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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謝廷玉,我夢見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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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謝廷玉,我夢見你死了。……

當四周景象漸漸褪成灰白, 姬憐驚覺,此時此刻,他又在夢中。

這又是一場噩夢。

粘稠、滾燙的血順著青石板縫往外延伸, 直至姬憐的腳下,將他的鞋履染成褐色。他踉蹌著從昏暗的巷子裏走出,迎面撞見的景象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殘缺的肢體散落四處,斷掌、斷臂、甚至是頭顱都四處可見, 屍骸堆疊, 遺棄在街道上,混著血腥氣, 熏得人作嘔。

這本該是建康城最熱鬧的市井巷陌。如今百姓家的柴扉院門大敞, 裏頭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嚎。有黑影舉著火把掠過, 隨即響起利刃入肉的悶響,哭喊聲便戛然而止。

姬憐大驚失色得後退幾步,眼前血色驟然扭曲。待視野重新清晰時, 周遭已換成朱門繡戶的世家聚集居所。

朱漆大門早已被重斧劈開, 白墻上濺滿鮮血。此刻珠簾被刀刃挑落, 珊瑚屏風後傳來瓷器碎裂的脆響。不斷有披頭散發的侍從被人拖拽著進入暗巷裏, 傳來布料撕裂聲與壓抑的嗚咽。

“殺!把她們這群高高在上的人都殺了!”嘶吼聲刺破耳膜。

“她們視我們為螻蟻, ”有黑影舉起滴血的鐮刀,“連一絲憐憫都不曾給過我們。把她們都殺了!”

不斷有暴民從外頭湧入, 她們手持環首刀,橫刀,亦或是農具所用的砍柴刀、鐮刀等物, 面容猙獰可怕。

她們如蝗蟲一般,所到之處盡是屠戮。

大多數貴族們過著養尊處優,驕奢淫逸的生活, 早就把操練府兵一事拋之腦後。她們的宅邸、園林被這群人沖得七零八落。

“你們這群刁民,想作甚……”

一位華服女郎的呵斥戛然而止。一柄鐮刀精準勾住她雪白的後頸,隨著“哢嚓”一聲脆響,那顆戴著金鳳發簪的頭顱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垂落。

一蓬鮮血潑灑在一旁的琉璃屏風上,上面繪制的江南煙雨圖染成一片猩紅。

姬憐亡魂大冒,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大力地扼住,連一聲驚叫都擠不出來。他的五臟六腑似被人狠狠抓弄,腹腔裏一陣翻江倒海。他雙膝一軟,頹然倒地,眼睜睜的看著那具頭身分家的屍體朝自己傾倒而來。

想要躲避卻渾身脫力,姬憐本能地閉緊雙眼,預想中的撞擊與血腥並未降臨。

再睜眼時,夢中景象又一次詭譎地轉換了。

月亮如玉盤,高高懸掛於夜空中。瑩瑩月光下,遠處的那人一身窄袖勁裝勾勒出利落輪廓,三尺寬的腰帶束得那身形修長如竹。

姬憐看去,心一沈,那人是謝廷玉。

謝廷玉孤身一人緩緩走來,周遭白霧彌漫,暗流湧動。

姬憐分不清謝廷玉身處何方。他緊隨其後,心頭莫名發緊。

霎時間,幾道黑影自霧中暴起,寒光直取謝廷玉命門。她身形如鶴,在刀光劍影見翩然閃躲,幾招對打見已有三人倒地。但不知為何,她招式竟顯出幾分凝滯,一個不防,左臂便被利刃劃開寸許傷口,鮮血順著小臂蜿蜒滴血。

就在姬憐以為危機將解之際,那本該氣絕的刺客突然暴起,環首刀帶著破空之聲狠狠刺入謝廷玉大腿。她悶哼一聲單膝跪地,還未及反應,又一柄橫刀已當胸貫入,刀尖自前胸貫穿至後背肩胛骨。

“不!!!!!!”

