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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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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黑惠看著伊藤的屍體和被伊藤的笑容惹惱的吉野順平,沒有說什麽,重新召喚出了玉犬。所以說,他和虎杖悠仁是不一樣的。虎杖悠仁絕對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人,他也一定會追問吉野順平過去究竟發生了什麽。但這不是伏黑惠現在會在乎的事。

被召喚出來的玉犬在他身邊嗅了嗅,然後原地坐了下來。

“這是你想看到的嗎,日照前輩?”

日照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看向喘著粗氣吉野順平,問他:“順平沒有告訴媽媽得分的方法?”

吉野順平強迫自己從屍體上移開視線,狠狠搖了搖頭。他根本沒有辦法在那個人面前說自己必須奪走他人的性命才能活下去。吉野順平的視線又搖了回去,看見伊藤猙獰的死相,下意識地為自己開脫:都是因為他明明死到臨頭卻還沒有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他不是為了悔過而道歉,而是因為知道自己要死了才被迫選擇道歉。

“......我是不是特別天真?所有人都當我們是什麽都不懂的孩子,將那些欺淩說成是玩鬧,把我們的控訴當成笑話。他們在得意什麽!?就憑比我們多活了幾年就能明白所有的道理嗎!?這樣的話——”

吉野順平哽住了,他看見日照豎起食指放在嘴上,下意識地閉上了嘴:“不要給已經做完的選擇找借口,順平,那些都是謊言。”

如果當初我那麽做就好了、如果當初那樣說就好了......當人開始後悔自己做過的選擇,痛苦就開始長久地折磨心靈。只有向前才能擺脫,畢竟沒有痛苦會主動拋棄你。

“......日照前輩,你知道羂索嗎?”伏黑惠終於把話題引向正軌。

“怎麽了?”

日照重新拋了一次硬幣,打開手掌一看,是正面。

看來已經很熟了,那就不必再多說。伏黑惠一邊試探他的態度,一邊思索:“請你接下來務必小心,羂索會為了奪走你的術式而展開行動。”

拜托了,別再說什麽我們是最強不用擔心之類的話了!

“我知道。”日照回答。

“介意我存一下你的號碼嗎?”

日照報了一串數字,伏黑惠撥通之後將它們記了下來。比想象中的更好說話,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老爹的原因。伏黑惠讓開巷口,看著那人又毫不留戀地走了。

“你......如果你接下來無處可去,我可以幫你聯系高專的輔助監督。等死滅洄游結束之後,可以來高專上學。”伏黑惠給吉野順平介紹了高專的事情,不知道他聽進去多少。日照說他還有一個對咒術不太知情的母親,沒準會選擇繼續和母親一起生活吧?

他將伊地知潔高的號碼留給吉野順平,然後讓玉犬循著氣味帶著他去找附近的泳者。

“啊。”忘記問日照前輩有多少分了。

——

虎杖悠仁和脹相見到了日車寬見。偌大的劇場舞臺正中,西裝革履的精英律師正在往浴缸裏倒水。

咚。

空水桶落地的回音被劇場的天花板吸收,日車寬見看向自己闖進來的不速之客。

“這是在幹嘛?”在劇場中央泡澡嗎?

“我準備試試穿著衣服泡澡。最近我對一些事情看得沒那麽重要了,所以打算放飛一下自我,試試原先絕不可能做的事。”日車寬見從浴缸旁離開,走到舞臺前。

“......你這人還挺有趣的。”

虎杖悠仁不理解,但表示尊重。

“你是日車吧?我有話想和你......”

他還沒說完,日車寬見打斷了他:“等等,我可是律師,和我說話要收每30分鐘5000元的咨詢費的。”

律師?那他就是現代獲得術式的人,不是古代術師的話,溝通的餘地要大很多!

“無良律師嗎!?這也太貴了吧!?”

日車寬見扯松了領帶,上次想要扮演討人厭的無良律師結果被揍了一頓,虎杖悠仁還是第一個給他捧場人。

“無良律師比我要過分多了吧?”

虎杖悠仁不再說廢話,認真地問道:“你現在有100分了嗎?日車?”

日車寬見指著倒在舞臺和第一排座位之間的屍體說:“他是最後5分。”

虎杖悠仁瞥了一眼地上的屍體。那人正面向下倒地,周圍沒有鮮血,背部也沒有傷口,看不出致命傷的位置。

“那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我們打算結束死滅洄游。不,準確地說我們準備增加讓泳者不必互相殘殺的規則。”

因此,希望你能夠將自己的100分用來幫我們追加規則。

“看你的樣子,應該還在上高中吧?”

“是?”

