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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好像也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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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好像也開始了

“欣兒,在不在?”程小瑞的聲音在空蕩的院子裏回蕩,尾音微微發顫。他看見墻角那塊褪色的紅磚後面,一雙小鹿般的眼睛怯生生地探出來,又迅速縮了回去。程小瑞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他知道,那個總是沈默的小女孩此刻正跑回她那間小屋,去拿她珍視的筆記本和那只已經磨禿了筆尖的鉛筆。

初秋的風卷著落葉從兩人之間穿過,程小瑞望著李欣消失的方向出神。等了一會兒,見李欣出來,程小瑞漸漸靠近,他俯下身子,用溫柔的語氣問:“欣兒最近有沒有好好吃飯?”

程小瑞單膝跪地,讓視線與小女孩齊平。他註意到李欣今天紮的小辮子比往常整齊,發繩上還綴著兩顆褪色的塑料草莓。李欣點頭表示肯定。可程小瑞看著眼前純真的孩子,這個已經與他相處了一年的李欣,程小瑞突然覺得胸口發悶,他真的不知道要怎麽開口。直接告訴她以後不會來了的話,欣兒會不會難過。

程小瑞待了10分鐘,雖然沒有直接說出來,但他一直在陪李欣聊天,問她在幼兒園過得怎麽樣,欣兒說有人在幼兒園嘲笑她不會說話,程小瑞仿佛看見幼兒園裏那群孩子圍著她做鬼臉的樣子,他的拳頭在身側悄悄握緊,又強迫自己松開。

“如果有人欺負欣兒……”他輕輕握住女孩冰涼的小手,在她掌心畫了個圓,“就想象手裏有個小太陽。”李欣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像黑夜裏突然被點亮的星辰。

程小瑞看著陽光在地面上移動的軌跡,知道時間不多了。他深吸一口氣,聞到了盡頭飄來的桂花香。最終他忍不住了:“欣兒……”話到嘴邊變成了一聲嘆息,小女孩轉頭看著他,十分可愛。

“哥哥有件事想告訴你,我可能以後不會來了。”程小瑞果斷說出了這句話,他每來這裏一次,李欣就會多一分危險,那些人不可能放過他,他也不想連累別人。

“我知道。”李欣埋頭寫字,“在店,我,看到,哥哥和朋友,也聽到了。”

“……”

什麽時候,是剛才嗎,難道剛才李欣也在店裏嗎,想來也是,欣兒沒有什麽玩伴,無聊的時候大抵是去找媽媽了。程小瑞剛想說什麽,李欣又在紙上重新寫了幾個字。

“哥哥,下周我的生日。”

“……”程小瑞沈默了,他怎麽就忘了,下周欣兒就七歲了,可他什麽也沒有準備,思索片刻,他的視線轉移到了自己右手腕上,那裏帶著一條精美編織而成的,幾顆光滑的珠子上鑲嵌著平安符還帶著點裝飾的紅繩,他迅速摘下,戴在了小女孩的左手腕。

當下只能送這個了,他也希望欣兒能平安長大,李欣腕上的紅繩松垮地懸著,最末的平安符硌在她突起的腕骨上。程小瑞俯身調整時,發現那顆刻著“瑞”的珠子正正壓住她的靜脈,隨脈搏一下下撞擊他的指尖。

“哥哥沒什麽送你的,就只有這個了,你不要嫌棄。”

小女孩怎麽可能會嫌棄,自他們認識來,程小瑞常常去找她,陪她玩耍,教她練字、畫畫,即使李欣不願意說話,程小瑞也會和她無聲的交流,還告訴她不要自卑,當然了,欣兒也會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老板娘很少見到欣兒那麽開心,有時看到了程小瑞在陪她玩時,老板娘會偷偷的躲在一旁流眼淚。

“喜歡,我會一直dai在手上,永遠不zai下。”李欣迅速寫上,還附帶了一個愛心。

那倒不用永遠戴著,程小瑞笑了笑,還是告訴欣兒,“這個‘摘’的拼音錯了,是‘zhai’呢。”程小瑞捏了捏欣兒臉蛋,帶著笑意問她:“是不是上課又沒有好好聽了?”

