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成婚(終章……

關燈
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成婚(終章……

“陛下, 臣以為小謝大人所求不妥。”

在歷時整整一盞茶的死寂後,終於有人在這落針可聞的大殿中發聲。

朝中之人為了區分謝清宴與謝廷玉,當二人同時在場時, 會特意以小謝大人來稱呼謝廷玉。

謝廷玉不由擡眸看向說話的此人,是上次在鳳閣議事時主張以和親來息事寧人的薛掌事。

薛掌事持芴出列,言語朗朗,說得鑿鑿有詞, “陛下, 謝大人克敵之功,臣等不敢妄議。然功過豈可相抵?當年她擅劫帝卿, 引發戰端, 雖終得勝, 然此目無綱紀之舉,豈能因後功而抹殺?若開此先例,他日諸將效仿, 以武犯禁, 朝廷法度何在?”

謝廷玉指腹輕撫象笏邊緣。她嘖了一聲, 不愧是文官啊, 有一張舌頭就是會說話, 直接給她扣上破壞朝廷法度的帽子。

但,好像也並未說錯?

此言一出, 滿殿嘩然。

又有人出列,“陛下!謝大人之功,雖彪炳史冊, 然祖制如山,豈可因功而廢?帝卿下嫁,應當辭爵, 此乃百世不易之規。今日若開此先例,後世皆以功要挾,禮法何存?國體何在?臣等泣血,萬請陛下三思!”

可以,搬出了那條祖宗鐵律。此制雖流傳百年,卻非姬氏所創,實為前朝司馬氏舊規。姬氏革鼎之後,諸多制度因循未改。

謝清宴聞言,眼風如刃掃過二人。雖聽得一陣怒火,因此事系女兒自身所請,終究闔眸未語。

有人反對,自然亦有人支持。

謝廷玉只覺得身旁耳風陣陣,眼角覷到袁望舒出列,只聽她慷慨激昂道:“陛下,謝大人土斷富國,征戰擴土。此等不世之功,難道還抵不過一紙祖制?昔日祖制為防外戚專權,然謝大人對陛下之忠心,天地可鑒!若以此功求一婚旨,尚不能得,豈非令天下功臣寒心?”

王蘭之應聲出列附議。

隨著這兩位戰功赫赫的將領率先表態,加之謝廷玉如今在司戎府的顯赫地位,數名武官相繼出列,齊聲附議。

薛掌事還欲再諫,姬洵擡手止住。她緩緩起身,步下禦階,行至謝廷玉面前,虛扶其臂令其平身。

此舉已然是在向滿朝文武釋放一個極為明確的信號。

“朕——”

姬洵伸手輕捏謝廷玉掌心,“相信老師的忠貞。”

她轉眸看向薛掌事,“薛卿在朝多年,何以仍天真地認為,兩國交鋒真是因老師一人之舉?”

薛掌事冷汗岑岑,面色發白,“臣……”

“眾卿口口聲聲祖制,”姬洵截斷話語,目光掃過滿朝朱紫,“可還記得麒麟殿上叛軍刀斧相逼之時,是老師星夜馳援平定亂局,是帝卿將朕護在身後!若無她二人,社稷早已傾覆!在朕心中,她們不僅是臣子,更是至親!”

她轉身重登禦座,聲如金石,“老師之功,再造山河,非尋常爵祿可賞。朕意已決,特許老師謝廷玉不辭官爵,尚帝卿姬憐。此舉非為私情,乃為昭告天下,忠勇者,朕必不負。於國有功者,律法亦當為其讓路!”

謝廷玉深深叩首:“臣謝主隆恩,感激不盡。”

後續再說什麽加封食邑,賜丹書鐵券雲雲,謝廷玉半個字都未聽進。滿心滿腦只反覆回蕩著那金聲玉振的兩個字——

成親。

她要和憐憐成親啦!

不是月下私會,不是金屋藏嬌,而是要堂堂正正地用朱輪華轂,將她的憐憐風風光光迎入謝氏宗祠。

朝會方散,謝廷玉當殿求親的佳話已如生雙翼,頃刻傳遍建康。茶坊酒肆,市井巷陌,人人皆在議論這樁驚世姻緣。

事後,謝廷玉被袁望舒、王蘭之、崔元瑛三人硬拉到酒館,如同審問犯人一般,被團團圍住。

謝廷玉訝然:“你們要幹嘛?你們不要過來啊!”