姬憐被這一幕震得心神七零八落,那柄橫刀仿若剜著他的心,痛得他肝腸寸斷,渾身發顫。

一夜如是。

今日依舊是細雨連綿起伏,灰濛濛一片。

絳珠撩開紗幔,瞧見裏頭場景,大驚失色。

床上躺著的那人雙目空洞地盯著床頂雕花,眼簾下泛著青色,面容憔悴蒼白,整個人魂不附身一般。

“殿下……?”絳珠試探性地喊了聲。

姬憐轉頭看向絳珠,聲音嘶啞,“謝廷玉呢?”

“如今才剛過辰時。”絳珠將紗幔掛在銀鉤上,“謝大人如今應當與崔娘子在一起。”

“替我梳妝,我要去見她。”

絳珠伺候姬憐穿衣時,特地謹慎小心地撩開衣擺,待瞧見腹部上那一抹明顯的朱紅色守宮砂時,提在嗓子裏的那顆心終於是安定下來,手腳麻利地替姬憐挽好發,取來面紗為其帶上。

兩人一道出門。

這廂崔元瑛一箭正中靶心,得意地扭頭沖謝廷玉喊道,“快看!我又中了一箭!”

崔元瑛扭頭餘光瞥見小竹橋執傘而立的主仆二人,嘴角一抽,小聲嘀咕:“至於這般如膠似漆嗎?連練箭都要盯著看?”

見謝廷玉走來,崔元瑛手習慣性地往前一壓,才堪堪碰到謝廷玉的肩頭,她就猛烈地感受到一股冷光從小竹橋那端射來。她索性一把攬過謝廷玉的脖頸,“你這小郎君當真片刻離不得你?這般陰雨綿綿的天氣,還要特地打著傘眼巴巴望著,可真是情深義重啊。”

謝廷玉反手拍開她的胳膊,拉弓搭箭。弓弦震響間,羽箭破空而出,竟將崔元瑛方才射在靶心的箭矢從中劈開,正中紅心,雨滴順著箭翎滑落。她頭也不回,聲音混在雨聲裏:“他招你惹你了?你這麽不待見他。”

崔元瑛早已打探到書房送走五位美人的事。她湊上前,故意貼著謝廷玉耳畔道,“男人的嫉妒心可真強,轉眼就把五個如花似玉的美人給擠兌走了。”

謝廷玉不語,又一支箭離弦,破開雨幕發出尖銳的嘯音。

“要我說啊——”崔元瑛突然提高聲量,確保字句能飄到小竹橋那頭,“男人再漂亮,也就是個床笫間的玩意兒。這還沒過門呢,連個通房名分都沒有,就管東管西的。”

“我和你說,對男人太好,男人只會對你蹬鼻子上臉。”

“我記得那春枕樓裏有一對新養好的雙胞胎,處子,一直沒出來露過臉。到時候,你……唔……”

崔元瑛上下兩張唇瓣被謝廷玉兩指一掐,“聒噪。”

謝廷玉摘下護指,撐開一把傘,往小竹橋走去。那二人也不說話,對視幾眼後,一同默契地離開。

見二人離去的背影,崔元瑛搖頭嘆道:“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這退一大步,可是廣袤森林吶!”

原本是絳珠執傘相隨,待謝廷玉一到,姬憐便自然而然地移步至她的傘下。絳珠只得默默退後三步跟著。

行至拐角青苔處,姬憐足下忽被凸起的樹根一絆,身形微晃。謝廷玉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的手肘。待姬憐站穩正要松手時,他一把抓住謝廷玉的手,指尖順著指縫緩緩嵌入,最終十指相扣。寬大的廣袖垂落,將交纏的雙手掩得嚴嚴實實。

謝廷玉暗自稱奇,心想姬憐何時這麽熱情了,還是當著他貼身宮侍的面。她往後一瞥,絳珠立即低頭,視作不見,盡量減弱自己的存在。

美人的手有些涼。

謝廷玉低聲問,“怎麽了?”指尖在他掌心一撓,“你的手好涼。”

姬憐眼睫低垂,“去房裏說。”

正巧到午膳時刻,兩人一道回房用膳。待侍奴們將膳食布置停當,眾人一並退下。

謝廷玉見姬憐神色懨懨,看著滿桌秀色美食也無動於衷。

“這是怎麽了?”謝廷玉盛了一盞雪蛤羹推到他面前,“今日沒有愛吃的菜?”

