去，就像他曾經在格鬥場上按住發狂的對手！
他的方式簡單、粗暴、有效，卻也危險至極。
胤萊斯身體劇震，猛地睜開眼！那雙銀灰色的瞳孔此刻幾乎完全被混亂的金色充斥，充滿了痛苦和一種被侵犯的暴怒！他下意識地想要反擊，想要將這個不知死活幹擾他的家夥撕碎！
但就在力量即將爆發的邊緣，他透過那金色的混亂，看到了尤維限近在咫尺的臉——那張臉上沒有恐懼，沒有算計，只有一種咬牙切齒的專註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甚至還有之前為他包紮時留下的血汙和灰塵。
以及，通過那粗暴闖入的力量傳遞過來的，並非惡意，而是一種灼熱的、蠻不講理的……支撐。
【……維限……】
一個極其微弱的意念碎片，不受控制地通過聯結逸散出來。
胤萊斯凝聚的反擊力量驟然一滯。
就在這瞬息之間，尤維限那股狂野的力量竟然歪打正著地暫時“卡”住了能量暴走最兇猛的節點！
如同堤壩上出現了一道裂縫，洩去了部分洪峰的壓力！
胤萊斯眼中混亂的金色如同潮水般稍稍退去一絲，他趁機猛地吸了一口氣，重新奪回了一絲對身體的控制權，引導著剩餘的力量艱難地回歸正軌。
整個過程其實只持續了不到十秒。
但對兩人而言，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當那可怕的能量波動終於緩緩平覆下去時，兩人都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渾身被冷汗浸透，脫力地靠在座椅上，劇烈喘息。
胤萊斯眼中的金色徹底褪去，只剩下極度的疲憊和一種覆雜的、難以言喻的神情看著尤維限。他胸口起伏著，那個可怕的傷口似乎因為剛才的沖擊又有些滲血。
尤維限甩著依舊發麻刺痛的手臂，罵罵咧咧：“操……下次發瘋前打個招呼……老子差點被你電熟……”
胤萊斯沈默地看著他，許久，才極其艱難地、低不可聞地吐出兩個字：“……多事。”
語氣依舊冰冷，卻少了平日那種絕對的疏離。
尤維限嗤笑一聲，懶得理他，重新癱回座位，感覺比打了一仗還累。
艙內再次陷入沈默，但某種無形的東西，似乎已經悄然改變。那深刻的聯結不再僅僅是痛苦和力量的糾纏，還混入了一絲……別的什麽。一種經歷過生死托付和狼狽不堪後，難以用語言定義的、別扭的共生感。
飛船繼續平穩航行。
又過了一段時間，胤萊斯似乎恢覆了一些。他重新坐直身體，調出星圖，確認航線和距離。
“我們快到跳躍點了。”他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沙啞，但平穩了許多，“坐標指向的區域……不在任何已知星圖上。導航數據庫裏沒有任何記錄。”
尤維限湊過去看那片空白的星域，皺起眉：“宮本那老家夥……到底躲在哪裏？”
“很快就能知道。”胤萊斯操作著控制臺，開始為超空間跳躍做準備。
就在這時，飛船的遠程傳感器突然捕捉到後方有多個躍遷信號正在快速接近！信號特征識別——是死亡會的高速追擊艦！“審判日”號的毀滅顯然徹底激怒了帝國殘餘力量，他們派出了最快的獵殺小隊！
“陰魂不散！”尤維限眼神一厲。
“坐穩。”胤萊斯沒有絲毫慌亂，雙手飛快操作，“準備進行緊急跳躍！”
“幽影”號引擎功率瞬間提升到極致，沖向預定的跳躍點！
身後的宇宙空間中，數艘猙獰的“獵犬”級追擊艦結束了躍遷，引擎噴出熾熱的尾焰，鎖定了“幽影”號，密集的脈沖炮火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來！
胤萊斯操控飛船做出一個個近乎極限的規避機動，能量護盾在密集的火力下劇烈閃爍，警報聲再次響徹船艙！
“快點！”尤維限盯著前方越來越近的跳躍點漩渦，拳頭緊握。
就在“幽影”號即將沖入跳躍點的前一刻，一道格外粗壯的等離子光束擦著船舷掠過，擊中了飛船尾部的推進器！
轟！
飛船劇烈一震，尾部爆出一團火光！引擎功率瞬間驟降！
“引擎受損！跳躍穩定性下降！”胤萊斯冷靜地匯報著壞消息，手上操作卻絲毫不停，強行維持著飛船姿態，一頭紮進了超空間跳躍的漩渦之中！
巨大的拉扯感瞬間傳來！比任何一次跳躍都要劇烈和混亂！受損的引擎無法提供穩定的躍遷力場，飛船像是在驚濤駭浪中翻滾的小舟，隨時可能被混亂的空間亂流撕碎！
