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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待你我重逢之時,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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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待你我重逢之時,便是……

營帳門簾被人猛地掀開, 一抹刺目日光直照在謝廷玉臉上,她下意識擡手遮擋。

朦朧之中,謝廷玉睜開雙眸, 就看到一熟悉的面容。

袁望舒寒著臉斥道:“堂堂一軍主將,竟然敢拿自己的性命當誘餌。”說著一把掀開她身上的厚褥,見到大臂層層纏繞的繃帶,臉色更沈, “你竟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這般兒戲……”聲音忽地壓低, “就不怕你家裏那位知道了,要哭濕幾條帕子?”

謝廷玉用未受傷的左臂撐起身, 慢慢飲了半杯熱水, 這才道:“望舒娘, 你終於來了啊。”

袁望舒自離建康北上巡邊,短短數月間,邊塞風沙已將她的膚色染深幾分。一接到謝廷玉軍中信報, 她便即刻點齊青鸞軍, 日夜兼程直赴襄陽。

此刻, 有親衛手持信箋於營帳門處高喊, “謝將軍, 有您的信。”

袁望舒轉身取來信件,塞進謝廷玉手中:“這才幾日, 信就追來了。看來你家裏那位,真是心急如焚。”

謝廷玉將信箋仔細收入枕下,盤膝坐於行軍床上:“不入虎穴, 焉得虎子。你瞧,我們僅以數千精兵,便吞下數萬秦軍。區區臂傷, 何足掛齒。”

袁望舒抱臂挑眉:“是是是,謝大將軍深謀遠慮,說得在理。只要有謝大將軍出手,就沒有砍不下的敵軍頭顱。”

謝廷玉訝然,“你如今這麽看得起我?”又道,“望舒,取輿圖來,再把她們幾個喊進帳。”

待諸將齊聚時,謝廷玉已整裝端立,外袍齊整,立於沙盤前。

“如今我們已經將襄城奪回,此時我軍士氣大增,應當乘勝追擊。”

她指尖掠過圖上關隘,“北秦此前掃蕩襄陽外圍時,已占據南陽、新野諸城。此刻,該是我們反擊的時候了。”

謝廷玉有條不紊地部署下去,攻打南陽要走那條路,帶哪個營的兵力前去等等,樁樁件件皆都交代清楚。

王蘭之等人點頭離去。

謝廷玉從枕下翻出那封信箋,裏頭洋洋灑灑寫了好幾張。

【玉娘親啟。】

謝廷玉的眸光在玉娘上纏綿不去,不知為何,突感妻主二字會比玉娘更加順口。

想到此,她嘆息一聲,王琢璋啊王琢璋,你果然說得沒錯,當招惹上建康城裏最尊貴的皇室子,確實是得做到將軍位份才有可能將人娶回家。

【聞你襄陽大捷,喜不自勝。然得知你手臂負傷,憂思難眠,料你飲食起居皆需人照料,只恨身無雙翼,不能飛至你身邊。自悔平生只習琴棋書畫這些無用技藝,若早年修得岐黃之術,此刻便可隨軍相伴。】

【沙場征戰,萬望珍重。知你武藝超群,常身先士卒。然軍中既設先鋒官之職,若你屢次親冒矢石,她人何來建功之機?為將者當運籌帷幄,非逞匹婦之勇。】

【前日偶經主院,見亭邊翠竹成列。其姿挺拔堅韌,風骨凜然,恰似玉娘風儀。遂擅作主張,在長好院中也移栽數叢。不論你中意與否,既已種下,歸來時也只能由著它們伴你晨昏了。】

【此去征途漫漫,不似之前,歸期未蔔。我當在竹影深處靜候你歸。若你偶有牽念,切莫吝嗇筆墨,盼常寄書信。】

指腹摩挲著,忽覺紙質略厚,原來下還襯著一頁。

【我住長江頭,卿住長江尾。日日思卿不見卿,共飲長江水。此水幾時休,此恨何時已。只願卿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謝廷玉將信箋收好,置於心胸口,不由低聲喃喃,“只願卿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從前與姬憐同榻而眠時尚未察覺,如今相隔萬裏,僅憑書信傳情,倒讓她恍然生出一種與姬憐已相守半生的纏綿情致。

