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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一百章 王璇璣,你果然沒有死,你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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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一百章 王璇璣,你果然沒有死,你還……

“禦長, 大周朝廷新派的那名女將用兵詭譎,如今已連克泗口、傅陽、下邳、留縣四城!”

“禦長,那敵軍大營就紮在距彭城不過二十裏處, 站在城門哨樓便能望見。此舉分明是在挑釁示威!”

“禦長,她已連斬我們數位姐妹!下邳糧道被斷,泗口水口被堵,留縣亦於五日前淪陷。我們已退無可退了!”

一名身高近八尺, 卷發高束的女子佇立輿圖前, 接連噩耗傳來,她面上卻無半分怒容懊色, 只緩緩用舌頂了頂後槽牙, 沈聲道:“大周何時出了這等人物?”

她轉過身來, 一身鮮卑制式的裘皮獵裝,長褲縛入革靴,卷發以銀辮纏繞, 雙耳銅環微晃。膚色如麥, 眸光銳似鷹隼, 側頸上一道狼首圖騰猙獰盤踞。眉目間戾氣叢生, 一身沙場淬煉出的狠厲, 正是如今死守彭城的鮮卑首領,宇文玥。

昔日北伐戰場上, 她曾是鮮卑嫡長皇女赫連姝的麾下驍將。而今追隨她困守此城的,皆是當年同生共死的金蘭姐妹。

宇文玥大步踏階而上,行至城墻, 長腿一邁踩上垛口,凝目遠眺。只見遠處黑壓壓一片軍營簇擁,正中最大的營帳頂上高懸一面醒目的周字赤色軍旗。

忽見中軍帳簾掀起, 當先走出一員身著玄色兩當鎧,未戴兜鍪的女將。她接過親兵奉上的長弰弓,利落翻身上馬,身後緊隨兩位戴面簾式兜鍪的副將。馬蹄聲起,軍陣如潮水般迅速列隊,整齊劃一直朝彭城北門壓來。

宇文玥面色一沈,這是攻城前的戰書來了。身旁親兵即刻吹響號角,城墻上頓時刀戟林立,戒備森嚴。

依古來兵家慣例,大戰前攻城一方必先遣使遞戰書,一則為明告攻城之日,容守方斟酌降戰。二則是留時辰予百姓撤離,免遭兵禍牽連。自然,唯有尚存仁心的軍隊方行此道。若遇狠戾之將,怕是早趁夜突襲,甚至是會允許底下將士肆意奸殺城中子民。

彭城城墻之上依舊高懸著數具士族女郎的頭顱,城前壕溝縱橫,絆馬索遍地。

謝廷玉擡手一止,全軍應聲而立。旁有人一揮旗,一列工兵迅疾上前,利落剪除前方絆馬索。

此時,一名周軍士兵出列,解下腰間銅喇叭,放聲大喝:“鮮卑小囡!狗爹養的玩意兒!再容你數日投降,莫待到城破之時跪著洗褲/襠!”

這叫罵戰,一為揚我軍威,二為洩憤激將。

果不其然,此話一出,宇文玥身側一名身材魁梧如雌鷹一般的女將當即暴喝:“叫你爺的魂!區區幾萬人也敢在老娘面前擺譜!”

她長矛直指陣前的謝廷玉,“不過個小白臉,讀兩本兵書就來班門弄斧!老娘這就下去砍了你腦袋,給禦長當球踢!”

這罵人的女將叫源敏兒。

她執矛向宇文玥拱手一禮:“禦長稍候,待我取那小白臉首級來獻!”

說罷翻身躍上戰馬,以鮮卑語高聲吼道:“你娘源敏兒在此!最中間的那個大周小白臉,出來受死!我要把你的頭顱砍下來當球踢!”

王蘭之蹙眉,“這嘰裏呱啦說的什麽?”

謝廷玉面不改色道:“說要砍下我的頭顱,晚上抱著它睡,還要日日帶在身邊辟邪。”

袁望舒橫眉一豎,“什麽下賤東西,也配在此放肆!謝廷玉,我這就去斬了她的腦袋,掛你帳前替你驅邪!”

謝廷玉挑眉:“那我不是得夜夜做噩夢了?”

袁望舒聞言,放聲大笑幾聲後,猛地抽出腰間橫刀,一拍戰馬疾馳出陣,厲聲喝道,“口出狂言的蠻夷,我前來取你狗命!”

憶及此前對戰黑山匪寇時,袁望舒吃盡了短兵器的虧。此番橫刀再戰長矛,雖仍是以短搏長,她卻從往日教訓中悟得揚長避短,不拼力道,只較靈敏。刀光忽刺忽挑,專攻刁鉆之處,源敏兒一時不察,竟被她一刀劃破大臂,登時鮮血淋漓。

源敏兒怒吼一聲,掣起長矛便向袁望舒擲去!

