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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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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勁

周末,程小瑞已經和程知許說好要和朋友去玩,讓她不用擔心,可心裏還在為沒能一起去店裏幫忙感到抱歉。

“小瑞!你來啦,這邊!”陳子涵朝程小瑞揮揮手,白色T恤被風吹得鼓起來,他戴鴨舌帽的樣子,像極了便利店冰櫃上貼的汽水廣告。六月的天還不是非常熱,不像九月份那樣,但太陽還是很刺眼。

程小瑞走過去時,陳子涵突然摘下自己的帽子扣在程小瑞頭上,發梢還帶著陽光烘烤過的溫度。

“走吧,我們去看電影,聽說最近新上映一部動畫電影,平分很高呢。”陳子涵牽起程小瑞的手,“票我提前搶好啦。”

雙休日,電影院的人格外多。爆米花的甜膩香氣混著空調冷風撲面而來。程小瑞抱著一大桶剛出爐的爆米花,紙桶邊緣還沾著幾粒焦糖碎屑。陳子涵把冰可樂貼在他臉上,杯壁凝結的水珠瞬間浸濕了他的鬢角。

“嘶——”程小瑞縮著脖子躲開,卻看見對方晃著另一杯不加冰的可樂,吸管已經殷勤地插好了。

電影結束,走到門外,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暖流,不再是室內的冷空調。“坐兩個鐘了,腰都有點酸了。”陳子涵在原地活動起來,接著他又問:“餓了吧,去吃飯!”他在次拉起程小瑞的手,急切中帶著點溫柔。

他們去了一家裝修豪華的餐廳,程小瑞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看這裏的環境不用想,食物肯定也很貴。陳子涵一頓亂點後滿意的將菜單遞給程小瑞,問他要吃什麽隨便點他買單,程小瑞遲早猜到會這樣,看著菜單上的價格,他終於死心,隨便點了幾個比較便宜的。

除了他父親還在的時候,程小瑞就沒吃過這麽高級的,看著雕成玫瑰花的胡蘿蔔片在盤子裏淌著醬汁,一看成本就沒有多少,他嘗了一口,差點當場吐掉。可一擡頭看到陳子涵腮幫子一鼓一鼓像倉鼠,或許有錢人常來吃才會吃得慣吧,程小瑞沒敢吃太多,害怕自己的胃會不舒服,也不是嫌棄做的難吃的意思,畢竟很少下肚的食物一旦嘗試說不定會是不好的結果。

程小瑞用叉子戳了戳餐盤裏蜷縮的龍蝦尾,醬汁在瓷盤上劃出昂貴的弧線。陳子涵正把鵝肝醬抹成心形,突然擡頭:“不好吃嗎?”

“太膩了。”他撒了謊,其實是被368元的標價哽住了喉嚨。

陳子涵眨眨眼,突然搶過他的盤子:“那幫我消滅這個!” 沾著對方口水的草莓慕斯遞到嘴邊,程小瑞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炸開——不是高級餐廳的精致甜,是小時候偷吃白糖的簡單快樂。

午飯過後,陽光明顯強烈起來。“要不要去酒吧玩玩?我幾個朋友剛好在那。”陳子涵掏出手機,看了幾秒道。

“都行。”程小瑞說。

“真的嘛,如果嫌人多的話就不去了。”陳子涵解釋著,他會遵從程小瑞的一切想法。

“反正沒有事做,那就走吧。”程小瑞覺得無所謂,只要他不喝酒就行了。

霓虹燈在街上閃爍著,陳子涵推開“藍調”酒吧厚重的木門,門軸發出吱呀聲,混合著威士忌、木質調香水與微微黴味的空氣撲面而來,程小瑞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昏暗的室內。

“涵涵!這邊!”角落的卡座裏陳子涵的朋友喊道。藍灰色挑染的發尾垂在金屬耳釘旁,像冰原上突然燃起的一簇火。他高舉著手機揮舞,屏幕藍光在昏暗環境中格外醒目。

陳子涵點點頭走過去,“說了不準這樣叫我。”他領程小瑞到一個相對安靜的位置,“你先在這吧。”說完就轉頭朝他朋友走去。

程小瑞靜靜的坐著,皮革沙發發出淡淡的氣味,他其實不喜歡這種味,一聞就會頭暈。擡頭望過去,陳子涵還在跟他朋友說話,程小瑞只能無聊地玩起手指。

過了一會兒,程小瑞想去上廁所,但酒吧裏人太多了,布局也很大,從沒來過的他根本不知道哪裏有衛生間,見陳子涵沒有回來,程小瑞就過去找他。

“抱歉小瑞,讓你久等了,我們走吧。”陳子涵看程小瑞來了,手中的酒杯放到玻璃桌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不好意思啊各位,我該走了。”

“哎呀,別走這麽快呀,難得來一次。”卷毛往陳子涵剛放下的杯裏又添加了酒,倒得滿滿的,這時他才發現陳子涵身邊的人,“這是你朋友嗎?要不要一起來喝兩杯?”語氣充滿好奇。

程小瑞輕輕拽了陳子涵的衣擺,小聲道:“我沒事的,你喝吧,衛生間在哪裏。”

“行吧,那我去上個衛生間,回來繼續。”陳子涵又灌了一口酒。他們走後,染發的男生說道:“你們看到了沒有,他旁邊那位 ,我居然都不知道涵涵什麽時候有了個這麽好看的朋友。”

“怎麽,你果然男女通吃呀。”卷毛說著,“結識一下還可以,別亂想了,陳子涵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得得得,隨便說說而已。”

