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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spok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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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spoken

巴黎清晨的陽光帶著暖意,透過咖啡館的落地玻璃窗,灑在方格桌布上。

傑森穿著件黑襯衫當外套,袖口卷起,裏面白T恤前襟繃得有點緊。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試圖壓下那股莫名的緊張感,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面前攤著菜單,目光卻反覆掃過門口和街道。

侍者第三次過來詢問時,傑森終於點了單:一份配培根、炒蛋和楓糖漿的美式經典華夫餅套餐,以及一份精致得多的鋪著煙熏三文魚和水波蛋、淋著荷蘭醬的班尼迪克蛋套餐。

他剛點完,門口的風鈴清脆地響了一聲,安雅走進咖啡館,環顧四周。

陽光勾勒出她的身影,深棕色的卷發慵懶地披在肩上,碎花雪紡衫襯得她膚色白皙,牛仔褲和樂福鞋顯得隨意又清爽。她目光掃過不大的咖啡館,輕易就捕捉到了窗邊那個即使坐著也難掩高大的身影。

安雅嘴角微微上揚,徑直走了過來。

“看來有人比我更熟悉巴黎的晨間節奏。”

安雅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聲音比幾年前聽上去富有情緒得多。侍者恰好送上兩份截然不同的早餐,安雅略一挑眉,語氣帶著點調侃:“或者,是太緊張了,連覺都沒睡?”

傑森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一樣隨意:“只是……習慣性占據有利位置。”他把那盤擺盤精致、色彩誘人的班尼迪克蛋輕輕推到她面前。

“謝謝。”安雅沒有推辭,拿起刀叉,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確認什麽,然後才落在精致的早餐上,“美國的華夫餅滿足不了你?”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他那份華夫餅套餐,阿爾弗雷德做什麽都好吃,只有華夫餅……

“別讓阿福知道。”傑森聳聳肩,切下一大塊裹著楓糖漿的華夫餅塞進嘴裏,試圖用咀嚼掩飾局促。陌生又熟悉的感覺在他們之間彌漫,像一層薄霧,需要小心翼翼地撥開。

短暫的沈默後,傑森找到了一個安全的話題:“說起來,還沒正式謝謝你。”他放下叉子,神情認真了些,“關於羅伊的事。”

安雅擡眼看他。

“羅伊那家夥,”傑森的語氣帶著對朋友的覆雜情緒:“綠箭把他趕出來那會兒,他差點就徹底……你找到他,給他那份在澤維爾學院的工作,這對他很重要。”

羅伊·哈珀一直有酗酒的毛病,後來又染上毒癮,被養父趕出家門。安雅“夢到”了這件事,把羅伊帶回學院,名義上讓他當學院的保安保護學生,實際上將他綁在學院裏戒毒,給了他一個重獲新生的機會。

傑森神色輕松起來:“現在他他說他偶爾兼職老師,法外者也賺了點錢。不僅能好好撫養女兒,連跟柴郡貓吵架都有底氣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我知道那不容易。”

安雅輕輕切開水波蛋,看著金黃的蛋液流淌在三文魚上:“羅伊有能力,只是需要幫助。至於柴郡貓……”她嘴角勾起一個微妙的弧度:“她是個有趣的‘朋友’。幫羅伊,某種程度上也算幫她維護‘家庭’,雖然她可能一年可能都不回家一趟。”

“哈,那確實。”傑森想起柴郡貓的作風,忍不住也笑了笑,隨即又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自嘲:“這些年,我想知道你的消息,還得靠那家夥偶爾‘洩露’點風聲。他肯定感覺我憋著不問的樣子很蠢。”

安雅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眼睛裏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你沒給我你的電話號碼,傑森·陶德先生。我總不能打電話到韋恩莊園,請阿福幫忙轉接法外者的紅頭罩吧?”