怪不得。日車寬見看了看虎杖悠仁,又看了看站在他旁邊的脹相。旁邊那個看起來更容易定罪。

“我也直說了,我拒絕。”

這幾天他一直在研究死滅洄游的規則,結合他從日照那裏問到的信息,他從死滅洄游中看到了一種可能性。如果死滅洄游真的像它所的那樣能夠做到永續,他看到了律法的另一種存在形式。

不需要訴訟、公訴,也不需要花費人力物力去尋找真相。凡是違反了規則的人就會得到懲罰,這將是多麽美妙的一件事!不需要法庭、法官、律師,每個人都會小心謹慎地行動來避免觸犯“律法”,像極了傳說中的烏托邦。

日車寬見可不想讓死滅洄游那麽快結束。

“那我就換個說法,”虎杖悠仁擺出架勢,“把你的100分借給我們用吧,日車!”

可以隨意變換大小的木槌出現在日車寬見的手中,雙眼緊閉、具現化的式神審判者浮現在半空:“他說的果然沒錯。親手幹掉自己看著不爽的人,比想象的更令人精神舒暢。”

脹相將提前抽取出的血液完成壓縮,“穿血”將血液以超越音速的速度發射了出去。“百斂·穿血”的攻擊初速度是最快的,日車寬見憑借本能彎腰躲了過去,之後的血線掃射就顯得慢了很多。

脹相用【赤血操術】幹擾日車寬見的動作,又一發“穿血”貫穿了式神審判者,虎杖悠仁趁機接近日車寬見。

很好!他的式神被破壞了!手裏的那個木槌是咒具嗎?不管了,接下來見招拆招......虎杖悠仁的咒力匯聚在拳頭上,和“穿血”一起接近了日車寬見。

他為什麽不準備躲開!?虎杖悠仁看著在他拳頭的正前方站定的日車寬見,聽到他說:“領域展開——【誅伏賜死】。”

因為日車寬見的術式依賴於領域,所以他就領域和結界術的問題問了日照很多。那個人雖然嘴上說著自己不擅長結界術,但卻精於理論,對方提到的很多東西日車寬見覺得如果不是有人告訴他,他可能永遠都不會意識到。

就比如,構成領域結界的對內對外條件是可以進行調整的。最頂尖的術師可以根據戰鬥局勢來隨意更改領域結界的條件,對結界術和術式效果的微調會幫助他們在毫厘之間決出生死。

漆黑的結界將日車寬見和虎杖悠仁兩人包裹了進去,初速度和貫穿力都被大幅提升的“穿血”打在了結界的外壁,卻沒能擊穿。

脹相只從真人那裏聽說過虎杖悠仁曾經從外部打碎了結界闖入領域內,救走了同伴。盡管不明白原因,但既然這個結界對外如此堅固,那麽從內部就不會太難以突破!脹相來到結界外,極近距離給血液加壓。“百斂”的加壓越大,反作用力帶來的“穿血”的速度與貫穿力也會隨之上升。

這一發被提升到極限的“穿血”也沒能穿透【誅伏賜死】的結界。

“可惡!!”脹相一拳捶在上面:“我這樣還算什麽兄長!!”

他的擔心沒有持續太久,領域很快就開始消散,完成一次庭審的日車寬見和虎杖悠仁回到了劇院。脹相第一時間觀察虎杖悠仁,沒有從他身上看到明顯的傷處,又聯想到地上的屍體不敢掉以輕心:“悠仁!他的領域......”

日車寬見已經揮起木槌發起追擊,虎杖悠仁本能地想要用咒力減少傷害,可他突然明白了審判者從他這裏“沒收”了什麽東西。

他凝聚不起咒力了!

現在有脹相在旁邊幫忙,但如果脹相也被拉進領域,拿到庭審上的案件涉及殺人的概率豈不是超級大?肯定會被判有罪的吧!甚至可能會是死刑......舞臺下的屍體應該就是被判了死刑吧?

不能這麽被動,虎杖悠仁憑借肉|體的天賦在日車寬見的猛攻下支撐著,但他必須想出解決辦法。

日車寬見覺得自己就像是在打一個沒有知覺的人偶一樣,哪怕沒有咒力,虎杖悠仁的肉|體天賦也遠遠超乎他的想象。

“日車!!”虎杖悠仁找到了審判的漏洞:“再來!!再來一次!!”

脹相相信虎杖悠仁的判斷,這次他沒有試圖從外面打碎結界,而是選擇了一個最合適的距離開始準備“百斂”。這一次,他要在日車寬見從領域中出來的瞬間擊潰他!