想來,成婚倒也真的沒什麽不好,她確實貪戀這般被人時時惦念的滋味。

“那句詩是怎麽說來著?哦,原來是——”她又低聲哼起來,“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那另一句詩呢?哎呀,謝廷玉啊謝廷玉,當初被王琢璋按頭背詩時嫌煩,如今倒真想不起來了。你是文盲嗎你是?若不以詩詞回信,憐憐只怕要說你心裏另有郎君,所以才懶得費心寫詩。”

帳外守衛的親兵聽到裏頭聲,不由探頭往裏看去,就見著謝大將軍跟個無頭蒼蠅似地原地轉圈圈。

親兵甲撓撓頭,疑惑道:“將軍何時有了郎君,不是一直都是光棍一條嗎?”

親兵乙瞪眼,“你怎麽比男人還管得多,閉上你的嘴巴。將軍帳中不論出現什麽聲音,都不得外傳。”

謝廷玉仍然於帳中自言自語道,“哦,我記起來了,是——”

她即刻提筆研磨,於紙上筆走流雲寫下。

【憐憐,見信如唔。】

【池苑清陰欲就。還傍送春時候。眼中人去難歡偶。誰共一杯芳酒。朱闌碧砌皆如舊。記攜手。有情不管別離久。情在相逢終有。】

不過才寫完,心裏就有一道強烈的聲音在腦海中回響:別等了,別等了,回去就成婚吧!

於是,她毫不猶豫起筆,就著未幹的墨痕,在信末緊接寫道。

【憐憐,待你我重逢之時,便是我們成婚之日。】

尤絕不夠,她又拿出一張紙。

【仍記上次在望舒娘婚宴擔任女儐相時,席間金齏玉膾甚是可口。不若你我婚宴也備上百盤?只是那日喜糖過甜,棗泥餡尤不合口,不如交由城東大徐市坊制些清甜不膩的。】

【至於合巹酒器倒不必講究,再好的玉杯或是銀器,也比不上用憐憐鎖骨盛酒來得醉人。】

【又或許是憐憐你用嘴叼著那酒盞來餵我也是極好的。】

親兵甲耳邊突聞腳步聲,就見著謝大將軍手裏拿著信箋,臉上笑瞇瞇道:“這信需得速速送回,萬分不得延誤。”

