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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你體內是否一直有養著蠱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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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你體內是否一直有養著蠱蟲……

室內霎時靜得能聽見銀針落地的聲響。

走進來的崔、王二人見袁望舒這般跪地姿態, 立時明白她正在向謝廷玉請罪。

說來也奇,自謝廷玉重傷那夜袁望舒送來逆鱗丹後,便再未踏足謝園半步。倒是袁三郎常來問診。崔元瑛派人打聽才知, 袁望舒這些時日一直在城郊演武場練兵射箭,雖人沒來,卻日日遣人送來療傷補藥。昨日更是讓她的正夫親自登門,向謝主君探問傷勢。

看得出來很在意了。

崔元瑛原本因岑秀的指控對袁望舒滿腔怒火, 連幼時被她揍的舊怨都湧上心頭, 這才那夜當場將人按在地上教訓。但見袁望舒竟今日主動前來謝罪,頓時覺得這趟沒白來。

她朝謝廷玉擠眉弄眼, 用口型連說三遍, “我要看!我要看!我要看!”同時手臂一勾攔住欲退的王蘭之, 壓低聲音,“走什麽?有熱鬧不看你這能忍得住?不許走!”

謝廷玉取過床前茶碗,“你們來得正好, 替我與望舒娘做個見證。”

“什麽見證?!”崔元瑛眼睛一亮, 立即按著王蘭之坐下, “這可是謝二親口說的!我本要走的, 既然要當見證人那就勉為其難留下吧。”

輕呷一口茶, 謝廷玉緩聲道,“望舒娘方才立誓, 日後若再出征,定為我沖鋒陷陣,奮勇殺敵。”長嘆一聲, “得此良助,往後倒是安心不少。”

原本因崔、王二人在場而局促的袁望舒,聞言反倒褪去尷尬, 鄭重咳了幾聲,“謝二所言不虛。今日前來正是為出征之事。既然鮮卑敢派細作,大戰在所難免。謝二既於剿匪時救過我,我自當結草銜環,甘為前鋒。”

寥寥數語巧妙化解請罪的尷尬。

謝廷玉轉頭朝崔、王二人道,“你看,又將一員大將納入我麾下,我實在是太厲害了。”

崔元瑛撇嘴,“啊?就這?謝二,你能不能讓袁望舒重演一遍我們方才沒進來時說的話,我真的很想聽。”

王蘭之無奈搖頭,“我們此次前來是為了看望廷玉,你就莫要添亂了。”轉而看向袁望舒,“方才所言可不許反悔,屆時征討鮮卑,你必要踐行諾言。”

“我從不說大話。”

袁望舒說話時忍不住用眼角偷瞥正與崔元瑛耳語的謝廷玉,揉著跪得發酸的膝蓋輕咳幾聲,終於引來註意。

“哎!袁望舒還跪著呢。”崔元瑛胳膊肘碰碰謝廷玉。

“方才聊得忘形了。望舒娘,你快快請起。”

袁望舒揉著膝蓋起身,與王蘭之同坐一處,說起這些時日操練新軍的事。王蘭之神色沈穩道:“雖不知何時與鮮卑開戰,但只要抓住時機,有可出師的機會,我們絕不能退縮。”

謝廷玉盯著王蘭之看了半晌,笑道,“不愧是出身鐵血王家軍的人。”

崔元瑛輕嗤一聲,語氣帶著幾分不耐,“我說,好不容易謝二醒來,能別聊這麽沈重的話題嗎?就不能聊些輕松好玩的。”

說著,就把話頭引到了之後的秋獵,貴女相看宴上,崔元瑛頗為惋惜地看向謝廷玉一眼,“你這傷怕要養到冬日,註定要錯過了。”

“這有什麽好可惜的。謝廷玉即使不參加秋獵,建康城誰不知她騎射無雙。”袁望舒冷斥一聲,“倒是你,別又墊底丟人。”

“袁望舒,你有完沒有?”崔元瑛擼袖欲撲,被王蘭之急忙攔住。

幾個人吵鬧好一番之後,這才離去。

謝廷玉蘇醒的消息與謝大司徒提劍闖入潁川庾氏的事一同傳遍建康。比昏迷前更多的禮品如流水般湧入長好院。有範陽盧氏公子送的南海珍珠粉,據說能祛疤生肌,趙郡李氏郎君贈的赤血參,聽聞服後可令人氣血充盈,恢覆如初。

當然其中也有瑯琊王氏送的。

王棲梧小心翼翼地從雕花食盒中取出一盅藥膳,“廷玉姐姐,你可不能對養傷這件事掉以輕心。”他執勺輕攪,將湯汁舀入青瓷小碗。氤氳熱氣中浮動著黨參,枸杞等藥材。”

他將碗輕推至謝廷玉案前,雙手托腮道,“此湯以老鴿燉就,最是補氣養血。我守著爐火煨了三個時辰呢。”

“多謝。”

謝廷玉接過湯碗,執勺淺嘗一口,舌尖輕試溫度滋味,方才一勺接一勺慢慢飲用。

王棲梧見到謝廷玉此番動作,一怔,失笑道,“廷玉姐姐這動作倒讓我想起曾在園中借住的王璇璣姐姐。”

謝廷玉勺尖微頓,含糊著問,“怎麽?”

