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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謝廷玉,我恨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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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謝廷玉,我恨死你了。……

姬憐與袁縛雪素來不過點頭之交, 往日裏皆是冷淡地擦肩而過。

此刻兩人比鄰而坐,他才驚覺這位袁三郎身上暗藏的鋒芒,只是被那副清冷皮相遮掩得恰到好處。

“我不知你在說什麽。”

此時此刻, 角落處傳來一聲痛呼。原是崔元瑛一拳將人撂倒在地,那娘子蜷縮著身子,面容扭曲,“崔元瑛, 你還搞偷襲, 你到底要不要臉?!”

“欠債還錢!剛剛輸給我的一千貫呢?趕緊給我拿過來!”崔元瑛揚眉大笑,朝謝廷玉得意挑眉, “謝二, 我方才那一拳有沒有學到你幾分?”

謝廷玉抱臂而立, 搖頭輕嘆。

姬憐與袁縛雪同時收回視線。

袁縛雪低聲道:“帝卿殿下,你似乎對廷玉娘子很是關註。”

姬憐擡眸,在袁縛雪的臉上反覆掃視, “你不也是?”

“是。”袁縛雪指尖在案幾上打轉, 坦然道, “畢竟, 她曾經在暴動那一夜救我於危難之中, 如今又是我家姐特邀的女儐相,難免會多留意幾分。”

“可是我觀帝卿與她, 似乎已經認識很久了?”

“我與謝廷玉相識比你要早得多,恰好是在清涼山莊花宴那一日。”

“看來殿下捷足先登了。難怪前些日子入宮請脈時,總覺得有莫名敵意, 原是如此。”袁縛雪了然,“不知殿下與廷玉娘子到何種地步了?”

話語間,袁縛雪又湊近三分, 一字一頓道,“我觀殿下走姿,確定仍是完璧之身。所以二位是發乎情止乎禮?”

此言一出,猶如利刃挑破窗紙,將二人間那層心照不宣的薄紗徹底撕裂。

恰在此時,角落又傳來劈裏啪啦一陣亂響。只見崔元瑛已與人扭作一團,一個揪著對方玉帶,一個扯著對方前襟,你扇我一下,我給你一拳。兩人在地上滾來滾去,打得不分你我。

謝廷玉仍抱臂旁觀,毫無勸架之意,而圍觀中亦有人在大喊,“打起來!打起來!打起來!”

更有好事者直接搶過樂師手中的笙簫,即興吹起助興的小曲,真的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袁郎,我與謝廷玉之間確實是沒有跨越雷池。”姬憐眼裏一陣情緒翻湧,再擡眸時眼裏帶了絲笑意,“但,她與我之間,拉過手,擁抱過,親吻過。這些滋味,袁郎想必無緣知曉。”

似是沒有想到姬憐會如此直白,袁縛雪神色一僵,差點被喉中的茶湯哽住。

“咳、咳、咳……”

袁縛雪廣袖掩面,待平覆後,又在姬憐眼下細細打量,“殿下眼下泛青,顯是腎火旺盛,可見要多多克制。”

擡手間,斟了盞菊花決明茶推至姬憐面前,“今日宴上特備的祛火茶,殿下不妨多飲些。”

姬憐面無表情地將這盞茶推開。

“袁縛雪,你有什麽話就直說。”

“好巧,我也心儀謝廷玉。”袁縛雪垂低頭看著杯中浮沈的茶葉,輕聲道,“自從那夜被她救下後,我常常夢見她騎著駿馬,像天神一樣出現在我面前。想必這就是所謂的,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

姬憐猛地咬住下唇。謝廷玉,你為何處處留情?謝廷玉,你為何如此可恨?

袁縛雪似是沈浸在某種回憶中,繼續道,“我大哥也曾有心儀之人,可惜對方出身寒門,最終拗不過母親,被迫入宮。每次我去看他時,縱使他位居鳳君之位,亦能看到他眼中的郁郁寡歡。從那時起,我就知道,若不能嫁給心儀之人,寧願終身不嫁。”

他擡眸直視姬憐,“殿下,你說,我與你之間,誰將來會是謝廷玉的正夫?”

那邊崔元瑛已經打得不可開交,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衣襟被扯得大開,露出裏頭皺巴巴的中衣,口中還不忘喊,“謝二,救救我!快來救救我!快來!”

謝廷玉終於大發慈悲地走上前去,把兩人強行拉扯開,“別打了,別打了,你們別打了。你們這樣是打不出什麽結果的。”

姬憐忍不住凝視著謝廷玉的身影,冷淡啟唇,“袁三郎,你就這般篤定謝廷玉會娶你?”

“即使不會是我,那難不成會娶你嗎?”袁縛雪冷靜反問,“更何況,五姓七望之間通婚本就是常事。”

姬憐眼神驟然冰冷,與袁縛雪四目相對。

是的,只要謝廷玉還在朝為官,就絕無可能迎娶帝卿。縱使她有心,也過不了謝大司徒那關。沒有得到母父祝福的婚姻,是不會長久的。

帝卿的身份給予了他許多榮耀與特權,但同時帶來的也是皇室桎梏。

“娶我與否,未來的事又怎可做保證呢?”姬憐輕聲說道,竭盡全力止住胸口翻湧不止的不甘和難過。

“倒是你,雖然出身汝南袁氏高門一族,但在這建康城裏,出身五姓七望的郎君又有許多,你也不必對自己太過有自信。”姬憐眼尾微挑,“說不準是王郎呢?”