欣兒臉蛋紅了,程小瑞還以為自己捏重了,連忙松手,可欣兒只是羞愧的低下了頭。

陳子涵:“……”

李欣最後問了他一個問題,問程小瑞如果自己長大了,還能見到他嗎,其實程小瑞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如果欣兒還沒搬家的話,或許以後他還會來,又或者說……不知道還有沒有以後。

欣兒沒有聽到任何回答,她只是看見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的程小瑞,欣兒生氣了,把筆和本子摔在地上,轉頭跑開了。

她哭了,程小瑞在她轉頭的那一刻看到了,欣兒哭了。

……

“果然還是舍不得。”

程小瑞聞聲回頭,陳子涵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裏,靜靜的,居然沒有任何聲音,讓旁人無法察覺。他看到了嗎?多久了?難道他已經看到了剛才的一切……程小瑞楞了許久,忽然感覺到自己的眼眶紅紅的,慌張撇過頭抹掉眼淚。

程小瑞一路上低著頭,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陳子涵還想問問,可看到對方好像不太好,算了……他放棄追問,轉移話題,說起了開學的事,可程小瑞根本無法集中,回答時總是反應不來。

“準備開學了,好好休息。”一句道別結束了今天的見面,陳子涵的背影消失後,程小瑞站在樓下,黑暗中,他扇了自己。不疼,反倒能讓人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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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微弱的陽光照射著大地,涼爽的風撲面而來,高中部人來人往,今天是學生回校註冊的日子,高三同學只有愁眉苦臉,而新生報道的高一生充滿了期待。程小瑞填好註冊表,轉身去了休息室,他把帽子放好,挨著墻坐下了。

緊閉著雙眼,片刻過後他又開始煩躁了,只好把臉埋進大腿,外邊傳來聲音,有大人的對話,老師的、同學的……猶如催眠曲一般,直到聲音越來越小,程小瑞竟昏睡了過去。

手機鈴聲響起,程小瑞醒過來,是媽媽的電話,他還未來得及按接聽鍵,一眼就發現了自己躺在沙發上,以及——身上披著的外套。休息室開著空調,待久了自然會感到冷,更何況是在睡著過後,程小瑞中途也被冷醒過幾次。

誰這麽貼心——還把自己放到了沙發上。程小瑞拿起外套,看了半天,他能聞到外套散發著淡淡的香味,有點熟悉,卻又一時想不上來,程小瑞想了想,在心理道謝後,還是決定把外套穿上,小心翼翼的走出了休息室。

至於為什麽在閑逛的時候碰到陳子涵,並且對方還大叫了一聲,因為他身上穿著的外套,讓陳子涵嚇到了。

“怎麽了。”程小瑞疑惑,看到對方一臉詫異的表情感到不解。

陳子涵結結巴巴地說:“你、你為什麽穿著這件外套?!!”

“你的?”

“路子亦的!我絕不會記錯!當時在國外我就看到他穿著這件!!!”

“萬一是同款呢。”程小瑞倒沒有那麽急。

“不!不是!這件衣服是定制的,給他量身定制的,只有他穿著合適。”陳子涵繼續解釋。

“怪不得,我就說這袖子怎麽這麽長……等等……”三秒鐘,程小瑞已經把外套脫下,並且精準的扔進了陳子涵懷裏。

陳子涵:“……”

陳子涵踹開門,站在離沙發處三米遠的地方站好,手一伸外套被丟出,沒落在沙發上,也沒有立馬掉地上,好巧不巧——剛好砸中端著水不知從哪冒出來的路子亦。

杯子同時掉落,水剛好灑在那件砸中自己的外套,袖子處快速吸水變濕,陳子涵還保持著丟出東西的姿勢。

“有病。”路子亦彎腰全部撿起,回頭看了一眼只說出了這句。

“你才有病!你的衣服為什麽會在程小瑞身上!”陳子涵因為扔外套不僅沒扔準而且還砸到人的事還紅著臉,惱羞成怒大聲說著。

“原來是程小瑞呀,路過休息室,看到有個人蜷縮著睡著了,感覺他挺冷的,又不好意思叫醒他,就隨手給他披上外套。”

“你還親自給他披上!那你不會看他的臉嗎?!!不知道他是程小瑞啊!”

路子亦意味深長的笑了笑,淡定的回答:“他戴著帽子,我沒法看清。”

“……”

陳子涵實在想不出要說什麽,就留下一句:“你少管閑事,不要再靠近他。”然後紅著耳朵鉆進房間了。

路子亦不以為然,聳聳肩,蹲下擦幹了地上的水漬。

(路子亦OS:騙你的,程小瑞根本沒戴帽子,還有我不僅給他披上外套,我還抱起了他)

下午,天空下起了毛毛雨,路子亦重新回到學校,一位女生懷裏抱著資料匆匆忙忙地跑進教學樓下,險些撞到剛從教室離開的路子亦。女生趕忙道歉,擡起頭時,眼睛睜得大大的,像顆葡萄一樣圓。