王蘭之先開口,滿臉狐疑:“你和帝卿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崔元瑛立刻舉手搶答:“我知道!”

王蘭之瞥她一眼,聽她一本正經地說:“就是那個……讓我想想……蹴鞠穿楊比賽之後。我搬到謝氏山莊住的那陣子,可是親眼見過謝二鬼鬼祟祟地帶個兒郎回來,那就是帝卿,對吧?”

謝廷玉糾正:“沒有偷偷摸摸,我是光明正大在夜裏帶回來的。”袁望舒朝崔元瑛冷嗤一聲,慢悠悠反駁:“笑話,明明是在清涼山莊的賞花宴,就已經暗通款曲了。”

三人一齊扭頭盯著謝廷玉。

謝廷玉舉起酒盞,幹脆一碗水端平,“嗯……你們各自都說得很在理。來來來,喝酒,二姐不說大姐。”

既行婚儀,姬憐自然不便再住在謝園長好院。而帝卿府久未灑掃,謝鶴瀾當機立斷,待謝廷玉前往衙署理事後,即刻遣人將姬憐迎回宮中婆娑閣暫住,言明此乃“新婚不同房”的古禮。

為防謝廷玉夜探宮闈,謝鶴瀾又親自邀人至蓬萊殿,苦口勸誡,類似於新婚前三日斷不可相見,否則於姻緣有妨雲雲。

謝廷玉小雞啄米似的點頭,當真老老實實沒有爬墻,爬窗一次。某位美人也是很信這些什麽傳聞,只得忍耐寂寞,將窗闔得嚴嚴實實,但實則心裏那個難過苦澀只有他自己知道。

此番帝卿下嫁乃皇室大婚,吉期經太常院慎重蔔算,定在草長鶯飛的二月初三。

較之上回被迫和親的冷清,此番婆娑閣處處張燈結彩,宮人終日為喜服,婚儀忙碌不息。

姬憐與謝鶴瀾並肩坐在正殿,看宮侍們魚貫呈上各式喜服。

謝鶴瀾含笑輕撫繡紋:“喜歡什麽花樣?這兒有鸞鳳和鳴、鴛鴦交頸……”見姬憐指尖流連於那件並蒂蓮紋的婚服,笑問,“中意這個?”

姬憐眼波盈盈:“我曾贈她一柄玉梳,上頭刻的也是並蒂蓮。”

謝鶴瀾微怔:“何時所贈?”

姬憐答:“就是她出征剿匪那時。”

二人又興致勃勃地挑選起團扇、簪子、妝奩,討論之時,姬憐眼中滿是待嫁的歡欣。

光陰如白駒過隙,轉瞬已是二月初三。

晨光熹微中,婆娑閣內外忙碌非凡。

絳珠正垂首檢視妝奩中的簪釵,忽而急聲喚道:“那支攢珠金鳳銜珠簪怎不見了?”

一名宮侍捧著另一妝奩趨步而入:“絳珠哥哥取錯了,簪子在此處。”

絳珠將發簪斜斜插入姬憐雲鬢,綴以珠鈿,又執胭脂為他唇瓣染上一抹秾艷。

姬憐望著銅鏡裏的自己,目若桃花,水波瀲灩,眉眼含笑。他忍不住輕撫衣擺上的並蒂蓮紋,低聲問:“她可會喜歡這般模樣?”

“謝大人對殿下一往情深,自然是喜歡的。”

絳珠邊說邊取來衣桁上備好的青羅寬袍,為他層層著衣,最後將托盤裏的泥金鴛鴦花瓣團扇輕置於他掌中:“殿下,吉時到了。”

一群人簇擁著姬憐來至太極殿前。

謝鶴瀾小心為他簪上兩支金步搖,“往後她要是欺負你,你便告訴我。”

姬憐垂眸輕笑,“是。”

他向姬洵與謝鶴瀾鄭重行禮。

轉身時,在茫茫人海中一眼便望見立於丹墀之下,紅紗輦車旁的英挺女郎。她同樣身著緋紅喜服,頭戴七珠赤金冠,英俊颯爽。

啊,那是他的妻主,未來要與之共度一生的人。她就在那兒站著,遠遠地望著自己。

姬憐呼吸一窒,手拿團扇半遮面,一步又一步地往下走,直至謝廷玉身前。

兩人不由對視一眼。

姬憐聽她道:“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

又聽她誠心誇讚,“憐憐,你這樣真好看。”

心神蕩漾間,被她扶著擡步入輦車。

曼妙紅紗垂落,眼前漫開朦朧霞色。姬憐擡眸,望著謝廷玉翻身上馬,聽她高聲道:“迎帝卿——啟程!”