舷窗外不再是流暢的流光，而是扭曲、破碎、色彩癲狂的噩夢景象！
尤維限死死抓住扶手，感覺五臟六腑都快被甩出來了！他看到胤萊斯嘴角再次溢出血絲，但那雙銀灰色的瞳孔卻依舊死死盯著操控界面，手臂上臂鎧的裂痕中再次亮起微光，強行穩定著飛船最核心的系統！
這是一場與毀滅賽跑的賭博！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永恒。
飛船猛地一震，如同被巨力吐出，重新回到了常規宇宙。
劇烈的顛簸逐漸平息。舷窗外的景象逐漸清晰。
兩人同時看向傳感器屏幕，然後都楞住了。
飛船前方，是一片從未在任何星圖上出現過的、寧靜而瑰麗的星域。淡紫色的星雲如同輕紗般彌漫，其中點綴著無數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如同翡翠般的綠色星球。沒有戰爭的硝煙，沒有死亡的陰影，只有一種亙古的、祥和的靜謐。
而在星雲的中心，懸浮著一個巨大的人造天體——那不是一個空間站，而是一顆被完全改造、籠罩在柔和能量護盾中的小行星。它的表面可以看到綠色的植被和流淌的水體，甚至還有飛鳥掠過的人造大氣層邊緣。
一個完美的、隱藏在世外的避風港。
導航系統接收到了一個清晰的、帶著宮本博士獨特編碼風格的引導信號。
【歡迎來到‘伊甸’。】那個熟悉的電子合成音再次響起，但這一次，似乎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溫和，【請跟隨引導信標入港。你們安全了。】
尤維限和胤萊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絲絕處逢生的恍惚。
歷經廝殺、背叛、絕望和瀕死，他們終於……抵達了嗎？
“幽影”號跟隨著信標，拖著受損的尾部，緩緩駛向那顆如同世外桃源般的綠色小行星。
新的篇章，似乎即將在寧靜中展開。
但他們都知道，平靜的水面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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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急通道內一片漆黑，只有他們粗重、痛苦的喘息和踉蹌的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裏回蕩。身後那冰冷的、如同深淵凝視般的意志並未追來，但那種被更高維度存在標記的感覺，卻如同跗骨之蛆，牢牢釘在兩人的靈魂深處。
“媽的……那……那到底是什麽鬼東西……”尤維限幾乎是被胤萊斯拖著走，每吸一口氣都感覺肺葉像被刀割，臂鎧碎裂處的傷口傳來鉆心的疼，但他還是忍不住從牙縫裏擠出問題。艾虔的死亡帶來的不是解脫，而是更深的、令人戰栗的寒意。
“飛船的……‘清理程序’……或者……別的什麽……”胤萊斯的聲音斷斷續續，比尤維限好不了多少，他胸前的傷口再次崩裂，金色的血液浸透了破損的作戰服，每一步都在身後留下淡淡的金色印記。他依靠著對艾虔記憶碎片的本能挖掘和對危險的極致直覺，在黑暗中辨認著方向。
通道並非直路，而是不斷向下、蜿蜒曲折，似乎通往母艦更深處某個不為人知的區域。空氣越來越冰冷，帶著一種陳舊的金屬和絕緣材料的味道。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亮。通道的盡頭，是一個小型秘密機庫。裏面只停泊著一艘造型流暢、明顯不同於帝國制式風格的小型飛船。飛船通體啞光黑色，線條簡潔而優雅，仿佛一只蟄伏的獵豹。
“‘幽影’……艾虔的秘密逃生船……”胤萊斯喘著氣，將幾乎虛脫的尤維限推向艙門。艙門感應到他們的接近，無聲滑開。
就在他們即將踏入飛船的瞬間，整個母艦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刺耳的警報聲不再是針對他們，而是變成了最高級別的、代表艦體受損和棄艦的淒厲悲鳴！
【警告！核心反應堆失控！不可逆熔毀進程已啟動！所有人員立即撤離！重覆，所有人員立即撤離！】
紅色的應急燈瘋狂閃爍，將機庫染上一片血色。