姬憐勉強端起青瓷小碗,淺啜一口便擱下了。瓷勺碰在碗沿,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盯著羹湯,聲音飄忽:“我昨夜做夢了。夢裏……有你……”

謝廷玉咀嚼的動作一停,不著痕跡地打量姬憐的神色好幾眼,心下覺得大抵不是什麽好事。她試探問:“我在夢裏是做了什麽欺負你的事嗎?”

“你在我的夢裏……死了……”

謝廷玉:“……你這麽說話可真是傷人。你這是在咒我嗎?”

又引導著問:“被你殺的?用你的那把金錯刀?”

“你被好多人圍在裏頭,那把刀直直往你心口去。”姬憐倏地擡眸看她,語帶哽咽,眼尾殷紅,聲音破碎,“你受了很嚴重的傷,流血不止……”

謝廷玉見姬憐一副要碎掉的模樣,神情不似在亂說。她從他的袖中抽出手帕,為其擦拭眼淚,“不哭了,不哭了。夢都是反的,我不是還好好在你面前嗎?”

姬憐手抓著謝廷玉的手腕,滿目悲愴。他要怎麽告訴她?他做的夢從來都沒有錯。他始終都無法忘懷謝廷玉直挺挺地倒在血泊中的畫面。

謝廷玉擦了一遍又一遍,但淚流不止。她索性將姬憐攬入懷中,令其伏在肩頭發洩,手一下又一下地拍著姬憐的背。

起初只是肩頭輕微的抽動,漸漸變成壓抑的啜泣,摟著謝廷玉後腰上的手指逐漸收緊,扯出一片褶皺。

肩頭的衣料很快洇開深色水痕。

“謝廷玉,我夢見你死了……嗚嗚嗚……你不要死好不好……我求求你……”

“不死不死……我一定活到長命百歲。”語調溫柔,她像哄小孩一般。

良久,姬憐才從她肩頭擡頭。眼瞼紅腫如桃,鴉羽般的鬢發散亂地粘在淚痕斑駁的頰邊。他起身,繞到屏風後,啞聲喚人備熱水。

絞了熱巾帕凈面後,姬憐將整張臉埋進蒸汽氤氳的面巾裏深深吸氣,待一切打理好後,這才從屏風後走出。

姬憐發現謝廷玉正半邊身倚靠出窗外,雨絲打濕了她半邊衣袖。他蹙眉走近,嗓音還帶著哭過的沙啞:“這般大雨天,你在做什麽?”

謝廷玉聞聲回首,順手闔上雕花木窗,臉上沾染著些許雨珠,眼睛清亮,“做些能為博美人一笑的事罷了。”

“什麽事?”姬憐擡手,用指腹輕輕拭去她眉梢的雨滴。

謝廷玉後退半步,空著的雙手做了個玄妙手勢。拇指從無名指摩挲至食指,打一個響指,像變戲法似的,從姬憐耳後拈出一枝帶露的木槿,鮮嫩花瓣上雨珠晶瑩,白色花蕊猶帶庭前的夏雨濕意。

她順手別到姬憐的鬢發處,姬憐臉上的愁容被這鮮花掩去三分,嘆道:“常聽人說,人比花嬌。我這會總算是見識到了。”她斂衽作揖,學那戲子腔調,“敢問美人公子,不知昨夜是何夢中驚擾,竟教你愁容滿面?”

姬憐抿嘴淡笑,原本的傷心難過被她帶去一大半,撇過頭去,細如蚊吶,“就會搞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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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以前的憐憐:走開啊,討厭你啊

現在的憐憐:嗚嗚嗚,你不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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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ver,祝大家看文愉快~

【我是說……我就夢一下……這本書從我連載到結束數據能不能有比上本強一丟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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