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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在等我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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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在等我的愛人

“先生,沒事吧?”

這是一個有一些清冷和不知所措的聲音。他的音調偏低,像是凜冬的寒風。

我站在原地,整個身體僵硬石化,渾身上下仿佛置身於北極圈,極寒的氣溫將我的血液和腦子冰凍住,不給我一點思考的機會。

可是在這個初春的夜晚,一點點的暖風,還是將我身上的寒氣帶去,撲面而來桃花的香味將我帶回這個世界,還有滿地的水漬,清清楚楚倒映出他的面孔。

我看見白希空洞的眼睛一下子變得炯炯有神,似乎是發現什麽可以重新依賴的東西。他整個人倒在地上,卻沒有剛才的失魂落魄,一雙手腳也慌張起來無處安放,摩拳擦掌。

我終於走近,幹幹看著眼前的這個人,他和周暮之長得真像啊。

他側著低頭的骨骼線條,凹凸有致讓我都恍惚好久,投射過來的目光和視線,是那樣的柔軟和局促,透過那一雙眼睛,我思念的是和我“琴瑟和鳴”的周暮之,白希思念的,是不是那個冷眼相對的人呢?

這一切我無從探尋,也無從下手,只是在此刻,白希結巴著說:“沒……沒事。”慌亂間他站起來,好像是要握手,但是又迅速收回藏到哦身後,“你好,我,我叫白希,希望的希。”

面帶羞澀,臉色紅潤。

他這句話說的磕磕絆絆,可是一句一字都清楚擲地有聲。而在白希說這句話之氣,鬼使神差,我不由自主的嘴角也跟著蠕動,仿佛是事先知道該說這句話。

——我的心跟著驚了,腦海中忽然閃現過千絲萬縷的枝條,它們生根發芽,但是我看不清摸不著,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好像橫跨在我和面前的這兩個人之間,哪怕付出一切,也無法逾越。

而對面的人楞了好久,似乎是沒有想到收獲這樣的問候。他的眼神看起來單純又淺顯,他後退一步,說自己叫周譽,名譽的譽。

“周譽……”白希反覆咀嚼這兩個字,像是口舌生花。

繁華的街道上車來車往,人流不息,霓虹燈折射著耀眼的光芒,將面前的人的臉映射的斑駁,地上將將蒸發的還剩一半的雨水塘子全是兩個人的倒影,一個手足無措,一個如癡如醉。

“不好意思啊,需要我送您去醫院嗎?”周譽率先打破僵局。

他現在看起來彬彬有禮人模人樣,身上的黑色風衣在風中擺動,衣擺搖曳生姿,腳邊水塘子泛起點點漣漪,一點一點漾開無數個圈。

我腦海中忽然想到從前周譽瘋瘋癲癲說的話,他說是我先撞在他的車上,他的一見鐘情。

現在好像全部印證。

這一切不可能是發生在夢裏,不然周譽的話就無從考究。可我為什麽沒有這一段記憶,為什麽這一段夢和過往相悖?

轟隆——

滾滾洪水翻湧,好像漆黑的烏雲重重壓在我的心上,我看著眼前的白希跟著周譽上車,他露出的笑我看不清楚,只是周譽緊張的顫抖的雙手提醒著我他的焦灼和不安。

我看著疾馳的車匯入街道消失不見,無影無蹤,心裏一陣空落落。

這場夢結束於早上樂樂一腳踩在我的胸口,我差點昏死過去。

醒來身邊看不見周譽的身影,床墊另一邊早就沒有了溫度,塌下去的凹陷也因為回彈力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仿佛這裏從來沒有睡過一個人。

我看著周譽睡過的地方發呆,腦海中還在循環著夢中那個人的身影。

克己覆禮,隱忍的嘴角,都讓我無法代入到現在這個瘋癲的不正常的人身上。

至於夢中的一切——

不依賴拼圖不依靠醫生,我又夢到了過去。

我說這是夢,是因為這一次我真實地感覺到自己的懸浮。

而醫院醒來到現在為止,不過過去了兩個多月,期間大大小小的夢做了十來個。

這其中都是正常的夢境,只有這一次。

但細細想來,我所有的魂穿,也是在昏睡過去,靠著那些拼圖,像是參演一場真實的話劇。

現在,我分不清楚真假,因為拼圖我回到過去,看見了那個時期裏的周暮之和白希,他們甜蜜恩愛,是標準的夫妻伴侶,至於那個兇狠暴戾的闖入者,將這一切打破,他的到來讓兩個時空交融,讓我分不清楚真假;但現在,我在自以為真實的空間又夢到好幾年前的事情,它和我的記憶出入太大,卻和周譽的記憶相符?