“你……沒事吧。”女生小聲問道。

“沒事,下次小心點。”女生也不敢多說什麽,朝樓梯口方向走去了。

“子亦哥哥!我來了!”溫柔甜美的聲音襲來,林晚情撲在了路子亦懷裏。

“怎麽?最後一天了還要跟著我來,林叔叔那邊你怎麽說,是打算不去上學了嗎?”路子亦扶額,但還是伸手抹掉林晚情額頭的汗,“下次別那麽急。”

林晚情搖搖頭,撒嬌似的說:“國外開學沒那麽早呢,我都要見不到你了,跟著你來怎麽了……”說著說著,路子亦感覺到懷裏的人快要哭了。

他心下微軟,只好放緩了語氣,溫聲安慰道:“晚晴,別這樣。”他頓了頓,目光沈靜地落在她微顫的眼睫上,“不要胡思亂想,好好過你自己的生活。你只有過得安穩順遂,我才能真正放心。”

這番話語輕柔,卻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自己心底漾開層層疊疊的舊日漣漪。

他們相識於生命最初的光景。記憶的開端,是某個蟬鳴聒噪、幾乎要刺破湛藍天空的盛夏。那時恰逢兒童節,也是他——路子亦的降生之日。他的母親蘇禾與邱月,是那種可以分享一切秘密、勝過親姐妹的摯友。

邱月,也就是林晚晴的母親,那時還未孕育她。蘇禾曾抱著繈褓中的他,笑著對好友說:“你也快些生一個,最好是個女兒,咱們正好湊一對,多好。”

一年後,林晚晴在眾人的期盼中降臨人世。記憶裏總有那樣一個模糊卻溫暖的畫面:陽光正好,蘇禾輕柔地握著他幼小的手,去觸碰嬰兒床上那更小更軟的一團,聲音裏浸滿了溫柔的笑意:“子亦,你看,這是晚晴妹妹。你比她大,是哥哥了,以後要好好保護她,知道嗎?”

記憶中最清晰的,是某個午後的對話。五歲的路子亦趴在母親膝頭,突然擡起頭問道:“媽媽,她為什麽叫林晚晴?”

蘇禾溫柔地笑了笑,輕聲吟誦道:

久雨晚晴初,

林山煥新碧。

莫道夕陽晚,

澄空最堪惜。

見兒子一臉困惑,她耐心解釋道:“這首詩的意思是,人生經歷過漫長的雨季和磨難後,終於迎來晴朗。雨過天晴後的景色最為清新珍貴。”她輕撫兒子的頭發,“這是在告訴我們,不要感嘆為時已晚,要珍惜雨過天晴後的豁達心境。”

“可這和晚情妹妹有什麽關系呢。”路子亦滿臉不解,他繼續問。

蘇禾輕輕彈了下兒子的額頭,眼中帶著神秘的笑意:“這個啊,要你自己慢慢體會。”

童言無忌,誓言卻仿佛刻進了年歲裏。

如今回首,方才驚覺命運翻雲覆雨的手是何等莫測。誰又能預料到,在那之後不久,路子亦的家庭頃刻破碎,父母離婚,母親蘇禾決絕地消失於人海,再無音訊。往昔喧囂熱鬧的世界,陡然靜得只剩他一人。那些曾經溫暖的午後,那些母親溫柔的低語,都成了再也回不去的過往

萬幸的是,邱月阿姨並未因此斷絕與他的聯系。這份源自母輩的、堅韌的溫情,成了連接兩段人生的細卻不斷的線,也才勉強維系住了他與林晚晴之間,那自孩童時便被寄予厚望的、風雨飄搖的情感紐帶。

此刻,望著眼前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的林晚晴,路子亦忽然有些明白母親當年那首詩的含義。人生確實會經歷漫長的雨季,但雨過天晴後的澄明,值得他們好好珍惜。

手機鈴聲打破了沈浸在回憶的路子亦,他接起電話,“好,晚晴在我這裏,我會早點讓她回去。”

“是我爸?”

“嗯,林叔叔。”路子亦輕輕整理林晚情的碎發,聲音比剛才溫柔了些:“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林晚情乖巧點頭,轉身離去,走了幾步她突然停下,回過頭時,她的臉上帶著一種滿意的笑容,眼睛亮的驚人。

“你的……”說到一半,她內心變得異常激動。

“我的什麽?”路子亦耐心地等待著對方還未說完的話。

“你的……手機壁紙是程小瑞!我看到了!”快速說完後頭也不回的離開,無論路子亦怎麽叫她,這次沒有再停下。

路子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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