由虎杖悠仁重新開啟的二審持續時間甚至比第一次領域展開的時間還要短暫。脹相的“穿血”疾馳而至,瞄準了日車寬見的大腦,卻被他用一柄閃著光的、細劍一樣的武器擋了一下,躲了過去。

日車寬見手中所持的是只有在審判者判處最重的刑罰——死刑之後才會出現的“處刑人之劍”。被此劍所斬之人無一例外,全部死亡。

曾經的他願意始終睜大雙眼,看清那些被人避之不及的災禍和黑暗。他貼近所有人的內心,理解人的弱小。但是當目之所及只有黑暗的時候,他就像被黑布蒙住了雙眼,不再相信有光明可以在這片黑暗中存活下去。

日車寬見那張看起來因為工作和生活而疲憊不堪的臉終於露出了一些不一樣的表情。

虎杖悠仁在審判中毫不猶豫地承認了審判者提出的罪名。開庭前由審判者共享給日車寬見的證據能夠替他洗脫罪行,日車寬見本人也藉由這份證據窺見了這個十六歲少年過去的一角。

為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正義女神蒙住了雙眼。她既看不到那些黑暗,也看不見如原石般閃耀的心靈。但是日車寬見卻在這裏見到了。在這個他覺得可以重塑烏托邦的混沌世界中,找到了一個高潔的靈魂。

脹相的【赤血操術】所使用的血液是由咒力組成的,所以在咒力枯竭之前,他不會因為失血陷於無法行動的地步。他利用咒力創造出了一片“血海”,面積龐大的血液集合在一起遮擋了日車寬見的視線,虎杖悠仁與他配合默契,從血液後面沖出,一拳打在了日車寬見的身上。

日車寬見放棄了處刑人之劍,任由自己打飛了出去。

藏在血液中的、未被激發的“百斂”迅速追上日車寬見,在脹相解放被壓縮的血液前,虎杖悠仁喊道:“等一下!脹相!”

脹相放棄了觸發“超新星”。

虎杖悠仁問癱在座椅中日車寬見:“為什麽突然停手了?”

日車寬見像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他沒有看虎杖悠仁,而是盯著劇場頂部亮起的燈,宣布了他的無罪判決。

虎杖悠仁的同伴們都和他說:這不是你的錯。初次見面的日車寬見也確認了他的無罪。但虎杖悠仁還沒能原諒自己,宿儺占據他的身體是因為他太弱了,哪怕這一路上有太多人為他提供了幫助,他還是讓那麽多無辜的人死去了。

“......”日車寬見看見了可以擊退虛無黑暗的明燈。他不想標榜自己在救濟他人,但也許曾經他在不知不覺間把自己當成了手持明燈的那個人。見到虎杖悠仁,他才發現自己手中的燈早已經熄滅了,真正的執燈人並不是他自己。

但是,還不算晚。

“坐下吧,”他從斷掉一條腿的座椅上起身,給自己和虎杖悠仁找了兩把椅子,面對面擺在了劇場舞臺的正中,“我送給你100分。”

東京第1結界的某處,伏黑惠遇到了主動找過來的來棲華和天使。他們的小金同時通報了追加的全新規則:“有泳者增加了新規則!!《總則10》!!泳者可以將任意點數轉讓給其他泳者!!”

“是你的同伴嗎?伏黑?”來棲華想直接叫他惠,但她也只是有這個心沒這個膽。

“應該是虎杖吧。”

伏黑惠看向在路上偶遇的三個泳者。

零士·明星看著來棲華身上熟悉的光環和翅膀,不禁為自己糟糕運氣悲嘆:“不會吧......”

他們就是因為昨晚看到了天使使用術式的景象才決定離開這個結界,但沒想到居然倒黴到直接撞上本尊了。

黃櫨折用眼神和零士·明星溝通,畢竟他們幾個都選擇恢覆了原身,至少零士·明星是有可能被天使認出來的,想要裝作非受肉型泳者也很難取信於人。要打的話他們必須先發制人,不能讓天使有機會飛到天上去吹喇叭。

零士·明星裝作鎮定地說:“你們見過他了吧?我們正在幫他收集分數,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講我們之間的沖突......你在幹什麽?”

伏黑惠正舉著手機給零士·明星他們拍了一張照片,在手機上打下一行字:“當然是問問本人。”

“別隨隨便便把人當傻子,少年,”零士·明星拆穿了他,“在這個結界內根本沒有信號。”

伏黑惠根本不慌:“這是一個前輩的術式。”

黃櫨折直接說:“還等什麽趕緊跑啊!”