盡管謝廷玉臂傷未愈,每逢攻城仍親自策馬陣前。將士們望見將軍銀甲映日,神采飛揚,無不士氣大振。

出征半年,謝廷玉率軍連戰連捷,不僅收覆襄陽全境,更將北秦所占荊州北部諸城盡數奪回。

軍中無一不讚嘆謝廷玉的籌謀,士兵們對她皆有敬佩仰慕之心。甚至是已經達到了一種神化的地步,認為此戰只要有謝廷玉坐鎮,那就必贏無疑。

謝廷玉對此感到很無奈。

北秦鐵騎每破一城,將領便強納民夫,縱容士卒當街劫掠兒郎,更焚毀民居,奪人錢財,形同匪寇。雖北秦可汗屢頒禁令,然收效甚微,百姓如陷水火,苦不堪言。

待大周王師收覆失地,謝廷玉非但嚴明軍紀,更開倉賑糧。軍中令行禁止,秋毫無犯,撫恤孤弱,百姓感其仁政,無不交口稱讚。

這場戰爭猶如你來我往,又很激烈的回合戰。城池屢番易主。北秦此番鉚足了勁欲在大周防線上撕裂缺口,非但未退,反愈戰愈兇。

然而北秦原本的速攻之策,卻在謝廷玉層層阻截下屢屢受挫。戰至此時,北秦六十五萬大軍折損過半,僅餘不足三十萬兵馬。

自此拖成了長達兩年的拉鋸苦戰。

如此算來,亦可以說成,自謝廷玉率軍離開建康,已整整兩載未歸。

這年十一月寒夜,宇文玥、張燕與王蘭之奉謝廷玉之命,率五千北府精騎突襲洛澗。本欲暗渡洛水奇襲三萬北秦軍,不料敵軍早有防備,嚴陣以待。

宇文玥與張燕見狀,當即變計,將偷襲轉為強攻。鐵騎強行渡澗,直沖敵陣。

其中,宇文玥一馬當先,挽弓搭箭,竟將敵將自戰船射落,隨即揮動長刀殺入敵群,如入無人之境。

王蘭之依先前與謝廷玉所定之策,率部側翼迂回,猛攻敵軍肋部。北秦陣型大亂,約萬餘士卒在混亂中跌落淮河,溺斃者不計其數。

鏖戰至破曉,大周再獲全勝,繳獲糧草軍械無數。

如此,謝廷玉再度率軍前進,直逼淝水。

滔滔不絕的河流兩岸,一邊是身著赤色軍服的北秦,一邊則是黑色玄甲的大周軍士。兩軍如今已對望約有十日。

對峙已逾十日,大周欲渡江痛擊北秦,而北秦則按兵不動,死守河防,誓不容敵越雷池半步。

相比於大周,北秦內部已然吵得不可開交。如今她們已退無可退,只能死守此處,且在這兩年出征中,不少將軍被大周的各類悍將斬下馬,砍下的頭顱數甚至都能都她們踢個蹴鞠好幾場了。

更何況,北秦出征日久,女真、羌等部族士兵早已疲憊抗戰。而大周又步步緊逼,幾乎不曾留下一絲喘息餘地。

議事堂內,眾將面露頹色,於座上坐著一言不發,即使小案前有各類美饌,亦是食之無味。

赫連嫉臉上郁色難消,自眼尾至頸側一道深深刀疤猙獰蜿蜒。那是去年一場鏖戰中,她策悍馬奮勇當先,迎敵之時,猛然沖出一員大將,手執紅綢橫刀,獵風翻舞。

二人交鋒數個回合,赫連嫉竟被對方一刀劈中面門。若非親兵拼死掩護,險些命喪當場。後來才知那人正是大周主帥謝廷玉。此人的勇猛不亞於當年的王璇璣。

赫連嫉今日召眾人前來此處,本是為商議之後的戰局部署等,誰曾想一個一個腦袋耷攏著,根本不覆見當時出征的雌心壯志。

可她們明明都還沒敗,為何有如此頹靡之相呢?

恰在此時,一人前來稟告,“陛下,敵軍遣來使者,正在堂外候見。”

兩軍交戰,不斬來使,此乃古今通例。

赫連嫉沈聲道:“傳。”

但見沈妤廣袖寬袍,一身文士打扮,雖不谙武藝,卻敢獨舟渡江,孤身入敵營,眉目間不見半分懼色。

她振袖拱手:“赫連將軍,我家主帥素聞北秦乳酪醇厚,奶酒甘烈,心向往之。特請將軍設宴做東,她當渡江前來,與將軍共品珍味,也正好與您共議此戰事。”

赫連嫉眸光驟凝:“只她一人前來?”

沈妤從容搖首:“不過隨行親衛數人罷了。”

這些北秦武將雖不識字,但聽意傳意,還是能聽出幾分意思。

她們一個個目瞪口呆,面面相覷,簡直不敢相信方才所聞。

大周主帥竟只帶寥寥親衛,便要敵軍設宴相迎?這是瘋了,還是傻了?

不——此人分明是狂妄到了極致!

靜默片刻,赫連嫉斷聲回道:“那便定在明夜設宴。”

“謹遵鈞命。”

沈妤施施然一禮,從容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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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此水幾時休?此恨何時已?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蔔算子》李之儀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 《鵲橋仙·纖雲弄巧》秦觀

池苑清陰欲就。還傍送春時候。眼中人去難歡偶。誰共一杯芳酒。朱闌碧砌皆如舊。記攜手。有情不管別離久。情在相逢終有 -- 《秋蕊香·池苑清陰欲就》晏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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