“操！肯定是剛才那鬼東西吸收艾虔時引發的能量逆流！”尤維限罵道。
“快！”胤萊斯將他推上飛船，自己緊隨其後，反手關上艙門。
飛船內部空間不大，但設施齊全先進。胤萊斯跌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按在控制界面，臂鎧上殘存的幽藍光芒微弱亮起，強行與飛船系統建立聯結。飛船引擎瞬間啟動，發出低沈而有力的嗡鳴。
“坐穩！”胤萊斯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促。
小型飛船“幽影”如同離弦之箭，沖出了秘密機庫，進入母艦內部一片混亂的主通道！
此刻的“審判日”號內部已然是一片末日景象！爆炸的火光不時從通道深處湧出，濃煙彌漫，破損的管道噴射著高溫蒸汽和冷卻液，驚慌失措的船員和士兵如同無頭蒼蠅般奔跑哭喊，不斷有隔離閘門轟然落下，將絕望的人群分割開來。
“幽影”號憑借著卓越的機動性和胤萊斯堪稱恐怖的駕駛技術，在爆炸和墜落的殘骸間瘋狂穿梭，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向著最近的艦體破口沖去！
尤維限死死抓住副駕駛座的扶手，看著舷窗外地獄般的景象，看著那些被火焰吞噬、被閘門壓扁、在真空中痛苦掙紮的死亡會成員，心中卻沒有多少覆仇的快意，只有一種冰冷的、物傷其類的漠然。這就是艾虔統治的終結，瘋狂而慘烈。
終於！“幽影”號沖出了一個被炸開的巨大破口，重新回到了冰冷的宇宙空間！
身後，那艘龐大如山岳的母艦“審判日”號，正被從內部湧出的巨大火球和能量風暴迅速撕裂、解體！一連串更加劇烈的爆炸如同連鎖反應般發生，最終化作一團照耀整個星域的、短暫而絕望的超新星爆發！
強大的沖擊波追上了“幽影”號，將其如同狂風中的落葉般狠狠推了出去！
飛船劇烈翻滾，警報聲大作！胤萊斯死死穩住操縱桿，嘴角再次溢出血絲，才勉強將飛船重新控制住。
他們漂浮在虛空中，看著那曾經代表帝國最高武力和艾虔野心的巨艦，最終化為一片巨大的、緩緩膨脹的金屬殘骸和塵埃雲。
寂靜，再次降臨。
只有飛船引擎的嗡鳴和兩人尚未平息的喘息。
“……結束了？”尤維限看著那團廢墟，有些恍惚地喃喃自語。肩膀和手臂的劇痛不斷提醒著他剛才發生的一切並非夢境。
“只是開始。”胤萊斯的聲音冰冷地打破了他的恍惚。他調出飛船的傳感器畫面，屏幕上顯示，遠處，死亡會的殘餘艦隊似乎已經從最初的混亂中反應過來，開始重新集結，並且……有不少艦船正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調轉船頭！
艾虔死了，但帝國的戰爭機器還在慣性運轉。而他們這兩個“弒神者”，無疑是最高優先級的目標。
更遠處，那片色彩詭異的死亡星雲，依舊靜靜地懸浮在那裏，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但兩人都能感覺到，那道冰冷的註視，並未真正離開。
“我們去哪？”尤維限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和茫然。敵人並未消失，反而變得更加龐大和未知。
胤萊斯沒有立刻回答。他操作著控制臺，似乎在接收著什麽微弱的信號。很快，屏幕上出現了一段極其簡短、加密等級極高的信息流，來源指向一個遙遠的、未標註的星域坐標。
信息內容只有兩個字，卻讓胤萊斯的瞳孔微微收縮。
【歸來。】
發信人代號：——宮本（？）
尤維限也看到了那條信息，猛地擡頭：“宮本？！他不是已經……”海妖之歌的爆炸畫面還歷歷在目。
“看來……博士比我們想的準備更充分。”胤萊斯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他快速將坐標輸入導航系統，“這是唯一的方向。”
“幽影”號引擎再次加速，劃破寂靜的宇宙，向著那個未知的坐標，向著可能的答案，亦或是新的陷阱，疾馳而去。
飛船內部恢覆了安靜。
長時間的緊繃和激戰後的虛脫感如同潮水般湧上，尤維限感覺眼皮沈重得幾乎擡不起來。他側過頭，看著駕駛座上的胤萊斯。