聞言,傑森震驚,隨即開始懊惱,又有幾分咬牙切齒:“該死!我當時……算了,這還真是個好理由。”

他先前完全忘了這茬。游走在灰色地帶的人,想要聯系另一個人往往第一時間想到的是“線人”,而不是最直接的聯絡,電話這種簡單便捷的東西更是被順理成章的忽略了。這個認知讓他更覺得之前的自己像個傻瓜。

早午餐在逐漸輕松的氛圍中結束。兩人離開咖啡館,沿著不算特別喧囂的街道漫無目的地走著。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街角面包店飄來濃郁的黃油香氣。

遠離了哥譚的陰雨天和身份桎梏,他們只是兩個來度假的游客,享受難得的寧靜。

“前段時間……我做了件事。”

傑森慢慢開口道:“我讓黑面具自食其果了,現在他是個只會流口水的白癡。”他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安雅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布魯斯……老頭子,我們當時關系似乎好了一點。我以為……我可以按他的規則來,未來或許也行得通。”傑森扯了下嘴角:“直到我殺了企鵝人。”

安雅看了他一眼,要說她不知道這件事那絕對是謊言,她知道,也知道是羅伊及時趕到,把傑森從蝙蝠俠的拳頭下帶出哥譚。

傑森停下腳步,目光投向遠處熙攘的人群,回憶某個令他覆雜難言的人:“威利斯·陶德……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爛人。藥頭、小偷、家暴混蛋……我小時候沒少挨他的拳頭。”

傑森的聲音很冷,煩躁、迷茫:“可他偶爾……有那麽一幾天,會像個正常的父親。他甚至偷了別人的票,帶我去看哈利馬戲團的演出。”

他深吸一口氣,巴黎的空氣比哥譚清新得多,卻無法驅散他話語中的血腥味:“所以,我殺了企鵝人,當著無數人的面。企鵝人把我父親推出去當替罪羊、代他入獄。後來我父親天知道死在了哪,那時我甚至覺得他不在更好。

傑森轉頭看向安雅,仿佛在講別人身上發生的事:“布魯斯氣瘋了。揍我的時候,頭罩都被他的拳頭打裂了。”他下意識地碰了碰肋骨的位置,那裏還殘留著淤青的隱痛。

“我他媽……我不知道我後不後悔。為了威利斯那樣的垃圾,打破和老頭子的約定,把自己又搞回原點……這值得嗎?”

安雅迎上他的目光,沒有評判,也沒有安慰,只是平靜的將他傾訴的沈重與痛苦全部接納。她知道傑森不是在尋求答案或認同,他只是在泥濘中跋涉時,需要和人嘮叨上兩句,好厘清思緒,保持清醒。

他正在一條布滿荊棘的路上摸索屬於自己的“規則”,而這條路上,註定充滿矛盾與陣痛。

傑森呼出口濁氣,自嘲道:“早知道會這樣,當初就不該從拉撒路池裏爬出來。比起人間,還是地獄適合我。”

安雅輕輕“嗯”了一聲,目光看著前方流動的人群,語氣平淡無波:“彼此彼此。”

簡單的回應,卻像一塊沈甸甸的基石落下。傑森瞬間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她手中沾染的血,可不全是黑的。一個企鵝人?幾個幫派打手?她殺的人能澆築成哥譚所有橋墩還有多,而其中又有多少無辜者?

這是她無法抹去的過去,但沒有解釋,無需辯白,只是承認了這份重量,並將它與他的掙紮置於同一片灰暗的天空下。

無需言明的理解比任何空洞的安慰都更有力。傑森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些。他們並肩走著,共享著這份沈重的默契。

走過一個街角,安雅也輕聲開口,說起自己離開哥譚後的日子:“……學院是個有趣的地方。查爾斯教授,他幫了很多忙,教我怎麽成為我自己。我也認識了些朋友、兼職學生們的實戰課老師……後來去了紐約,又多找了份兼職。”

她的敘述很簡潔,略過了許多無法言明的任務,只留下一些模糊的剪影。

“我知道。”傑森接口,聲音恢覆了點平時的調子,“去年紐約那場‘外星人觀光派對’的新聞裏,我好像看到某個身手矯健、打外星蟲子像切菜一樣的家夥,背影有點眼熟。”他指的是齊塔瑞人入侵事件。

安雅側過臉,好笑地問:“真的是新聞嗎?難道不是通過某個運行軌道恰好經過紐約上空的‘衛星’看到的?”

她非常確定自己避開了所有媒體鏡頭,任何拍到她的個人設備也都被神盾局清理幹凈了。這背後甚至還有正聯的手筆,因為那時她的存在需要被隱藏。

傑森感覺耳根有點發熱,他扭過頭,假裝被街邊櫥窗裏的東西吸引,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法外者借用一下瞭望塔的設備,不行嗎?”

