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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點的微光透過紗簾時，程小瑞已經踮著腳在廚房忙碌。他左手扶著平底鍋柄，右手用筷子輕輕翻卷蛋皮邊緣，油花在鍋底綻開細小的金色氣泡。
冰箱貼下壓著的料理書翻到第37頁，上面用鉛筆標著“蛋液要加牛奶”的筆記。
當他把最後一道蛋皮裹上炒飯時，番茄醬在指尖微微發顫。鮮紅的醬汁沿著塑料瓶口緩緩流出，在金黃蛋皮上畫出一個不太規則的愛心。晨風突然掀動窗簾，他慌忙用身體擋住竈臺，生怕風聲驚擾了臥室裏的安眠。
“程程？”
程知許的聲音帶著剛醒的軟糯。她站在廚房門口，目光觸及餐桌上冒著熱氣的蛋包飯時，她下意識捂住嘴，睫毛在晨光中快速顫動。
“媽，你起來啦。”程小瑞用圍裙擦掉手背沾到的油星，“我調了鬧鐘……”
“考試剛結束怎麽不多睡會兒？”程知許快步上前，指尖拂過他眼下的青黑，“這些我來做就好……”她的聲音突然哽住，因為看見兒子右手處被熱油燙出的紅痕。
程小瑞把勺子塞進她手裏：“嘗嘗看？”
蛋皮在齒間裂開的瞬間，奶香混著番茄的酸甜在口腔漫開。程知許突然想起程小瑞小學時第一次煎蛋，把蛋黃戳破後急哭的模樣。現在眼前這份蛋包飯卻蓬松柔軟，邊緣煎出完美的蕾絲狀焦痕。
“什麽時候學會的？”她舀起一勺混著蛋香的米飯，"比便利店賣的還好吃。"
“看書學的。”程小瑞耳尖發紅，低頭攪動味增湯，“以後……我每天都……”
程知許突然伸手抹去他頰邊殘留的食物，掌心薄繭蹭過少年細膩的皮膚。這個動作讓兩人都怔住了，晨光裏漂浮的塵埃像被按了暫停鍵。
最終是程小瑞先笑起來，露出左頰若隱若現的酒窩：“我再去煎個蛋……”
程知許站在門口處穿鞋，“程程，媽媽先去上班了……”
“嗯嗯，註意安全！”程小瑞在陽臺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洗衣籃裏躺著母親換下的睡裙，他鬼使神差地捧起來，聞到淡淡的茉莉洗衣粉味道，和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止痛貼膏的藥味。
“要做什麽呢……”程小瑞躺在沙發上，無聊的玩弄起手指。
商業街的喧囂聲撲面而來時，程小瑞正數著地磚縫隙裏的野花。第十一朵蒲公英被他踩碎的瞬間，餘光瞥見玻璃櫥窗映出的身影。
路子亦單手提著三四個購物袋，另一只手虛扶著林晚晴的後背。少女粉色的裙擺掃過他的球鞋，像一片花瓣落在墨水上。
程小瑞僵在原地。他看見路子亦唇角自然上揚，眼尾堆起細小的笑紋，連慣常緊蹙的眉間都舒展開來。當林晚晴舉起手機自拍時，路子亦甚至配合地低下頭，發梢垂落在她肩頭。
“還挺般配……”，程小瑞說完這句話，突然搖搖頭才發現自己在說什麽。
“子亦哥哥看什麽呢？”林晚晴的聲音順著風飄來。
程小瑞看見路子亦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視線突然穿透櫥窗與自己相遇。那雙總是含著譏誚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嘴角扯出一個近乎溫柔的笑：“發現只野貓。”
他落荒而逃時，身後爆發出路子亦罕見的笑聲。那笑聲像玻璃碴子紮進腳心，程小瑞一路跑到公園長椅才敢停下。汗水滑進眼眶，把世界腌漬成模糊的色塊。
樹影婆娑的長椅上，程小瑞向後挨去仰起頭。不知名的白花落在肩上，他想起早上那個失敗的愛心煎蛋。
遠處噴泉的水霧隨風飄來，混著松針的氣息，讓他漸漸垂下眼簾。在墜入夢鄉的前一刻，似乎聽見樹枝斷裂的脆響——像是有人刻意踩斷了枯枝。
