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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這樣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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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這樣也挺好

程小瑞回去後家裏沒有人,程知許應該還在店裏,現在已經七點半,他沒吃飯,肚子咕嚕嚕響起,還好之前買有剩的泡面,程小瑞慶幸著,簡單吃完後打掃了一遍屋子又去店裏幫忙了。

程知許一看到他來立馬放下手中的東西,走過來時卻笑了“放假啦?怎麽不先好好休息,這裏不著急的,今天要很晚才能回去,你——”

“媽,”程小瑞突然抱住程知許,聲音很小,“沒事……我想跟你一起回去。”說著他眼淚一下湧了出來,不是沒有吃飽也不是因為要在店裏幫忙,而是他剛才回家時……又看到了桌子上大大小小的藥盒已經堆積成山,有些已經拆開了,有些還是完整的,像是剛買不久。

“程程?你怎麽了?!別哭,媽媽答應你好嗎?”她急急忙忙地為程小瑞擦去眼淚,“我……你等一下。”程知許說完就轉身去櫃臺抽屜裏拿出一個精致的包裝盒,她快步回來。

“程程,這是你愛吃的,媽媽對不起你,你已經很久沒有吃了吧…我一直沒有機會給你買……”程知許把瑞士卷塞進程小瑞手裏,示意他坐下休息,程小瑞自己都沒有看到,程知許就已經發現了他的臉色不好。

“媽……謝謝……”程小瑞盯著手裏的瑞士卷,還是他喜歡的那個口味,這熟悉的場景,回憶頓時湧上心頭,他知道很貴,可媽媽還是願意給他買。

程小瑞打開包裝,小口小口地吃著瑞士卷,奶油微微溢出邊緣,甜而不膩,綿軟的蛋糕在舌尖化開,甜味絲絲縷縷地滲進心裏。或許是太久沒有吃,他總感覺味道變好了許多,擡頭時正看到程知許在對面貨架上忙碌的背影。

“慢點吃,別噎著。”程知許回頭看他,眼角帶著溫柔的笑意,可眉間的疲憊卻藏不住。

程小瑞望著她的背影,喉嚨忽然有些發緊。三十五歲,本該是最有活力的年紀,可她的肩膀卻已經微微佝僂,像是被生活壓彎的枝椏。

“媽……”他低聲喚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程知許轉過身,疑惑地看他:“怎麽了?不夠吃嗎?要不要再買一個?”

程小瑞搖搖頭,攥緊了手裏的包裝盒,他想說點什麽,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想說,想說什麽……他不知道,腦海裏一片混亂。

可最終,他只是低下頭,又咬了一口瑞士卷,甜味在口腔裏蔓延,卻莫名泛出一絲苦澀。

夜色很美,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笑聲隱約傳來。可他們母子卻像被困在透明的牢籠裏,明明觸手可及,卻始終無法真正融入這平凡的熱鬧裏。

人世總是如此匆忙,像一條永不停歇的河流,推著人向前走,不容喘息。富貴者憂心失去,貧困者苦於生計,各有各的難處。他不求大富大貴,也不要飛黃騰達,只願能守住眼前這份平靜,便已足夠。日子不必多麽精彩,只要安穩如常;生活不必多麽絢爛,只要平淡如水。看那春花秋月,夏風冬雪,四季輪轉,萬物更疊,而他只想停在這一刻,讓時間慢些走。

程小瑞想著,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可這世道偏不讓人如願,總在某個時刻,讓命運急轉,使人措手不及。即便如此,他仍想在這無常裏,尋得一絲安穩,不多不少,恰好夠他們喘息。

可他知道,人世從不會輕易放過誰。

程小瑞吃完後覺得包裝盒很好看,他不舍得扔,可程知許卻笑笑說沒關系,她還會再買的,趁她轉頭的瞬間,程小瑞還是悄悄的收起了包裝盒。

夜晚十一點,人還是很多,他變得忙碌起來,熟悉的聲音掠過耳旁,程小瑞轉頭看向門外,林晚晴正牽著路子亦的手,他們進來了,林晚情朝這邊看了一眼,似乎沒有認出。

由於工作原因,程小瑞戴著口罩,在這晚上期間,有許多都是和他同校的學生進了買東西,因為戴了口罩,他至少不會這麽慌張。

夜晚十一點的便利店亮如白晝,空調嗡嗡作響卻驅不散夏夜的悶熱。程小瑞第三次擦拭收銀臺時,玻璃門又一次被推開,掛在門框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他下意識擡頭,手中的動作突然停下。

林晚晴正牽著路子亦走進來,“要關東煮嗎?”路子亦的聲音帶著笑意,手指輕輕拂過林晚晴耳後的碎發。這個動作讓程小瑞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迅速低頭整理早已整齊的貨架,塑料包裝在掌心發出細碎的聲響。