官道兩側百姓歡呼如潮。

恍惚間,又聽見那個騎在母親肩頭的小女孩脆聲道:“娘親,這次帝卿沒有哭,他在團扇後面偷偷笑呢!”

一路行來,有不少百姓紛紛湧至儀仗前討要喜糖銅錢。謝廷玉笑逐顏開,將滿捧喜糖向前方拋灑。

迎親儀仗最終抵達帝卿府。

依祖制,帝卿下嫁,妻主與帝卿需在帝卿府行婚儀,入居。但其實都沒差,畢竟帝卿府旁邊就是謝園。

謝廷玉手扶姬憐下馬車,姬憐便踩在地上一塊接一塊的氈席,這是寓意傳宗接代,待至大門前,他提起腰間的衣衫,跨過門檻上的馬鞍,此為婚後生活平平安安。

依婚儀章程,二人行至正廳。在司儀唱和下,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上端坐的謝清宴與謝主君,三則妻夫對拜。

禮成後,二人各執半邊葫蘆共飲合巹酒,四周賓客歡聲雷動。

崔元瑛嘖嘖兩聲,“沒想到啊沒想到啊,我居然會是四個人當中唯一還沒有成親的那個。”

新人被眾人簇擁著在廳內分發喜糖,滿堂皆是嬉鬧祝福。

司儀朗聲高唱:“恭送新人入洞房——”

謝廷玉牽著姬憐正欲離開,天際忽飄來一襲紅紗,盈盈落下。恰一陣清風拂過,將那輕紗卷起又展開,不偏不倚覆在姬憐頭上。

他一手執團扇,一手與謝廷玉十指相扣,滿心滿眼皆系於身旁之人。紅紗朦朧了視線,卻隔不斷他凝望妻主的灼灼目光。

那緋色輕紗下,一雙明眸仍緊緊追隨著謝廷玉的身影。

謝廷玉望著輕紗下姬憐的面容。眉若遠山,水波盈盈,臉襯桃花瓣,秋波湛湛妖嬈態。

心念微動,她已不由自主地撩起紅紗鉆入其中,輕輕撥開擋在二人之間的團扇,如往日般捧住他的臉龐,不由分說地吻了上去。

那輕紗輕輕鼓動,分明遮不住裏頭的情意,自然讓人一眼便知曉她二人正在親吻。

偷偷從皇宮跑出來的姬洵看見此幕,雙手捂住眼,直嚷:“老師又在和小叔光天化日之下親親。”

四周賓客看得心潮澎湃,雖覺有傷風化,卻都挪不開眼。

姬憐心顫得不能自已,陣陣熱氣自頸間漫上,閉目承吻,想:“大抵,我會用往後餘生,反覆回味今日的每一刻。”

——

史書記載。

謝廷玉,陳郡謝氏之後。幼時體弱,遠赴上清觀修行,年十八方歸建康。雖少時多病,然武藝超群,韜略過人,勇猛無雙,初顯鋒芒於平定建康暴亂。後力行土斷之策,屢次出征剿匪,收覆失地,抗擊夷狄,深得天子姬洵信重。

永康三年,帝卿姬憐下嫁謝廷玉。二人鶼鰈情深,白首偕老,育有二女一子。謝廷玉終身未納側室,獨與帝卿恩愛不移,世所罕見。

謝廷玉戰功彪炳,封武安侯,食邑千戶,官至大將軍。其母謝清宴逝後,繼任大司徒、鳳閣令,鞠躬盡瘁,匡扶社稷,盡心輔佐皇帝治國,堪稱一代賢臣。

(正文完)

-----------------------

作者有話說: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 --- 《桃夭》

秋波湛湛妖嬈態 --- 《西游記》吳承恩

————

碼字的時候,這個收藏瘋漲,我還以為我火了(疑似被毒死的幻覺),原來是”又“上了晉江的進步之星榜單,嗚嗚嗚,收益一看0.7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