過了一會兒,兩人從衛生間出來,程小瑞再次說自己沒關系,讓陳子涵先去陪他的朋友。

桌上的那杯茶,從溫熱到涼透。程小瑞只能不斷的吃盆裏的水果,一塊又一塊,服務員又重新送上來,他們聊著程小瑞聽不懂的話題,他看了一眼陳子涵,似乎喝得醉醺醺,片刻,陳子涵倒頭睡在沙發上了,在場的人幾乎都醉了。

算得上清醒點的卷毛突然靠近程小瑞,給他新拿一個酒杯,再倒上威士忌,示意他喝點。

“不好意思,我不喜歡喝酒。”程小瑞連忙解釋道,轉頭看了一眼無動於衷的陳子涵,看來救命稻草是沒了。

“什麽嘛,沒事的,就喝點,感覺你挺神奇的,來這的人就沒有不喝酒的。”卷毛還是強求,程小瑞也再次拒絕。

“那行,那我們就來玩骰子怎麽樣,輸的人就喝一杯。”其餘人聽到這瞬間睜開眼,像是發現了什麽好玩的東西。

“來來來,我們也……玩額!”大家都湧了過來,剩陳子涵還在睡,程小瑞沒辦法了只能陪他們玩,他知道這群人不會輕易放過自己,但至少……至少堅持到陳子涵醒來。

程小瑞的動作笨笨的,從來沒玩過這種,顯然其餘人也不覺得有什麽,都笑著說他挺有趣。

第一輪,程小瑞贏了。

卷毛“嘖”了一聲,仰頭灌下一杯,喉結滾動,酒液順著下巴滑落,在衣領上洇開一片深色。周圍人哄笑著拍桌起哄,有人甚至吹了聲口哨,可在一片嘈雜中,程小瑞還是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句壓低的聲音。

“你就別讓他了。”

他指尖一顫,指節收緊,玻璃杯壁映出他微微繃緊的下頜。空氣裏彌漫著酒精的辛辣和空調的冷氣,混合成一種令人窒息的黏膩感。他垂下眼,只想盡快結束這場游戲。

第二輪,卷毛贏了。

程小瑞盯著推到自己面前的酒杯,眉頭微蹙。滿滿一杯,幾乎是第一輪的兩倍。杯沿還泛著細密的泡沫,在燈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

他們故意的嗎。

他抿了抿唇,沒說話,直接伸手端起酒杯,仰頭灌下。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刺激得他眼眶微熱,來不及吞咽的酒液從嘴角溢出,順著脖頸一路蜿蜒,滑過滾動的喉結,最終沒入衣領深處。

“哇哦——”有人吹驚呼,笑聲刺耳。

他放下空杯,指腹蹭過唇角,垂眸時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第三輪、第四輪……

程小瑞已經不記得自己輸了多少局,也不記得喝了多少杯。耳邊嗡嗡作響,笑聲、碰杯聲、空調的嗡鳴,全都攪在一起,像隔了一層厚重的毛玻璃。

胃裏嘔吐感襲來,一路蔓延到喉嚨,他死死攥著桌沿,指節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冷汗浸濕了後背,襯衫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冷得他打了個寒顫。

卷毛的笑聲突然逼近:“再輸可要罰雙倍了哦?”他機械地點頭,咽下湧到喉間的酸水——不能吐,吐了就真的輸了。

再忍忍……

他閉了閉眼,睫毛輕顫,在蒼白的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陳子涵在混沌中猛然驚醒,額角突突地跳著,太陽穴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他瞇起眼,視線模糊地掃過四周,昏暗的燈光、歪倒的酒瓶、嘈雜的笑聲,還有……癱軟在卡座裏的程小瑞。

對方的狀態顯然更糟。

程小瑞整個人陷在沙發裏,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呼吸又輕又急,像是隨時會斷掉。陳子涵遲鈍地眨了眨眼,伸手去推他,掌心觸到一片滾燙。

“小瑞……醒醒……”

沒有回應。陳子涵的大腦一片混沌,酒精讓思維變得黏稠遲緩。他下意識摸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胡亂滑動,通訊錄裏的名字像游魚一樣晃來晃去。他瞇著眼,點了一個號碼撥出去。

“嘟——嘟——”

電話接通了,但他已經聽不清對方說了什麽。

得先離開這裏,他搖搖晃晃地架起程小瑞,對方的身體軟得像沒有骨頭,整個人沈沈地壓在他肩上。陳子涵踉蹌了一下,膝蓋磕到桌角,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但手上卻下意識收緊了力道,生怕程小瑞滑下去。

夜風裹著涼意撲面而來,陳子涵瞇起眼,路燈的光暈在視線裏扭曲成模糊的色塊。他喘著粗氣,雙腿發軟,卻還是咬著牙把程小瑞往上托了托。

不行……背不動了……

就在他幾乎要跪倒在地時,一道刺目的車燈劃破夜色。

黑色轎車無聲地停在路邊,車門打開,路子亦邁步下車,修長的身影被路燈拉出一道冷峻的剪影。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陳子涵身上,隨即緩緩下移,程小瑞正伏在陳子涵背上,臉頰貼著對方的頸窩,呼吸灼熱,睡得毫無知覺。

“哥……你來了……”

陳子涵勉強扯出一個笑,往前邁了一步,卻差點栽倒。路子亦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手臂穩穩地托住他的後背,另一只手卻懸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縮,最終還是沒有去碰程小瑞。

夜風掠過,掀起程小瑞額前散落的碎發,露出他泛紅的眼尾。路子亦的視線在那片薄紅上停留了一秒,突然別過頭去。

“上車。”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壓抑著什麽,又像是單純的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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