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善意與謊言

關燈
善意與謊言

“我仍然覺得不安。”

新世界,神之陵寢的入口處。林聽寒與修末將落點設立在了補給星,此處,帝國的軍隊與軍艦已經布設完畢。

聯邦的人也開始陸陸續續地入境,帝國方面並未強硬地阻攔。原因很簡單,他們要守株待兔的'人'大概率就將在聯邦獵人的隊伍裏混跡進來。

以對方的能力與手段,想要混進來簡直是輕而易舉的事情,甚至站在人群中看著他們也不一定能夠發現。

修末其實可以說是越想越崩潰,同僚將夢與生命的權柄拱手送人,一旦修覆了神軀,疑似又帶走了隱秘權柄還吞噬了媒介權柄的祂雖然在正面戰鬥中不一定占優,在隱匿方面絕對無人可以匹敵。

盡管,身為神使,織羽不可能完全地同時驅使那些權柄,除非祂也想被混沌徹底汙染。這也算是修末的底氣所在。

“呵,你覺得不安多麽正常,這些權柄可都是你一手送回的。”

“……”

不出意料地,同僚曲解了他的意思。

林聽寒放棄了與對方好好交流的想法,“她應該不會混在人群中。”

“你是說直接傳送到新世界內部?那裏的空間常年被克斯瑪封鎖,除非祂倒戈,或者是至高神從陵寢裏爬出來——”

話音剛落,兩人剎那間感受到一陣劇烈的能量波動。新世界周圍環繞的濃重的黑汙開始向著內部被吸入,檢測局的成員匯報的訊息不停地在修末的耳邊響起。

無形的大門敞開了,盡管這補給星上的人無法察覺到這樣宏觀的改變。本來有些精神壓抑的氛圍隨著汙染的褪去一掃而空。許多剛剛著陸的載具與人們楞楞地站在那邊,像是他們的時間被停止了一瞬。

“看來你還有當先知的潛質。”林聽寒諷刺道。

修末的面色又一次徹底沈了下來,不過此刻的祂不再有任何憤懣的心思,理智的非人感再一次浮現在祂身上。

“克斯瑪…為什麽。”

“不如當面去問祂。不過,你確定做好了踏入新世界的準備?我能夠保全自身,不代表我還有心思保住你的命。”

“如果不是因為現在不適合內鬥,我會先審判你,斯塔爾。”

林聽寒懶得理會,伸手劃開了一道縫隙。下一瞬,兩人消失在了原地。

希望她不要再做出什麽…他嘆了口氣,已經不敢再奢望。

……

神的陵寢啊,真是宏偉。

林織羽的指尖摩挲著那枚玻璃彈珠,只是瞬息她便跨越重重阻礙來到了新世界真正的內部。

盡管這裏在意識上有夢境做遮掩,在空間上被克斯瑪所隔斷,在命運上又被尤溯所剪裁而出,林織羽還是能夠來到這裏——只因為她與遺落的至高神之間的聯系遠超所有阻礙。

在先知終於肯交出權柄,道盡一切後,林織羽自然沒有了慢吞吞繼續以普通方式前進的心思。她嘆了一口氣,靠著修改器直接來到了最終目的地。

再走一遍陷阱重重的路沒有任何意義,就像回環的命運不可能屬於真正的世界那樣。

這如同金字塔般宏偉的建築是除巴別塔外,克斯瑪最後的傑作。祂在這無窮無盡的、被命運撇下的時間裏等候著,建造著,抵禦著越來越重的汙染,最後維持著些許生息,好在自身耗盡前悄然離開這陵寢,去往別處安眠。

然而克斯瑪並沒有做到尤溯交待祂的話,在這漫無邊際的等待裏,混沌中遠渡而來的早已倦怠的旅人沒能等到她的歸來。卓絕的工匠在為她打開大門的那一刻,祂的靈與體皆回歸了混沌,林織羽只來得及抓住些許逸散的靈輝。

在這些漫長的日子裏,維澤常常為祂捎來詩歌傳說解悶。直到後來祂也不再出現,祂選擇進入了書中的故事,陷入漫長的幻想鄉安眠。在這樣漫長的不對等的時間裏,孤寂與混沌中無異。祂在文明之外守著這文明。

後來祂在這等待中遇見了闖入其中的人類,祂留下了一位身上有這神的眷族,從此這些遺言得以被對方轉達。

這些都是奧利維亞.施爾汀告訴她的。

林織羽看著這個姑娘,她本因是尋常年輕人的年紀,如今的面容卻因為時間的錯亂計量而攀上了些許皺紋。盡管身為神眷者的她生命相當漫長,卻仍抵不過這樣的守候。

林織羽看著她,最終也沒什麽表情做反應,只是有些猶疑地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這些年,辛苦你們了。謝謝。你的愛人還在等你,我可以送你離開。”

林織羽對於他們的離去已然感到麻木。是啊,只不過是祂的下屬再減少一位罷了,等到新世界重置,一切失去都會被挽回,一切都可以重來。

“那您呢?您不離開嗎?”奧利維亞.施爾汀看著這位年輕女士模樣的神明,心底感到畏懼卻親近,於是這唆使著她問出了這個問題。

“我麽?”