“她喝湯時也總要先嘗味,確認適口才肯繼續。”王棲梧眉眼彎彎,“你二人這習慣當真如出一轍。”

謝廷玉心說,我有這習慣我怎麽不知道?

此時,袁縛雪一如往常提著藥箱來到長好院,脫下鞋履,只著素白布襪,輕車熟路地走向內室。

因謝廷玉養傷之故,窗扉只啟一線,用竹簾稍掩著。室內點著幾支蠟燭,燭火搖曳間,一道清雋身影自屏風後悄然轉出,斜斜映在謝廷玉面龐上。

伴著一股冷檀香,袁縛雪挨著謝廷玉坐下來,從藥箱中取出脈枕銀針等物。他擡眸掠過謝廷玉略帶詫異的目光,唇角微揚,“是時辰搭脈了,把手給我。”

“不是,袁郎,你怎麽每天都這麽守時到。”

謝廷玉咂摸幾下,回回手臂被針紮的感覺委實是不好受,穴位又麻又酸,提議道,“敢問我母親給你多少診費,我出雙倍,你到時候就來我這裏坐一會,裝裝樣子騙過去……”

袁縛雪擡眸,眼風一掃,謝廷玉立即噤聲,乖乖伸出小臂,“我是自願的,我是自願的,我真的是自願的。”

“謝大司徒既然交予我如此重要的任務,縛雪怎敢馬虎了之,還望廷玉娘子日後謹言慎行。”

說吧,袁縛雪三指輕按脈門,指下傳來穩健搏動,漸漸竟與他自己的心跳頻率相合。

咚。咚。咚。

說不清是誰的心跳聲更響一些。

袁縛雪默不作聲地收回手,又掃一眼謝廷玉。她正支著下頜,望著內室外的景象出神,側臉在燭光映照下的光裏暈著層柔和的輪廓。他取出銀針,沿穴位緩緩刺入。

“哇,好厲害。”

王棲梧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看著。

行針至半途,謝廷玉正默數到第一百五十下,忽見一道菖蒲紫衣角掠過屏風。那人從容脫下鞋履,步步生蓮般踏入內室,衣袍拂過地面悄無聲息。

王棲梧轉頭望去,輕聲喚道,“帝卿殿下。”

他眨著眼睛,看姬憐自然地挨著謝廷玉坐下,心下覺得奇妙。回回袁縛雪施針不久,帝卿便會準時出現,倒像是二人約定好似的,總同時聚在長好院裏。

好巧啊,好巧啊,真的好巧啊。

姬憐把手上提著的紫檀食盒放在小案上,從裏頭拿出兩碟藥膳點心,“這是洵兒特命小廚房制的,裏頭添了當歸,黃芪,是給你療傷的好藥。”修長手指將一碟點心推至脈枕旁,一字一句道,“這可是洵兒的心意,你莫要糟蹋了。”

這散發著藥香的糕點引得王棲梧眼巴巴望著,“殿下,我也想吃。”

見姬憐微點下頷,王棲梧伸手拿起一塊糕點,小口小口吃著。

袁縛雪施針時目光專註,只凝在謝廷玉小臂的穴位上。而姬憐也格外關註每次行針,單手支頤目不轉睛地望著銀針起落。每當針尖刺入肌膚,他總會下意識地眼睫輕顫幾下,眉心蹙起而不自知。

謝廷玉的眸光流連在姬憐的神情上,而渾然忘卻小臂上的穴位酸麻。

見袁縛雪將一枚枚銀針收好,要檢查謝廷玉掌間紗布,姬憐輕聲道,“我來取剪子。”

他俯身從藥箱中取出醫剪,但因角度所限只能握住利刃那端。未察覺下,指腹被劃出一小點紅痕,緊接著是幾滴血珠從這細小的血縫中滲出。

謝廷玉二話不說,在三位郎君註視下徑直握住姬憐的掌心。

霎時間三道目光如釘般聚焦在交疊的手上。

連正吃點心的王棲梧都停了咀嚼,鼓著腮幫怔在原地。

“放手。”

姬憐只覺被觸碰的肌膚陣陣發燙,更遑論還有兩道視線牢牢黏在相握處。

他又低聲催促道,“謝廷玉,快放手。別人、別人……”感受著謝廷玉的指腹在他掌心輕輕按壓,“別人在看著呢。”

謝廷玉恍若未聞,執意握著他的手取來帕子拭去血珠。

又有一顆血珠滲透而出,謝廷玉仔細端詳,忍不住發出疑問,“怎的殿下血中會有金絲?”

攤開他食指,只見血珠中果然纏繞著一縷詭異金線。姬憐試圖抽手未果,謝廷玉用帕子壓住他指腹,轉頭問袁縛雪,“袁郎,你可曾見過此等異狀?”

“說到這個。”

袁縛雪將用絹布包好的銀針收入藥箱,從中取出一張未展的紙箋。雖未完全展開,但可見其上密密麻麻寫滿字跡,“上回見殿下血帶金絲便覺異常,翻遍醫典總算尋得些眉目。”

“殿下。”袁縛雪擡眸,認真看向姬憐,“你體內是否一直有養著蠱蟲而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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