恰在此時,一支冷箭自城樓射來,袁望舒正被源敏兒纏鬥,再無餘力抵擋這致命一擊。

謝廷玉眼疾手快,挽弓如滿月,一箭破空而出,於千鈞一發之際淩空擊碎來箭,救了袁望舒性命。她旋即搭箭再射,第二箭直取源敏兒手腕,正中其脈!

袁望舒豈肯錯失良機?當即橫刀疾進,直刺源敏兒喉間鎧隙,鮮血如瀑噴濺,兜鍪盡染猩紅,眼前霎時赤蒙一片,唯聞腥氣撲面。

源敏兒轟然墜馬,再無生息。

袁望舒調轉馬頭,踏血而歸,至謝廷玉身側勒韁止步。

謝廷玉擡眸冷視城上挽弓之人,頃刻只見,她便認出這正是當年北伐戰場上鮮卑的神射手,宇文玥。昔年沙場交鋒,她屢次與宇文玥對箭,回回占得上風,奈何對方總被親兵死護後撤,始終未能生擒。

她再度張弓搭箭,雕翎箭破空直取城頭。宇文玥卻眼也未眨,身形穩如磐石,竟不避不閃。箭矢擦過她的耳畔,銅環應聲脆響,濺起一縷血珠,去勢未減,直釘入後方高懸的彭城軍旗,旗桿應聲斷裂,大旗轟然墜落,木屑紛飛如雨。

底下有人大喊:“戰書已下!宵小之輩,盡皆受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宇文玥竟不為麾下將領戰死而怒,反而昂首長笑,聲震城墻。她獰厲的面容上綻出豺狼般的兇光,揚手指向城下:“好箭法!這等人物,定要生擒活捉。我要親自剁了她的雙手,看她還能否張弓搭箭!”

是夜,宇文玥臥於榻上,閉目間盡是謝廷玉張弓搭箭時那淡漠而凜然的神情,擡手間的沈穩,引弦時的果決,無一不令她想起那個人。

那個曾單刀闖入鮮卑大營,斬下她主上赫連姝首級之人。自此在鮮卑軍中宛若神魔,凡提及姓名皆聞風喪膽。其刀法箭術,皆堪稱一等一的高超。

思及此處,宇文玥只覺血脈賁張,戰意灼燒。雖是凜冬寒夜,她卻渾身燥熱,如墜熔爐。

“王、璇、璣。”

她以漢話一字一頓,緩緩吐出那個名字。

此人,是她的宿敵,亦是她暗慕的巔峰。當年聞得王璇璣戰死,屍骨無存之時,她終日魂不守舍。

那般胸藏兵策,陣前驍勇之人,怎會就這般隕落?至今猶記初聞噩耗時,渾身的戰栗與心底的巨震。

宇文玥沈湎舊事,輾轉難眠,索性披衣步入院中。她自井中汲起一桶冷水,舉桶迎頭澆下。寒水刺骨,瞬間浸透卷發,衣擺淅瀝滴落水珠。

她無法接受王璇璣就這般死去。尚未堂堂正正擊敗對方一次,怎能容她輕易隕落?那積壓多年的不甘與執念,又要如何消解?

當年北伐一役,赫連姝戰死,鮮卑主力潰散。雖在第三戰僥幸扳回一城,終究難敵大周青鸞軍窮追不舍。她作為赫連姝舊部,若返鮮卑,必遭其她皇女清算,只得帶著殘存的姐妹潛越北境,遁入大周。終因傷重被俘,淪為奴仆。

後來在王凝設下的宴席上,她竟意外見到一個曾在大周戰場上有過數面之緣之人。她久受王凝壓迫,積怨已深,當夜便伺機出手,一刀斬殺,又將席間賓客盡數屠戮,只獨獨留下了姬杳。

數番拷問逼供之後,所得的唯一結果,便是王璇璣已然身死。

心結難解,郁憤難平。

那個她窮盡一生渴望再度交鋒,誓要擊敗的人,竟先她而去!

她不服,她怨憤!

