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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ight of Yester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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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ight of Yesterday

傑森的心猛地一沈。他最不想聽的,就是布魯斯為他的原則辯護的長篇大論。

他在單人沙發上坐下,雙手抱胸,擺出一副防禦姿態,冷冷地說:“如果是關於你為什麽沒能殺死小醜,省省吧,我不想聽。”

“……不是這樣。”布魯斯深吸口氣,直視傑森的眼睛,再度開口時語氣有些艱澀:“當你……離開之後……”他艱難地吐出那個詞:“我越界了,傑森。”

傑森怔住了,這跟他想象中的話全然相反。

布魯斯低聲道:“我追著他跨越海灣,看著他乘坐的直升機墜海。那一刻,我以為那就是終結,我以為瘋狂會隨著他的沈沒一同消失。”

“但我錯了。”布魯斯眉宇間染上沈郁,仿佛又回到了那段充滿憤怒與悲傷的時間:“連超人都無法在大海中找到他的屍體。沒過多久,他就又出現在了哥譚。”

迪克接過話,繼續道:“後來,正義聯盟有了魔法側的英雄加入,我們也接觸到了一些……更黑暗、更深層的東西……關於這個世界運作的規則,更關於某些存在的本質。”

迪克很少這麽嚴肅:“小醜,他不只是一個墮落的瘋子。他的瘋狂似乎與某些……我們尚未完全理解的、更龐大的東西糾纏在一起。單純的‘殺死’他,可能並非終結,反而會引發更不可預測、更可怕的連鎖反應。”

他目光懇切:“我很抱歉我要說這些,如果給那混蛋的後腦勺狠狠來上一棍能徹底解決他我可太願意這麽幹了,可是……”

迪克停頓了一下,沒有明說,但傑森已經想起他通過安雅看到的一切。慘死的羅賓們……荒蕪的大都會……

傑森沈默著,緊握的拳頭指節發白。理智上,他能理解,可情感上呢?被撬棍砸碎的骨頭、被爆炸吞噬的窒息感……他以為他將是最後一個遭此折磨的人,結果芭芭拉……

為什麽受傷的、死去的,總是想做好事的人?

“還有,”布魯斯的聲音將傑森的思緒拉回,他的目光轉向壁爐中跳躍的火焰,側臉在光影下顯得輪廓分明,也透露出罕見的疲憊和……脆弱,“關於我的事。我本來不打算說,或者說,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但阿福和迪克說服了我。”

他看向傑森:“我欠你一個道歉,傑森。為之前的懷疑,也為……很多事。”

傑森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仿佛沙發墊下有豌豆在膈他的屁股。

布魯斯停頓了下,組織語言,回憶一段並不愉快的過往:“大概一年前,哥譚出現了一個新的敵人。他操控了貝恩、貓女、毒藤女,甚至……小醜。”

“他總是先我一步,好像我的所思所想在他眼中都是透明的。他幾次差點殺了我,卻只為親手把我救回來然後再次……”

“他稱自己為‘緘默’。”布魯斯吐出了這個名字。

傑森的瞳孔微微收縮。

布魯斯的聲音染上了疲憊:“在你死後,傑森……我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暴力,更接近那條我為我自己劃下的紅線。”

“如果任何人,都可能因為糟糕的一天而變成小醜,而我身邊每一個我所看重的人,都有可能被緘默傷害……”布魯斯扯了下嘴角,“蝙蝠俠本就行走在黑暗的邊緣,如果任何人他都無法相信、無法靠近,那他就只能永遠孤身一人。”

書房裏陷入沈默,只有壁爐裏木柴燃燒發出的劈啪輕響。傑森看著布魯斯,幾乎以為眼前的一切還是幻覺。

迪克擡手拍了下布魯斯的肩,故作輕松:“就當你是在感謝我們,不用謝。”

布魯斯嘆了口氣,繼續道:“後來,我們揭穿了緘默,算是贏了吧。在那段最黑暗、最孤獨的時候,我……做了一件我以為永遠不會做的事。”

迪克的表情變得戲謔。

布魯斯頓了頓,目光看向傑森,帶著種破釜沈舟的坦誠:“我把我的身份,告訴了賽琳娜·凱爾。”

傑森瞬間倒抽一口冷氣,眼睛瞪得溜圓:“你告訴了貓女?!你告訴了貓女布魯斯·韋恩就是蝙蝠俠?!”

迪克語氣幽幽:“何止,他們還訂婚了。”

布魯斯點頭:“是的。”

傑森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他看著布魯斯,又看看旁邊一臉“我就知道你會是這個表情”的迪克,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

那個永遠把秘密藏在盔甲下的蝙蝠俠,居然會向貓女……好吧他們的確暧昧很長時間了,但是……?!