零士·明星扭頭用咒力燒掉了一張收據,【再契象】幫他叫出了收據上寫的小電車。

他們很聰明地分成三頭跑路,伏黑惠和來棲華一人選了一個反向追了上去。天使的術式雖然威力驚人,但【雅各布天梯】的光柱基本直上直下,面積很大但不能移動位置。分開前伏黑惠已經叮囑來棲華看情況行動,最好能拿到他們手上的分數。

零士·明星雖然猜到日照和天使他們碰上了,但沒想到他們是能夠互相留下聯系方式的關系,畢竟那個人看起來不像是能夠擁有“同伴”的人。

伏黑惠抓著鵺從半空接近零士·明星的小電車。從穿著上來看這一夥人(至少這個穿草裙的)是古代術師沒跑了,天使是受肉型泳者的天敵。他將手機偽裝成被機械丸【傀儡操術】操縱的東西,純粹是在詐他們,也算是誤打誤撞騙過了他們。不過他們說的“他”是誰?

剛剛走出結界的日照打了一個噴嚏。恢覆信號的手機叮叮當當響了幾聲,他掏出來看了一眼,發現五條悟給他發了一張照片。

白發的咒術師居然在坐新幹線。

日照往下翻了翻LINE上的新聞推送,國內的航班還沒有恢覆。大概是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的行蹤,所以也沒有讓輔助監督開車送他。日照從LINE中退出,擡頭看見結界的周圍竟然還有不少普通人。

他低估了人類的好奇心。在不會影響自己前提下,總會有人願意冒著巨大的風險探索真相。日照將這種心態歸咎為無聊的求知欲,但他顯然並沒有參透現代社會中被好奇心偽裝起來的另一種追求。

一個舉著攝像機,一只手拿著麥克風的人攔住了他。

“這位小哥!請問你是泳者嗎?能請你把發生在結界後的事情和我們分享一下嗎?”

日照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男人只是一個勁地將麥克風往他嘴巴前送,似乎是為了確認錄像內容,男人的一只眼睛放在攝像機的取景框後,另一只眼睛在外面看路。這臺攝像機似乎已經成為了他的電子眼睛,正通過反光的鏡頭看著日照。

“我是推特博主哦,現在正在直播中,小哥,聽說裏面的游戲想要得分就必須殺人,這是真的嗎!?”男人沒有理會他的沈默,繼續追問道。

“吵死了,”星海的嘴巴就在鏡頭前一開一合,男人卻熟視無睹,“趕緊去找車笨蛋。”

日照無視了扛著攝像機的男人,沿著大路繼續前行。政府雖然有意阻止咒靈和死滅洄游的內容在網絡上傳播,但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已經不是能夠隨便糊弄過去的了。無數能夠帶來“真相”的人趁此熱潮一飛沖天,一時間只要是帶著“結界”、“禁區”、“怪談”和“死亡游戲”等等標簽的推文都能獲得巨大的流量。

也許古代術師們最難以適應現代社會的就是這一點吧?現代社會的人已經對“個人力量”失去了敬畏之心,在一個至少表面上呼籲集體和團結社會,擁有“可以對他人造成傷害”的力量的術師就和拳擊手或相撲手一樣,是沒有機會越過集團將武力施加在普通人身上的。

結界內才是羂索描述的咒術全盛期,平安時代的縮影。

日照路過一群舉著標語牌宣揚教會理念的人,他掃了一眼,似乎這群人將創造結界的人視為神,結界的誕生正是神在挑選祂的信徒。聽起來好像他們還準備排隊沖到結界裏面去。

“不管哪個時代,人類都是最難理解的啊。”日照自言自語。天元、羂索、九十九由基、盤星教,甚至是五條悟和夏油傑,日照都覺得難以理解。

“你少想這些,反正你也想不明白。”

“可你明明都知道,”日照順著路走向最近的還在運行的站點,“你只是懶得和我解釋。”

“......”

“而且你最近無視我的次數也太多了點吧!?”日照憤憤抱怨道:“每次提到這些你就不說話。”

他乖乖買了票,進站後正巧趕上來車,順理成章地坐上了開往仙臺站方向的新幹線。現在正是下班時間,車裏擠滿了神情疲憊的上班族和學生,有些人看到他的眼罩會冒犯地盯著看兩眼,然後又克制地低頭玩手機了。

列車啟動的聲音填滿了車廂,仿佛今天和昨日並無任何不同。每個人都在按部就班地活著。

日照被人群擠到了遠離站臺那一側的車門前。車門上的玻璃外面是飛速掠過的城市,數個肉眼可見的黑色結界矗立在遠方,車廂內的人熟視無睹。

他看著映在玻璃上的自己的影子,聽與自己共享肉|體的同胞兄弟說:“我恨你。”

日照自顧自地笑了一下,聲音大到讓整節車廂的人都不滿地看向他。他心情極好地回道:“我知道哦~你只有在這種時候才會變得坦誠吶。”

低頭,日照看見一個被母親牽著準備下車的小孩子。小孩子看著他的臉,眼睛瞪得很大,骨碌碌轉著。

日照彎起嘴角,向她揮了揮手。小孩子開心地和他擺擺手,跟著母親下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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