意外地被孩子關心,林織羽反而有些楞怔。她終於有些真心實意地笑了笑,那樣的笑容似乎掃去了些許她身上的冷漠與濃重的倦怠,“奧利維亞,這裏是神的陵寢,也是我該安眠的地方呀。離開吧,回到生者的世界去,回到你該有的命運中去吧。”

她說著,手輕輕地拂過她的頭發,那一瞬間柔和的白色光輝包裹了這位女士,令她重返了年輕的樣子,“我也要去接祂回家了。”

下一瞬,奧利維亞也消失了。林織羽緩慢地回過頭,神色淺淡,“找來的速度還挺快。”

她身後的空間波動了一下,踏出林聽寒與修末兩人的身影。

林聽寒只來得及聽見她與奧利維亞說的最後一句話,“…所以,你確實要覆活至高神?”

林織羽站在階梯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沒有否認,“那又如何?”

“我倒是不明白,至高神究竟為你許諾了怎樣的好處,能夠讓你遭受這樣的蠱惑。”修末的手已經微微擡起,“在對你進行審判之前,我仍希望你能認清事實,就此收手。至高神早已被汙染,祂的覆蘇只會為文明帶來滅頂之災。”

“…我只能說,我對文明沒有任何惡意,我也不想與你們動手。”

林織羽搖搖頭,她看向林聽寒,“如果你們願意相信我,那麽現在離開,我會還你們一個更好的文明,也會解決這肆虐的汙染。”

“你要怎樣解決這些汙染?”林聽寒眉頭蹙得更深,“告訴我你究竟想做什麽,不然你的話語並無說服力。”

“……我不可能向你解釋的,斯塔爾。抱歉,時間不夠了,請…原諒我……”

“廢話少說。”

她閉了閉眼,再睜眼時氣息已經全然放開。修末在她閉眼的那一瞬間就察覺到不對,冷哼一聲便握著十字長劍直穿她的要害。

目前在這位審判手中的權柄實際為【裁斷】,祂能夠通過修改無形地規則直截了當地致人於死地。在對待汙染物與被汙染者時,祂可以說是真正的克星。

這些概念上的戰鬥並不需要什麽念出來或是炫酷的光效輔佐,也因此林織羽似乎贏得無聲無息。祂只是輕輕地動彈了一下便掙脫了那些判決祂為消亡的規則,那十字劍劍身一寸寸碎裂,祂的手已然觸及了修末的眉心。

只需要輕輕地一點,修末便會被奪取這權柄,被規則所反噬吞沒。

本在一旁袖手旁觀的斯塔爾沒辦法繼續內心掙紮下去了,祂閃現到一邊,手握住了林織羽的手腕。

“織羽,你不能殺他。”

林織羽克制住了心中一閃而過的殺意:畢竟殺了也無所謂,在再造新世界的時候一切都會重來,死者也會往生不是嗎?只不過她在勸阻下停止了自己的念頭,也是,她早已對生命失去很多人應有的敬畏。

“祂被汙染得很嚴重。算了,我不會拿走祂的權柄,沒有用處。松開吧。”

她只是點了一下對方將祂送入夢境安眠,再把人丟出了陵寢的範圍。

“…你呢?也一定要我動手嗎?”

“……我在你心裏甚至沒有被解釋的資格,不是嗎。”

他有些頹然地松開手。

“你能支使、容納那麽多權柄,在這裏甚至能調動規則。我也早該想到你與至高神的聯系。織羽,你即是祂的半身,對嗎?這些年你收集這些權柄,也只是為了覆蘇你的半身。”

“嗯,你可以這麽理解。解釋這些東西太漫長,等我做完這一切再回去慢慢和你講,好嗎?”

她語氣柔和下來。

“我不會害你,也不會害這個文明。我保證,我也希望你能夠相信我。覆蘇的時間或許有點漫長,恰好,斯塔爾,我還有一些事情想要交由你去做…”

斯塔爾聆聽著,神色晦暗不明。

他打斷了她的話,有些自嘲地心想道——

她又在欺騙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