他幹巴巴地擠出幾個字:“挺……挺好的,恭喜?”

布魯斯嘴角露出一絲微笑又很快消失:“謝謝。只可惜,沒能繼續下去。在婚禮前……她離開了。”

傑森再次楞住了。他花了點時間消化,心中那股自拉撒路池以來便積壓著的憤怒和怨懟奇異地被沖淡了,取而代之的是理解與同情……和更多的幸災樂禍。

他舔了舔有些發幹的嘴唇,心想老頭子你也有今天和看在你這麽慘的份上就原諒你一分鐘:“所以,你被甩了啊。嘖嘖,哥譚寶貝布魯西被甩了,哈……”

傑森樂了:“難怪,這就能解釋很多東西了,看來貓女也不喜歡偏執狂。”

布魯斯被傑森這直白又帶著活該意味的總結噎了一下,那張屬於蝙蝠俠的人格面具也摻入了一絲細微的、真正的笑意。他看著傑森,眼神溫和了許多:“所以,傑森,趁你還有機會,別像我一樣,把事情搞砸了。”

傑森下意識的嗤道:“我可不是你,更不是布魯西寶貝,我從來都表裏如一……”

迪克忽然擡頭看向傑森身後,驚訝道:“安雅?你怎麽來了?”

傑森瞬間從沙發上彈了起來,猛地回過頭去……背後空無一人。

迪克發出嘎嘎嘎的怪笑聲,連布魯斯都笑彎了眼睛。

傑森拼命深呼吸,咬牙:“遲早……遲早有一天!我要把這鬼地方燒了!”

傑森逃似的離開書房,感覺像打了一場耗盡心神的大仗,尤其是迪克追魂似的聲音還在後面跟著他:“記得用噴火器燒,M202-FLASH四聯裝火|箭助推燃|燒|彈發|射|器,阿福的珍藏、安雅的精選,被燒過的利爪都說好——”

傑森大步穿過走廊,他需要新鮮空氣,需要獨處,需要離格雷森遠一點!需要好好消化今晚聽到的一切……然而,就在他回到房間門外時,提姆從拐角鉆了出來。

“傑森。”提姆臉上沒有了晚餐時的輕松,神色覆雜。他將一個存儲器遞給傑森,說:“你要找的那個男人,資料都在裏面了。”

他深深地看了傑森一眼:“無論有多糟糕,記住,這件事早就過去了,而且那時候她還在紅房子的控制之下。”

傑森握緊了存儲器,語氣生硬:“每個人都有過去,我向你保證,我過去這幾年活得更糟糕。”

這話是在為安雅開脫,提姆忍不住笑了:“那我就放心了。”

夜深人靜,莊園徹底沈入夢鄉,窗外連風聲都沒有。

傑森躺在原屬於安雅的床上,精神疲憊,大腦卻異常清醒,像一臺過載的機器,無法停止運轉。

布魯斯低沈的話語在腦海中反覆回響,永遠堅不可摧的蝙蝠俠脫下了盔甲,露出一道道早該將他摧毀的傷痕……這讓他的憤怒悄然融化了一角,卻又陷入了更深的困惑——關於敵人,關於自己,關於未來,關於……安雅。

紛亂的思緒如同糾纏的藤蔓,勒得他喘不過氣。意識在極度的疲憊和亢奮中漸漸模糊,最終被拉入了深沈的黑暗。

又是一片冰天雪地,寒風卷起細碎的雪沫,刮在臉上帶著刺骨的疼。傑森發現自己站在一排水泥墻旁邊,視線前方,是一排穿著單薄訓練服的小女孩。

她們正動作迅速地組裝手|槍,裝好了便朝水泥墻開槍。10發子彈,全部打中人形靶的眉心就可以回到溫暖的屋子裏,哪怕差一發沒打中……那就拆開手|槍,重覆組裝到開槍這個過程。

有的女孩很快便通過了測試,跑回屋裏。有的女孩一次不中、兩次不中,最後凍到牙齒打顫,睫毛凍上冰霜,指頭變僵硬,最後連扳機都扣不動。

傑森掃過每一個女孩的面容,無論是冷靜的還是緊張的,都沒有安雅,安雅不在她們之中。

他感覺自己心跳快了幾分,如果她不在雪地裏,那麽……

忽然間,傑森心有所感,他望向那排低矮的房屋,一面小窗裏,小安雅正面無表情的看著窗外。

“第一名?”傑森喃喃道:“也對,你當然是第一名。”

他朝屋子走去,推開鐵門踏進室內的瞬間,身旁的環境又變了。女孩們坐在一排老式電腦前,屏幕中播放著美式情景劇,每人手邊都放著一瓶牛奶。

教官從她們身後走過,有人跟在教官身後靠近,作戰服完美融入閉塞的教室,以至於傑森差點以為她也是夢境中的幻影。

傑森莫名有種被抓包的心虛感:“晚上好。”

安雅看上去對他再三“觀看”她的過去沒什麽意見:“晚上好。”

她掃了眼女孩兒們,無聊道:“我們能看點別的嗎?”

