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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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路子亦發給程小瑞的短信始終沒有回覆。起初他以為程小瑞需要時間整理心情——畢竟母親剛過世,又經歷了那麽多。

但當他發現程小瑞連學校的線上課程都沒有登錄時,一絲不安開始蔓延。

“接電話。”路子亦第十次撥通程小瑞的號碼,聽筒裏傳來的依然是冰冷的關機提示音。

他轉而打給陳子涵,結果同樣令人心驚——號碼是空號。

“不可能……”路子亦盯著手機屏幕,一種久違的恐慌感從心底升起。他立即聯系了程小瑞租住旅館的前臺。

“程先生?他聖誕節第二天就退房了。”前臺查詢後回覆,“是和一位姓陳的年輕人一起走的。”

姓陳的年輕人。陳子涵。

路子亦立刻驅車趕往那家旅館,調取了退房那天的監控。畫面裏,程小瑞臉色蒼白地被陳子涵半扶半抱著帶出旅館,狀態明顯不對勁。

“他們去了哪裏?”路子亦的聲音因壓抑著怒火而顫抖。

“這……我們不清楚。”前臺被他陰沈的臉色嚇到。

接下來的三天,路子亦動用了所有能用的關系。學校方面,程小瑞辦理的是長期病假,手續齊全,聯系人寫的是陳子涵。通訊記錄:陳子涵的號碼在聖誕節後徹底停用。

交通系統:查不到程小瑞的任何出行記錄。

這個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繼續查”路子亦對著電話那頭咆哮,“把陳子涵名下所有房產、他母親名下的所有住所都給我查一遍!”

等待結果的每一分鐘都是煎熬。路子亦坐在程小瑞曾經住過的旅館房間裏,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感到十分無力。

“陸敘涵……”他無意識地念出這個被時光塵封的名字,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手機突然響起,是調查人員發來的定位信息——市郊某高檔公寓,登記在陳子涵母親名下。

路子亦抓起車鑰匙沖出門外,甚至來不及穿外套。跑車在雪地裏發出刺耳的輪胎摩擦聲,如離弦之箭般射向那個地址。

這一刻。他只知道他必須找到程小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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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小瑞的眼淚無聲地浸濕床單。陳子涵的告白像一把生銹的刀,在他心上反覆切割。那個曾經需要他保護的怯懦少年,如今成了他最精致的囚籠。

“吃點東西吧。”陳子涵端起已經微涼的粥,舀起一勺遞到他唇邊。

程小瑞猛地擡手打翻了勺子,瓷勺碎裂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別碰我!”

陳子涵看著濺在手上的粥漬,眼神暗了暗,卻出乎意料地沒有動怒。他緩緩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冬日的陽光蒼白地照進來,在程小瑞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你知道嗎,”陳子涵背對著他,聲音平靜得可怕,“我每天都會檢查窗戶的鎖。三次——早上、中午、晚上。還會在窗臺邊緣撒一層薄薄的爽身粉,這樣如果有人碰過,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程小瑞的呼吸一滯。

“廚房的刀具我都收起來了,連餐刀都是塑料的。陽臺的門鎖我換了三把,鑰匙都在我這裏。”陳子涵轉過身,逆光中他的表情模糊不清,“我計算過,從這間臥室跑到大門需要七秒,而我從客廳沖過來只需要三秒。”

他一步步走回床邊,陰影將程小瑞完全籠罩。

“你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小瑞。你喝的水,吃的藥,呼吸的空氣——都在我的計劃之內。”他俯身,指尖輕輕掠過程小瑞的鎖骨,“就像當年你保護我一樣,現在換我來保護你。只不過這一次,我要保護得更加……徹底。”

程小瑞渾身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他猛地坐起身,直視著陳子涵的眼睛:“你管這叫保護?這是囚禁!”

“有區別嗎?”陳子涵歪著頭,露出一個天真又殘忍的笑容,“保護也好,囚禁也罷,結果都是一樣的——你永遠都在我身邊。”

那天之後,程小瑞開始了他的反抗。

他絕食,陳子涵就捏著他的下巴用吸管強行餵流食;他摔東西,陳子涵就換上摔不碎的塑料制品;他試圖逃跑,陳子涵就在門口裝上感應鈴。

最激烈的一次,程小瑞用牙刷磨尖的柄劃傷了陳子涵的手臂。鮮血順著白皙的手臂流下,陳子涵卻笑了。他任由鮮血滴落,輕輕擦過程小瑞的臉頰:

“下次小心點,不要劃到自己。”

程小瑞在那一刻明白了,他面對的不是一個正常人,而是一個用深情包裝的瘋子。

程小瑞的絕食抗議持續到了第三天。

陳子涵端著新熬的粥走進臥室時,發現程小瑞依然維持著背對他的姿勢。

“小瑞,”陳子涵把粥放在床頭,聲音輕柔得像在哄孩子,“你知道我舍不得讓你餓著的。”

程小瑞一動不動,像是沒聽見。

陳子涵忽然笑了,那笑聲裏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寵溺:“沒關系,如果你不想自己吃,我可以幫你。”

他端起粥碗,用勺子輕輕攪動,然後含了一口在嘴裏,俯身靠近程小瑞。

程小瑞猛地睜大眼睛,還沒來得及反應,陳子涵已經捏住他的下巴,強硬地將溫熱的粥渡進他嘴裏。這個動作不像餵食,更像是一種標記領地的儀式。

“咳咳……你……”程小瑞掙紮著想要吐出來,卻被陳子涵死死按住。

“咽下去。”陳子涵的聲音依然溫柔,眼神卻冷得像冰,“除非你想讓我一直這樣餵你。”

屈辱的淚水終於從程小瑞眼角滑落。他被迫吞咽著,感覺每一口都帶著陳子涵偏執的愛意,沈重得讓他窒息。

從那以後,陳子涵的監控變本加厲。

程小瑞發現臥室的窗戶不知何時被加固了隱形護欄,浴室的門鎖被拆除,連最基本的隱私都成了奢望。陳子涵總是能找到各種理由待在房間裏,用溫柔的目光織成一張無形的網。

“小瑞,今天感覺怎麽樣?”