可現在不同了。

她終於又遇上一個足以匹敵的強者。一個奪走她所有城池的對手。

無妨,只要擊敗此人,城池終將重回她手。

好戰之血在這一刻沸騰到極致。

又一桶冷水迎頭淋下,腳下積水漸漸漫開,恍惚間竟化作濃稠的血泊。耳畔萬籟俱寂陡然轉為箭嘯破空之聲——

今日,正是攻城之日。

俯望城下,黑壓壓的軍陣如鐵壁推移。

盾兵結成堅壘擋在最前,箭雨紛落皆被彈開。後排士卒扛雲梯緊隨其後,借盾陣掩護直逼城墻。陣中床弩連發,空中箭矢不絕如縷,殺聲震天而起。

城下銅喇叭高聲疾呼:“同為大周子民,何故聽令於一鮮卑夷首?豈忘養育爾等的故土山河?若此刻棄械歸降,皆可免死——”

城頭一名守兵聞聲心動,擲石之手微微一滯。還未回神,卻見一名高大鮮卑女將正死死盯來!寒光驟閃,環首刀掠過,頭顱應聲落地。那女將提頭厲喝:“敢有退縮者,這便是下場!”

宇文玥猛一揮手,厲聲下令:“倒金汁!”

金汁,其實是人類的糞便。將其煮沸之後,往下倒之,被燙傷者的傷口極易感染化膿。

此刻,周軍已在盾陣掩護下將鉤梯牢牢扣上垛口。雖滾木礌石與金汁如雨潑落,一人倒下,即刻又有一人補上,前赴後繼之志,觀者無不震撼。

謝廷玉眸光一凜,岑秀即刻揮動令旗,高聲喝道:“沖車出擊!”

但見一架龐然沖車在眾軍推動下直撞城門

砰!砰!砰!

巨木轟擊之聲震耳欲聾。城門終破一隙,縱有守軍急以塞門刀車拼死抵堵,亦已無力回天。

謝廷玉轉向身旁一名身著校尉軍服的女子,沈聲道:“去吧。”

“屬下遵命。”

張燕一夾馬腹,手執陌刀一馬當先,如電疾沖。駿馬騰躍入城,刀光飛旋間,數顆守軍頭顱已應聲而落。

自此,城門轟然洞開,大周士兵如潮水般湧上前去,尤以謝廷玉領導的北府軍最為迅猛,穩穩沖在最前列。

“好!好!好!”宇文玥振臂揮刀,長辮甩動如豹尾,“姐妹們!生死在此一戰,唯有力戰方得生機。隨我沖!”

身後僅存的鮮卑舊部皆舉兵怒吼:“沖!”

王蘭之與崔元瑛早在雲梯架穩時便率軍攀城強攻。袁望舒則護持謝廷玉殺入城內,未行幾步便迎頭撞上一隊鮮卑精兵。

袁望舒急欲護在謝廷玉身前,無奈那幾個鮮卑人步步緊逼,輪番圍攻,她深陷纏鬥,始終無法近身。

而那幾個同樣護主的謝氏親衛,也被蜂擁而至的守城士兵纏上,一時間難分難解。

忽一道罡風直撲面門!

謝廷玉倏然後仰避過致命一擊,旋即旋身抽刀,雙刃交錯於前,紅綢颯颯飛揚。

宇文玥眸光一震,立刻殺入。她的刀勢宛如狂風驟雨,兇狠狠烈,每一下都與謝廷玉的橫刀撞擊得火星迸濺,鏗鏘震耳。

謝廷玉刀勢絲毫不滯,橫刀在她手中如游龍踏雪,刀刀相續,砍、劈、挑、刺,一氣呵成,狠辣而迅捷,幾乎不給對手喘息的餘地。

宇文玥眸光愈盛,反而因這酣暢淋漓的對打而興奮。她腳踏木箱,借勢登墻,高高躍起,刀光如雷霆般劈落。

謝廷玉當空翻身,險險擦過她鼻尖,旋即反腕一斬,刀鋒直逼宇文玥手腕。

此時,原本沖殺在前的張燕忽調轉馬頭,踏鐙借力,陌刀高舉直向宇文玥劈去。見宇文玥漸顯寡不敵眾,其餘鮮卑女將亦奮不顧身沖來援護。

謝廷玉眸中寒光一閃,手中橫刀疾轉,狠厲刺入宇文玥小腹。

此等情形正與十二年前北伐戰場那一刀如出一轍。

宇文玥腹間劇痛徹骨,鮮血汩湧,同時膝彎遭人猛踹,雙膝轟然跪地。四周兵卒一擁而上,將她死死按倒在地。

冬日淡陽下,她仰首望向那持雙刀的身影,唇角溢血,嘶聲以鮮卑語道:“王璇璣,你果然沒有死,你還活著……”

沒有人可以如此絲滑地使一手雙刀,亦沒有人可以如此刀法淩厲像她,且一招一式絲毫無差,除非她就是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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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此章叫宿敵文學,又叫宛宛類卿文學。

明天也會更的[眼鏡] 我說我要挑戰9月完結是認真的!

下一章寫得快些多些能寫到班師回朝!!![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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