我們兩個人之間,必定有一個人在說謊。

我抿著唇,腦海中閃現過昨晚上碎片的畫面,好些我都記不清楚,好像是,記憶被人竊取。

我忽然感覺到頭疼,好像有什麽東西要沖破我的腦袋。這時候,樂樂再一次跳上我的膝蓋,它開始亂叫,像是得了瘋病。

自從兩個世界相交,樂樂開始表現出來的不安焦躁都不合常理,它對周譽表現出來的攻擊更是明顯。而每一次我望向它,那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總會包裹著我,好像是周暮之的最後一眼。

可笑至極。

我抱著它下樓,看見阿遇。

最近他總是會來這裏,和周譽在書房待上一個下午。

最初我以為他是來給我治病,但他沒有主動和我搭過話,只有時常不經意落在我身上的實現會讓我感受到這個人的存在。

阿遇還是穿著他的白大褂,我很奇怪,不在醫院,他為什麽熱衷於在外面穿著游蕩。

我抱著樂樂,阿遇的視線落在小狗的身上,口罩蒙住他的半張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似乎是嘴角向下瞥,眼神冷的冰涼。

樂樂受驚往我的懷裏縮,我站在二樓樓梯拐角處,阿遇緩緩上樓,一雙眼睛狹長直飛鬢角。

“白先生昨晚睡得是否安好?”

阿遇已經要和我擦肩而過,我聞到他身上古怪的香水味道,不難聞,但是卻讓我有一點精神恍惚。

阿遇的聲音比往常要更冷一點,帶著顯而易見的恥笑和揶揄。

我不懂他的意思。

阿遇扭過頭,看著我的胸口,振振有詞:“似乎心跳要比從前快了不少。”

他的話輕飄飄落在我的身上,我機械般扭過頭,這一刻我甚至懷疑心臟驟停,被紮了千針萬孔。

“早飯阿譽已經做好,記得去吃。”

他這話說的奇怪,好像是關心,又好像是震懾。一時之間我楞著神看著他,等到對方走近周譽的書房,我回過神,嘴裏念著“阿譽”。

此刻我才覺得古怪,這個醫生叫阿遇,卻也叫周譽阿譽。

兩個同音的名字,我一直沒有發現。

我覺得脊背發涼,走到餐桌上,看見周譽做的早餐。

紅燒肉、牛腱子、白灼菜心、烏雞湯。

全是周暮之的拿手好菜——不,應該說全是最開始的周暮之的拿手好菜。

現在全是周譽的。

我看著眼前的一切,胃口全失。

整個房子寂靜,我強迫自己咬下一口肉,腥臭味令我作嘔。

熟悉的味道,像是我吃的第一頓餛飩。

等我跑到廁所吐的昏天黑地,在鏡子裏看見自己脖子上,又出現了一道醒目的傷疤。

第三條了……

我撫摸著異常明顯的痕跡,湊近自己看這個傷痕。

在我出院不久便發現這傷痕的存在,但那時候我沒有註意,只以為是記憶混亂眼睛有誤,但等到新的傷痕浮現,粉白的瘙癢的嫩肉一次又一次提醒我我才知道,這或許不是我以為的簡單的傷痕。

直到最後一次新長出來的傷痕,我才第一次正視。

這傷痕的軌跡古怪,不像是普通的刮傷蹭傷的傷口,它所涵蓋的範圍也不單單是肉眼看到的地方。

好像在我看不見的皮肉之下,有一根銀白的細繩連接著它們,正在悄無聲息地蔓延到我的整個脖子。

我撫摸著自己脖子上的嫩肉,不知是不是錯覺,皮膚上一點的凹凸不平都沒有,滑嫩的像是五星級酒店廚師最拿手的雙皮奶。

指腹的觸感酥酥麻麻,我低著頭,鏡子中的我露出光潔的脖頸,柔軟的黑發軟趴趴黏著,頭頂刺眼的白光折射進我的眼眶,我微瞇著眼,感覺到眼睛一陣刺痛。

此時,我腦袋偏移,看到鏡子中的自己眼瞼微紅,發尾濕漉漉,吹彈可破的皮膚上忽然出現了一根紅色的細長的線,埋在我的皮膚下蠢蠢欲動。

我很輕地揉動眼睛,確保自己不是精神恍惚。

對,我就是看見橫插在我脖子中間的一根繩,上下還有東西覆蓋著,將我的腦袋和身體一分為二。

像是被刀砍下,被人小心翼翼縫合。

我驚叫,那根繩隨之而動,我感覺自己的腦袋似乎缺少支撐點,下一秒就要咕嚕掉在地上,鮮血淋漓。

這個想法很快占滿我的腦袋,我哆嗦著,出了細密的汗。

但等到我一靠近鏡子,卻發現那都是假象。

我的脖子光禿禿一片,除了早就出現的疤痕,其餘地方完好無缺。

我好不容易松一口氣。

但一扭頭,我看見阿譽。像一個提線木偶站在門口。

肥大的衣服拖在地上,是午夜還魂的清風,發綠的半張臉咧開虛假的笑。

他歪著腦袋,突出的眼球將掉不掉——還有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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