胤萊斯依舊坐得筆直，專註地操控著飛船，側臉在屏幕微光的照耀下冷硬如冰雕。但他微微顫抖的指尖和過於蒼白的臉色，暴露了他也早已是強弩之末。
尤維限沈默地解開自己的安全扣，踉蹌著走到飛船後艙，找到了醫療箱。他先給自己被打碎嵌入手臂的臂鎧殘片做了簡單的清創和包紮，劇烈的疼痛讓他冷汗直流，但他咬著牙沒有出聲。
然後，他拿著醫療箱，走到駕駛座旁。
“轉過去。”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不容拒絕的疲憊。
胤萊斯操作的手頓了頓，沒有回頭，也沒有動。
尤維限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直接伸手，開始處理他後背再次崩裂的可怕傷口。消毒噴霧觸及傷口時，胤萊斯的背部肌肉瞬間繃緊，但他依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有呼吸略微急促了一瞬。
尤維限的動作依舊稱不上溫柔，甚至有些粗暴，但比之前熟練了許多。清理，上藥，用生物凝膠覆蓋，再用繃帶緊緊包紮固定。
做完這一切，兩人都像是又打了一場硬仗，渾身被冷汗濕透。
尤維限癱坐在旁邊的副駕上，拿出兩支高效營養劑，扔給胤萊斯一支。兩人沈默地喝下，感受著一點微弱的能量重新流入幹涸的身體。
漫長的沈默在艙內蔓延。只有飛船引擎平穩運行的噪音。
過了不知多久，尤維限忽然開口，聲音有些幹澀：“餵……剛才……謝了。”他指的是最後時刻胤萊斯撲過來替他擋下攻擊，以及將全部力量托付給他的事。
胤萊斯操控飛船的手沒有絲毫停頓，仿佛沒聽見。
就在尤維限以為他不會回答，有些惱火地轉過頭時，胤萊斯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點了點頭。
幅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但尤維限看見了。
他楞了一秒，隨即扭過頭，看向舷窗外飛速掠過的星辰，嘴角卻不由自主地，極其別扭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形成一個難以定義的、覆雜的表情。
他不再說話，閉上眼睛，任由疲憊將自己吞噬。這一次，他沒有陷入不安的噩夢，只是沈入了一種極度疲憊後的空白。
胤萊斯的目光依舊平視著前方的星空，銀灰色的瞳孔深處，倒映著無數星辰的軌跡和數據流。無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幽影”號如同沈默的幽靈，載著兩個傷痕累累、命運緊密糾纏的宿敵（或者說同伴），滑向深空。
帝國的崩塌已經開始，舊的秩序已然粉碎。而新的風暴，正在遙遠的坐標點，悄然醞釀。
他們的旅程，遠未結束。
“幽影”號像一尾沈默的黑魚，滑行在星海的夜幕裏。引擎維持在一種高效而低噪的狀態，胤萊斯設定了自動導航，目標直指那條神秘信息提供的坐標。飛船內部，只有儀器低沈的嗡鳴和兩人壓抑後的平穩呼吸聲。
長時間的寂靜和絕對的安全感（相對而言）終於讓緊繃到極限的神經松弛下來。尤維限歪在副駕駛座裏，腦袋一點一點，最終徹底被疲憊擊垮，沈入了無夢的昏睡。他甚至微微打起了鼾，是一種全然放松後、甚至帶著點不管不顧意味的沈睡。
胤萊斯依舊坐在主位，姿勢似乎從未變過。但他緊閉的雙眼和微微蹙起的眉頭，顯示他並未真正休息，而是在進行某種深度的冥想或內省，梳理著體內依舊混亂的力量，對抗著那古老意志留下的冰冷烙印，同時監控著飛船的航行。
不知過了多久，尤維限被一陣細微的、壓抑的抽氣聲驚醒。
他猛地睜開眼，警惕地掃視四周，卻發現危險並非來自外部。聲音來自旁邊的胤萊斯。
胤萊斯依舊保持著端坐的姿勢，但身體卻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他咬緊牙關，下唇甚至被咬出了一點血痕，但那血痕很快又被滲出的極淡金色所覆蓋。他放在控制臺上的手死死攥著，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臂鎧上那些細微的裂痕間，有極其不穩定的金芒在竄動。
他在極力忍受著什麽巨大的痛苦，並且似乎快要壓制不住了。