傑森好笑的說:“你以為這是在看電視?眨一下眼就能換臺?”

安雅聳肩:“現在控制能力的是你。”

“而我不知道怎麽換頻道,”傑森翻了個白眼:“不然我寧願多看幾次其他世界裏小醜是怎麽死的。”

安雅:“行吧。”

他們又安靜看了一會兒,看著小安雅慢慢長高,逐漸克服了語言上的短板,被派去執行真正的任務。

“其實我有個問題想問你。”傑森說,為了讓問題不顯得太突兀,他順便拉踩提姆:“德雷克也想問,但他比我更‘蝙蝠’,所以……”

安雅配合的做出“哇哦”的表情。

“我是說,我想問……”傑森舔了舔嘴唇,“關於……‘社會道德’,我想紅房子肯定不負責這部分教育。”

他隨手指了指正冷漠的要求女孩們“忠心於德雷科夫將軍”的教官。

“所以,是誰教你……或者告訴你,關於社會道德、成年保護未成年人這堆……吧啦吧啦的大道理的。”

令傑森意外的是,安雅沒有猶豫,立刻就給出了答案。她擡手指向小安雅身邊的女孩們:“她們。”

“她們?”傑森懷疑自己聽錯了,但轉念一想……為什麽安雅說葉蓮娜是她朋友?

他看向那些女孩,葉蓮娜與安雅差了幾歲,反覆出現在安雅身邊的女孩中另有一個格外高挑的身影,她各方面都與安雅不相上下,她們時而在訓練室廝殺到仿佛真的在搏命,時而一同執行任務,互相將背後交給對方。

女孩是典型的斯拉夫人長相,不像安雅,她應該有過正常的家庭生活。她喜歡在葉蓮娜跟安雅絮叨自己的“紅色衛兵”父親時反駁葉蓮娜,說真正的父母是不會讓孩子去冒險的,更別提臥底任務。

“你那是假的臥底家庭,葉蓮娜。”女孩不屑地笑道:“我知道真正的家庭應該是什麽樣的,至少禮物盒裏應該塞滿糖果玩具,而不是一團空氣。”

葉蓮娜氣憤道:“對我來說是真的!”

葉蓮娜和那個女孩天生不對付,不僅是因為女孩喜歡反駁葉蓮娜的每一句話,不僅因為她喜歡嘲諷葉蓮娜被西方意志洗腦,更因為女孩比葉蓮娜強,葉蓮娜在嘴上輸了後,在對練中又要輸一次。

“我一直在讓著你,葉蓮娜。”女孩把葉蓮娜從地上拉起來,朝坐在一旁休息的安雅努嘴:“安雅也一直在讓著你。”

安雅茫然的擡頭。

葉蓮娜氣極了:“我不需要你們讓!我會打敗你們的!”

安雅不知道她們在說什麽,單純道:“你贏不了。”

葉蓮娜:“……”

女孩大笑:“這是前輩的責任,感恩戴德的接受吧,小葉蓮娜。”

她補充道:“如果你姐姐娜塔莎也在紅房子,相信她也會這麽做的。”

葉蓮娜怒吼著撲上去,再次被女孩輕松絆倒。

傑森沒忍住撇嘴,嘶了聲:“真是……很貼心的教育方式呢。”

安雅沒有說話。

兩人所處的畫面又一轉,十五六歲的安雅又在訓練場中對上了女孩,後者已經比她高出將近半個頭,骨架更大,肌肉量也更多,拳頭打出去的時候就像是要安雅的命一樣。

不對!傑森眉心皺起,拼命制服對方和殺了對方是有區別的。

女孩拔出戰術棍,大吼著向安雅揮下,安雅交叉雙臂,沈默地扛住了這一擊。

同樣長大不少的葉蓮娜從旁躥出,她從女孩身後撲了上去,手臂勒住女孩的脖子。不等葉蓮娜雙臂鎖死,女孩猛地低頭彎腰,將葉蓮娜摔了出去,砸在安雅身上。

這對女孩來說顯然不夠,她用上了渾身力氣踹向葉蓮娜的膝彎,要一擊徹底廢了葉蓮娜的腿,後者卻被安雅扯開,又被她遠遠推了出去。

“拿出你的刀!”女孩怒吼,“面對我!安雅——”

安雅仍舊沈默,僅僅用戰術棍擋開她的攻擊,且戰且退。

這場戰鬥明顯超過了一般訓練,教官們卻冷眼站在一旁,沒有人來阻止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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