他沒有否認,安雅輕笑出聲,像羽毛一樣掃過傑森的心尖。

他們在街邊隨意找了家看起來不錯的餐廳解決了午餐。傑森點了一個堆滿芝士和肉餅的巨型漢堡,安雅則毫不猶豫地要了一份配著酸白菜和土豆泥的德式烤豬肘。

“你的校長是英國人吧?”傑森看著安雅熟練地切割著烤得金黃酥脆的豬肘皮,忍不住調侃,“我以為你會更習慣炸魚薯條或者仰望星空派那種‘藝術’?”

安雅叉起一塊肥瘦相間的豬肘送入口中,滿足地瞇起眼:“查爾斯教授對食物的包容度很高,何況學院的廚師手藝非常國際化。倒是你,”她用叉子點了點傑森盤子裏流淌著芝士醬的漢堡,“阿福什麽時候允許他的少爺們這樣放縱地享用快餐芝士了?而且……”

她上下打量傑森明顯比在哥譚時更壯碩了一圈的體格,促狹道:“坦白說,剛才在咖啡館第一眼,我差點沒認出來。陶德先生,你看起來像是被哥譚的雨水泡發了。”

“嘿!”傑森佯怒,“這叫力量儲備,而且阿福管不到巴黎!”

下午的時光在輕松的閑聊中流逝。陽光西斜,將建築的影子拉得很長。

在一個十字路口,安雅停下腳步,輕聲說:“我得走了。”

傑森的心微微沈了一下,但面上不顯:“有事?”

“嗯。”安雅點點頭,沒有詳細說明,“要去送幾個朋友離開巴黎。”

她知道傑森能理解“朋友”指的是誰——那些被她巴黎解救出來、如今終於能走向新生活的寡婦們。許多事她不能告訴他,但能說的部分,她選擇坦誠。

傑森沒有追問細節。他拿出手機,揶揄道:“號碼給我,你還欠我一場音樂劇,這次別想再找理由失聯。”

安雅眼中笑意加深,她也拿出自己的手機,兩人快速交換了電話號碼,還加上了社交軟件的好友。

傑森滿意道:“以後直接發消息給我,不用看羅伊的推特賬號了。”

安雅沒否認,哼了聲:“不看羅伊更新法外者的賬號,我都不知道你的頭罩更新到第幾代。”

她用手在臉上比劃了下,補充道:“你知道你那個貼臉還能做表情的頭罩很醜吧?感謝上帝你終於換了一個,不然我都無法直視你的照片。”

“嘿!”傑森的藝術心受到了傷害:“那叫藝術風格!叫私人定制!有表情的頭罩明顯更能嚇到壞蛋好吧?!”

“好好,嚇到我了。”安雅敷衍的點頭:“那你別再三天兩頭換頭罩,繼續戴它。”

傑森挑眉:“我最近還真又換了頭罩設計,你等著吧。”

“哦?”安雅同樣揚眉把問題拋回去:“怎麽,還是紅色桶狀、有兩個眼洞、外殼是玻璃纖維或金屬,並且內嵌炸彈的頭罩嗎?”

“你……”傑森張了張口,卡殼,惱羞成怒:“總之等著吧!這次不一樣!”

安雅笑出聲。

“明天晚上,”傑森收起手機,看著她的眼睛,故作正經:“六點半,劇院門口。別遲到。”他指的是那場《羅密歐與朱麗葉》。

“不會。”安雅承諾道,笑容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柔和,“明天見,傑森。”

她轉身匯入人流,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傑森站在原地,看著手機屏幕上新添加的聯系人“A. Novak”,感覺腳步都變得輕盈。

夜幕降臨,傑森回到安全屋。手機屏幕亮起,是一條來自安雅的信息。他點開,是一張照片。

背景是機場明亮的候機大廳。安雅站在幾個年齡相仿、氣質各異的女性中間,臉上帶著放松的微笑。那笑容直達眼底,溫暖而真實,是傑森記憶中很少見到的模樣。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幕墻灑在她們身上,照亮了每個人臉上對未來的希冀。

照片下面,只有一行簡單的話:女孩兒們啟程了,明天見。

傑森看著照片中那個笑得毫無陰霾的安雅,拇指輕輕摩挲過屏幕,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他將照片保存下來,設置成她的聯系人頭像。

他愈發期待明晚,像個普通毛頭小子似的單純為了一個姑娘而期待。他回覆道: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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