尤維限瞬間清醒，睡意全無。他立刻明白過來——是反噬！強行使用“弒神者”，尤其是最後那傾註了所有力量、甚至生命本源的共鳴逆轉，對胤萊斯造成的負擔和損傷遠比他表現出來的要嚴重得多！那古老意志的冰冷烙印更像是一種劇毒，正在他力量核心處蔓延發作！
“餵！胤萊斯！”尤維限起身，下意識想去碰他。
“別碰我！”胤萊斯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嘶啞破碎，帶著一種極度危險的警告，“……能量……不穩定……會傷到你……”
他周身的空氣都開始微微扭曲，散發出一種高熱和極寒交替的詭異波動。皮膚下的金紋瘋狂閃爍，仿佛有活物在裏面掙紮，隨時可能破體而出！
尤維限的手僵在半空。他能通過聯結感受到那股瀕臨爆炸的、混亂而痛苦的能量漩渦，確實極其危險。但他看著胤萊斯那副明明快要被撕裂、卻還在死死硬撐的模樣，一股無名火猛地竄了上來。
“操！都他媽什麽時候了還逞強！”他低吼一聲，非但沒有後退，反而更加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地一把抓住胤萊斯緊繃的肩膀！
肌膚相觸的瞬間，一股狂暴的能量順著手臂猛地竄向尤維限！如同高壓電流擊穿身體，帶來劇烈的灼痛和麻痹感！
尤維限悶哼一聲，差點被彈開，但他死命咬牙撐住了！不僅撐住，他反而更加用力地將自己的精神力通過手掌，粗暴地、毫無技巧地灌入胤萊斯體內！
“給老子……穩住！”他咆哮著，眼中琥珀金色的光芒亮起，用自己的意志和力量，強行介入那片混亂的能量風暴！
這無異於在炸藥桶邊玩火！兩種同源卻都躁動不安的力量猛烈碰撞，帶來的痛苦是雙向的！尤維限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被扔進了絞肉機，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但他不管不顧，只是憑借著一股蠻橫的、近乎本能的沖動，試圖將那暴走的能量壓下去，就像他曾經在格鬥場上按住發狂的對手！
他的方式簡單、粗暴、有效，卻也危險至極。
胤萊斯身體劇震，猛地睜開眼！那雙銀灰色的瞳孔此刻幾乎完全被混亂的金色充斥，充滿了痛苦和一種被侵犯的暴怒！他下意識地想要反擊，想要將這個不知死活幹擾他的家夥撕碎！
但就在力量即將爆發的邊緣，他透過那金色的混亂，看到了尤維限近在咫尺的臉——那張臉上沒有恐懼，沒有算計，只有一種咬牙切齒的專註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甚至還有之前為他包紮時留下的血汙和灰塵。
以及，通過那粗暴闖入的力量傳遞過來的，並非惡意，而是一種灼熱的、蠻不講理的……支撐。
【……維限……】
一個極其微弱的意念碎片，不受控制地通過聯結逸散出來。
胤萊斯凝聚的反擊力量驟然一滯。
就在這瞬息之間，尤維限那股狂野的力量竟然歪打正著地暫時“卡”住了能量暴走最兇猛的節點！
如同堤壩上出現了一道裂縫，洩去了部分洪峰的壓力！
胤萊斯眼中混亂的金色如同潮水般稍稍退去一絲，他趁機猛地吸了一口氣，重新奪回了一絲對身體的控制權，引導著剩餘的力量艱難地回歸正軌。
整個過程其實只持續了不到十秒。
但對兩人而言，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當那可怕的能量波動終於緩緩平覆下去時，兩人都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渾身被冷汗浸透，脫力地靠在座椅上，劇烈喘息。
胤萊斯眼中的金色徹底褪去，只剩下極度的疲憊和一種覆雜的、難以言喻的神情看著尤維限。他胸口起伏著，那個可怕的傷口似乎因為剛才的沖擊又有些滲血。
尤維限甩著依舊發麻刺痛的手臂，罵罵咧咧：“操……下次發瘋前打個招呼……老子差點被你電熟……”
胤萊斯沈默地看著他，許久，才極其艱難地、低不可聞地吐出兩個字：“……多事。”
語氣依舊冰冷，卻少了平日那種絕對的疏離。
尤維限嗤笑一聲，懶得理他，重新癱回座位，感覺比打了一仗還累。
艙內再次陷入沈默，但某種無形的東西，似乎已經悄然改變。那深刻的聯結不再僅僅是痛苦和力量的糾纏，還混入了一絲……別的什麽。一種經歷過生死托付和狼狽不堪後，難以用語言定義的、別扭的共生感。