林晚晴的目光掃過貨架最後排的飲料區,經過收銀臺時短暫停留。程小瑞能清楚看見她睫毛,但那雙眼睛裏的陌生像冰錐般刺過來。他慶幸口罩遮住了自己的臉,更慶幸便利店慘白的燈光下,沒人會註意他僵硬的指節。

“你好你的關東煮。”他聽見自己機械的聲音,隔著口罩顯得沈悶模糊。路子亦擡頭對上他的眼睛,程小瑞慌忙把身子往員工休息區的陰影裏挪了半步,冰櫃的冷氣順著褲管爬上來,和他後背滲出的汗形成鮮明對比。

收銀臺前的林晚晴突然輕笑出聲,原來路子亦正用紙巾擦拭她額頭的汗水。程小瑞轉身去整理煙櫃,夜班特有的咖啡香氣混合著烤腸油膩的味道,在空調冷風中凝成渾濁的漩渦。

夜色已深,街燈在冷清的街道上投下昏黃的光暈。最後一班公交車緩緩駛來,輪胎碾過潮濕的路面,發出沈悶的聲響。

程知許輕輕拍了拍程小瑞的肩膀,聲音裏帶著疲憊的溫柔:“走吧,車來了。”

程小瑞點點頭,跟著她上了車。車廂裏空蕩蕩的,只有零星幾個晚歸的乘客,各自沈默地坐著,像是被抽幹了力氣。他習慣性地選了後排靠窗的位置,程知許在他身旁坐下,輕輕嘆了口氣,肩膀微微松懈下來。

車窗半開著,夜風裹挾著微涼的空氣灌進來,吹散了白日的悶熱。程小瑞側頭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在視線裏模糊成一片斑斕的光影,像是一場虛幻的夢。

“程程?累嗎?”程知許低聲問,手指輕輕揉了揉太陽穴。

程小瑞搖頭,卻又在沈默片刻後低聲道:“……有點。”

程知許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動作很輕,像是怕碰碎什麽。“睡會兒吧,到家了我叫你。”

他“嗯”了一聲,卻沒有閉眼,只是繼續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色。公交車偶爾顛簸一下,引擎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這一刻,世界仿佛只剩下這輛緩緩行駛的公交車,載著他們穿過夜色,駛向那個狹小卻可以短暫安身的家。

程小瑞想,如果這輛車能一直開下去,永遠不到站,會怎麽樣。

公交車在夜色中緩緩停靠,程小瑞跟在程知許身後下車,冷清的街道上只剩下路燈無聲地亮著。他們住的舊小區沒有電梯,樓道裏的感應燈時好時壞,程知許摸出鑰匙,金屬碰撞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門開了,程知許伸手按亮玄關的燈,暖黃的光暈瞬間填滿了小小的空間。程小瑞彎腰換鞋。

“先去洗澡吧,我給你熱碗粥。”程知許把包掛在門後,脫下的外套袖口還沾著一點貨架上的灰塵。

程小瑞搖頭,徑直走向廚房:“我來熱。”

竈臺上的火苗“噗”地竄起,藍焰舔著鍋底。程小瑞用木勺慢慢攪動白粥,熱氣模糊了眼鏡片。身後傳來程知許收拾東西的窸窣聲,塑料購物袋被仔細折好的脆響,還有她輕聲哼起的老歌調子,那是他小時候她常哄他睡覺的旋律。

粥熱好了,程小瑞端了兩碗到餐桌上。程知許已經換上了簡約的家居服,正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發。

“頭發要吹幹。”程小瑞遞過吹風機。

程知許笑著接過,卻突然伸手抹了一下他的眼角:“怎麽還跟小時候似的。”她的拇指溫暖粗糙,帶著常年搬貨留下的薄繭。

程小瑞楞住,這才發現自己的情緒早被看穿。他低頭扒了一口粥,米粒煮得軟爛,混著一點媽媽偷偷加進去的皮蛋碎。窗外忽然傳來野貓打架的叫聲,反而襯得屋裏更靜了。

老舊的風扇發出嗡嗡的運轉聲,程知許把吹風機調成低檔,熱風拂過程小瑞的發梢。他想起小時候發燒,媽媽也是這樣,一只手給他擦酒精降溫,一只手舉著吹風機烘他汗濕的睡衣。

“程程,我明天……”程知許突然開口,又頓了頓,“明天給你做好吃的。”

程小瑞看著餐桌下壓著的超市促銷單,排骨的價格被紅筆圈了出來。他咽下嘴裏最後一口粥,點頭說“好”。

此刻的安寧像一件易碎的玻璃器皿,他們心照不宣地不去觸碰那些陰影。但至少在這個夜晚,屋檐下的燈光是真實的,粥的溫度是真實的,母親手指拂過發絲的觸感也是真實的。

程小瑞把空碗放進水池時,聽見程知許在陽臺上收衣服的動靜。晾衣桿發出吱呀的聲響,她踮起腳夠衣架的身影投在窗簾上,像一株倔強生長的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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