“小瑞,要不要我陪你看書?”

“小瑞……”

這聲聲呼喚不再是關懷,而是時時刻刻的提醒——你逃不掉,你屬於我。

某天深夜,程小瑞終於找到機會。陳子涵在沙發上睡得很沈,鑰匙就放在茶幾上。

他的心狂跳著,像做賊一樣溜出臥室,顫抖著手拿起鑰匙。就在他即將碰到門鎖時,客廳的燈突然亮了。

“要去哪裏?”

陳子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得可怕。

程小瑞僵在原地,鑰匙從手中滑落,發出清脆的聲響。

陳子涵慢慢走近,撿起鑰匙,然後輕輕握住程小瑞冰冷的手:“外面那麽危險,為什麽要走呢?”

他的手指撫過程小瑞手腕上深深淺淺的淤青,那是前幾天掙紮時留下的。

“看,你都受傷了。”陳子涵的語氣充滿心疼,“我說過要保護你的,可是你總是不聽話。”

他突然收緊手指,程小瑞痛得倒吸一口冷氣。

“既然普通的看管不夠,”陳子涵的聲音依然溫柔,“那我們換個方式吧。”

第二天,程小瑞醒來時發現自己被轉移到了另一個房間。這個房間沒有窗戶,墻壁貼著柔軟的隔音材料,唯一的門是厚重的防盜門。

房間布置得很舒適,有床,有書架,甚至還有一個小衛生間。但這裏更像一個精心設計的牢房。

陳子涵端著早餐進來,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喜歡這裏嗎?我特意為你準備的。這樣你就不會總想著離開了。”

程小瑞看著他,突然覺得很可笑。這個口口聲聲說愛他的人,正在用最殘忍的方式摧毀他。

“陳子涵,”他第一次直視對方的眼睛,“你說你愛我,可你知不知道,你正在殺死我?”

陳子涵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變得更加溫柔:“不,我是在救你。等你習慣了這裏,就會明白我的苦心。”

門在身後關上,落鎖的聲音格外清晰。

程小瑞環顧這個沒有窗戶的房間,終於明白——這不是囚禁的結束,而是另一個噩夢的開始。

在這個以愛為名的牢籠裏,他連看雪的資格都被剝奪了。

直到轉機出現在一個雪夜。程小瑞發燒了,體溫計顯示39.5度。

陳子涵第一次露出了慌亂的神色。他翻找藥箱,卻發現退燒藥已經用完。

“我出去買藥。”他穿上外套,仔細檢查了所有門窗,最後深深地看了程小瑞一眼,“你乖乖的,我很快回來。”

門被鎖上的聲音傳來。程小瑞強撐著睜開眼,腦海中飛速運轉,這是唯一的機會。

他記得陳子涵每天檢查窗戶時的一個細節:書房那扇小窗的鎖似乎有些松動。用盡全身力氣,他跌跌撞撞地走進書房,猛地向上一推。

“哢噠”一聲,窗戶開了。寒冷的夜風裹著雪花撲面而來。

二樓,不高。下面是厚厚的積雪。

沒有時間猶豫。程小瑞翻出窗戶,縱身一躍。

雪地柔軟地接住了他。他顧不上疼痛,爬起來就往外跑。單薄的病號服很快被風雪打濕,高燒讓他的視線模糊,但他只有一個念頭:逃出去。

就在他快要跑到小區門口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拐角處走來。

陳子涵提著藥袋,站在飄飛的雪花中,靜靜地看著他。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程小瑞僵在原地,看著陳子涵一步步走近。沒有憤怒,沒有質問,陳子涵的臉上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平靜。

“還是不肯聽話啊。”陳子涵輕嘆一聲,伸手撫過程小瑞被雪打濕的頭發。

下一秒,程小瑞感覺後頸一痛,針孔似乎給他註射了什麽,意識迅速模糊。在徹底失去知覺前,他聽到陳子涵在他耳邊輕聲說:

“這是你逼我的,小瑞。”

再次醒來時,程小瑞發現自己回到了那個熟悉的臥室。他試圖起身,卻聽到金屬摩擦的清脆聲響。

他的左腳腳踝上,多了一條細長的鐵鏈。鏈子另一頭牢牢鎖在沈重的床腳上,長度剛好夠他在房間內活動,卻永遠無法觸及房門。

陳子涵坐在床邊,正用砂紙仔細打磨著鐵鏈內側可能刮傷皮膚的每一個毛刺。

“醒了?”他擡頭,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我量過尺寸了,這個長度不會影響你在房間裏活動。吃飯、洗漱都可以,就是不能再去那些危險的地方了。”

他的語氣平常得仿佛在討論天氣。

程小瑞瘋狂地拉扯著鐵鏈,金屬撞擊聲在房間裏回蕩。

“放開我!你這個瘋子!”

陳子涵看著他徒勞的掙紮,眼神裏帶著憐憫和寵溺:“別這樣,會傷到自己的。”

他拿起床頭櫃上的藥和水,遞到程小瑞面前:“來,把退燒藥吃了。你還在發燒呢。”

程小瑞看著那杯水,看著那條精致的鐵鏈,看著陳子涵溫柔的笑臉,突然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氣。

鐵鏈的長度剛好夠他走到窗邊,讓他能看見外面的世界,卻永遠無法觸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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