飛船繼續平穩航行。
又過了一段時間，胤萊斯似乎恢覆了一些。他重新坐直身體，調出星圖，確認航線和距離。
“我們快到跳躍點了。”他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沙啞，但平穩了許多，“坐標指向的區域……不在任何已知星圖上。導航數據庫裏沒有任何記錄。”
尤維限湊過去看那片空白的星域，皺起眉：“宮本那老家夥……到底躲在哪裏？”
“很快就能知道。”胤萊斯操作著控制臺，開始為超空間跳躍做準備。
就在這時，飛船的遠程傳感器突然捕捉到後方有多個躍遷信號正在快速接近！信號特征識別——是死亡會的高速追擊艦！“審判日”號的毀滅顯然徹底激怒了帝國殘餘力量，他們派出了最快的獵殺小隊！
“陰魂不散！”尤維限眼神一厲。
“坐穩。”胤萊斯沒有絲毫慌亂，雙手飛快操作，“準備進行緊急跳躍！”
“幽影”號引擎功率瞬間提升到極致，沖向預定的跳躍點！
身後的宇宙空間中，數艘猙獰的“獵犬”級追擊艦結束了躍遷，引擎噴出熾熱的尾焰，鎖定了“幽影”號，密集的脈沖炮火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來！
胤萊斯操控飛船做出一個個近乎極限的規避機動，能量護盾在密集的火力下劇烈閃爍，警報聲再次響徹船艙！
“快點！”尤維限盯著前方越來越近的跳躍點漩渦，拳頭緊握。
就在“幽影”號即將沖入跳躍點的前一刻，一道格外粗壯的等離子光束擦著船舷掠過，擊中了飛船尾部的推進器！
轟！
飛船劇烈一震，尾部爆出一團火光！引擎功率瞬間驟降！
“引擎受損！跳躍穩定性下降！”胤萊斯冷靜地匯報著壞消息，手上操作卻絲毫不停，強行維持著飛船姿態，一頭紮進了超空間跳躍的漩渦之中！
巨大的拉扯感瞬間傳來！比任何一次跳躍都要劇烈和混亂！受損的引擎無法提供穩定的躍遷力場，飛船像是在驚濤駭浪中翻滾的小舟，隨時可能被混亂的空間亂流撕碎！
舷窗外不再是流暢的流光，而是扭曲、破碎、色彩癲狂的噩夢景象！
尤維限死死抓住扶手，感覺五臟六腑都快被甩出來了！他看到胤萊斯嘴角再次溢出血絲，但那雙銀灰色的瞳孔卻依舊死死盯著操控界面，手臂上臂鎧的裂痕中再次亮起微光，強行穩定著飛船最核心的系統！
這是一場與毀滅賽跑的賭博！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永恒。
飛船猛地一震，如同被巨力吐出，重新回到了常規宇宙。
劇烈的顛簸逐漸平息。舷窗外的景象逐漸清晰。
兩人同時看向傳感器屏幕，然後都楞住了。
飛船前方，是一片從未在任何星圖上出現過的、寧靜而瑰麗的星域。淡紫色的星雲如同輕紗般彌漫，其中點綴著無數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如同翡翠般的綠色星球。沒有戰爭的硝煙，沒有死亡的陰影，只有一種亙古的、祥和的靜謐。
而在星雲的中心，懸浮著一個巨大的人造天體——那不是一個空間站，而是一顆被完全改造、籠罩在柔和能量護盾中的小行星。它的表面可以看到綠色的植被和流淌的水體，甚至還有飛鳥掠過的人造大氣層邊緣。
一個完美的、隱藏在世外的避風港。
導航系統接收到了一個清晰的、帶著宮本博士獨特編碼風格的引導信號。
【歡迎來到‘伊甸’。】那個熟悉的電子合成音再次響起，但這一次，似乎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溫和，【請跟隨引導信標入港。你們安全了。】
尤維限和胤萊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絲絕處逢生的恍惚。
歷經廝殺、背叛、絕望和瀕死，他們終於……抵達了嗎？
“幽影”號跟隨著信標，拖著受損的尾部，緩緩駛向那顆如同世外桃源般的綠色小行星。
新的篇章，似乎即將在寧靜中展開。
但他們都知道，平靜的水面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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