正低頭喝湯的王棲梧突然打了個寒顫。待他茫然擡頭,才發現王蘭之早已離席,正與謝廷玉一同看熱鬧去了。

王棲梧疑惑地望向對面正在交談的姬憐與袁縛雪,雖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卻能感覺到那兩人之間縈繞著一種旁人無法介入的微妙氛圍,似有一扇無形屏障,將周遭喧囂盡數隔絕。

不知過了多久,忽見二人同時起身,彼此行了個標準的平禮。而後姬憐廣袖輕拂,徑自往廳外走去。袁縛雪則轉身去收拾崔元瑛留下的狼藉場面。

新傷舊傷疊在一塊,崔元瑛不得不又去找園內醫師救治,走的時候特意拉著謝廷玉的袖子,嚷嚷著要陪她。待一切收拾好,謝廷玉從廂房而出,沿著青石小徑而走,正巧途徑園內的一湖泊。

湖面波光粼粼,岸邊垂柳依依。水榭亭臺間,一道月白身影臨風而立。

絳珠靜候在亭外臺階處,見謝廷玉走近,悄然退開,為二人留出獨處空間。

姬憐沈沈凝視湖面,心裏浮浮沈沈,不上不下。

難道他當真不能嫁給謝廷玉嗎?就因這帝卿身份?

此刻,他生平第一次對這尊貴身份生出厭惡。可轉念間又陷入迷茫。若褪去這層光環,他還剩下什麽?

低頭看著自己修長如玉的十指,即便當年苦練書法時,也日日用香膏精心養護,至今沒有半點薄繭。

若不是帝卿,他哪來用不完的珍稀養發膏滋養這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哪能從小就得名家指點琴棋書畫?

謝廷玉這般好顏色的人,若沒有這些,又怎會多看他一眼?

這般想法如千鈞重擔,壓得姬憐幾乎窒息。

姬憐滿面愁容地轉身,卻猝不及防撞進一雙近在咫尺的琥珀色桃花眼裏。近得能數清她根根分明的睫毛。

謝廷玉就勢環住他的腰,將他抵在雕花欄桿上,眼裏閃著狡黠的笑意,“哎,本想從後面蒙住你的眼睛,讓你猜猜我是誰,誰曾想你突然轉身。”

那些糾纏已久的困惑再度浮上心頭。

“謝廷玉。”姬憐低聲喚她的名字,吐息若蘭,“我們初相遇時,你是不是只是被我的容貌所吸引?”

見謝廷玉不假思索地頷首,姬憐心頭霎時湧起一股酸澀的甜意,“你果然就是對我見色起意。”

“我從未否定。”謝廷玉笑意盈盈,“古人雲,飲食陰陽,人之大欲存焉。又道,食色性也。憐憐,你難道不也是被我的容貌所吸引?”

姬憐定定地看著她,那個盤桓已久的問題幾欲破口而出,他無意識地攥緊她腰後的衣料。

問,或許會得到令他心碎的答案。不問,就會像是一根刺深深地紮在他心裏,每每見到她時,都會帶動著去撕扯著他。

他無法再忽視這個問題,自欺欺人下去了。

他要問清楚,就此時此刻。

“謝廷玉,我有事要問你。”

姬憐慢慢吐出一口氣,終於鼓足勇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倘若我不是帝卿,你會娶我嗎?”

這句話說出的瞬間,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他本不願如此相逼,可這個疑問日日夜夜啃噬著他的心,讓他不得安寧。

他緊緊盯著謝廷玉的雙眸,目光中帶著近乎祈求的期待,渴望從她口中得出他最想要的那個答案。

告訴我吧,說出那個我最想要聽到的答案。姬憐在心裏如此呼喊著。

但事與願違。

謝廷玉以一種很疑惑的眼神看著姬憐。她似是很苦惱,蹙著眉斟酌了許久,終於啟唇。

“可是憐憐。”

謝廷玉輕聲說著最無情的話。

“不論你是帝卿與否,我都沒有想過要與你成婚。”

“我們為何要成婚呢?”

“就這樣如此地快樂過一段時間,不好嗎?”

剎那,仿佛有一雙無形的手猛地撕開他的胸膛,將那顆熾熱的心生生扯成兩半。

姬憐身形晃了晃,險些栽倒。

他面白如紙,唇瓣輕顫,不可置信地望向謝廷玉。眼眶瞬間盈滿淚水,張了張口,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我……我……”

視線早已模糊不清,滾燙的淚珠接連從眼角滑落,砸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姬憐深吸一口氣,死死地抓住謝廷玉的手。

“我……你……”

他終於哽咽著問出口。

“難道這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廂情願嗎?”

“你就從未……對我動過心嗎?”

“謝廷玉……”他聲音破碎,嘶啞欲絕,“我恨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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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飲食陰陽,人之大欲存焉 -- 禮記·禮運

食色性也 -- 孟子·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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