程小瑞的睫毛在睡夢中微微顫動，如同被風吹亂的蝶翼。
枯枝斷裂的脆響驚醒了幾只鳥兒，卻沒能穿透程小瑞的夢境。“抓到你了。”路子亦的球鞋碾過滿地落葉，在長椅前投下一道狹長的陰影。
他垂眸時，看見程小瑞的領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鎖骨凹陷處盛著一小片陽光。
“在這都能睡著……”路子亦用氣音呢喃，指尖懸在程小瑞鼻尖上方。他忽然註意到對方右頰那白皙的皮膚上沾著的一點番茄醬，不禁讓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當一片梧桐葉落在程小瑞發間時，路子亦俯身。他的食指擦過柔軟的黑發，指節無意中蹭到溫熱的耳垂。程小瑞在夢中發出小貓似的哼唧聲，無意識地偏頭蹭向熱源，那顆小痣隨著動作沒入衣領陰影裏。
路子亦猛地直起身，金屬耳釘在陽光下劃出冷冽的弧光。他掏出手機時，屏幕還停留在幾天前拍攝的鎖屏照片，程小瑞此刻恬靜的睡顏在鏡頭裏重疊。
路子亦摩挲著手機屏幕上那顆若隱若現的小痣，突然低笑出聲。他倒退著離開時，故意踩斷更多枯枝，仿佛這樣就能掩蓋自己過快的心跳。
公園長椅重歸寂靜，唯有那片被取走的梧桐葉，此刻正躺在路子亦的校服口袋裏。
------
程小瑞是被頸部的刺痛驚醒的。梧桐葉的影子已經拉得很長，在他手背上投下蛛網般的紋路。他揉著發麻的後頸坐直身體，襯衫後背被汗水浸濕的部分此刻涼颼颼地貼著脊梁。
“怎麽就睡著了呢……”他嘟囔著活動僵硬的肩膀，指尖無意識地撫過左側頸窩，那裏莫名發燙，仿佛被誰的目光灼傷過。
廚房的掛鐘指向下午一點。程小瑞系上母親常用的碎花圍裙，淘米時發現指縫間還沾著早上煎蛋時的油漬。他盯著自己的倒影在不銹鋼鍋蓋上扭曲變形，煮好的味增湯表面漸漸凝出一層薄膜。
午餐簡簡單單。他機械地咀嚼著，喉結滾動數次才勉強咽下一口。
餐桌上程知許留下的便利貼被風吹落，他彎腰去撿時，胃部突然抽搐得像被擰緊的抹布。
大掃除成了轉移註意力的方式。程小瑞跪在地上擦拭踢腳線時，發現母親床底藏著半瓶止痛藥，標簽被撕掉一角的處方藥，瓶底只剩三粒白色藥片。
他盯著那些藥丸看了很久，最終把它們原樣放回。抹布擠出的汙水在桶裏暈開褐色痕跡，像他胃裏翻湧的灼燒感。
下午四點的陽光突然變得刺目。程小瑞翻找藥箱時碰倒了牙杯，塑料容器在瓷磚上彈跳的聲音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五個空藥盒像幹枯的蟬蛻堆在抽屜角落，鋁箔板被摳得支離破碎。
冷汗浸透襯衫時，他終於跌跌撞撞沖出樓道。盛夏的熱浪裹著汽車尾氣撲面而來，他的視野開始出現彩色噪點。黑色轎車的急剎聲響徹街道，輪胎在距他膝蓋十厘米處擦出兩道焦痕。
“不要命了？！”司機的怒吼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
程小瑞想道歉，張開嘴卻嘔出一口酸水。他跪趴在滾燙的柏油路上，看見自己蒼白的指節與黑色胎痕交疊。
最後的意識裏，有人從轎車後座快步走來，一雙球鞋停在了他模糊的視線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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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點的微光透過紗簾時，程小瑞已經踮著腳在廚房忙碌。他左手扶著平底鍋柄，右手用筷子輕輕翻卷蛋皮邊緣，油花在鍋底綻開細小的金色氣泡。
冰箱貼下壓著的料理書翻到第37頁，上面用鉛筆標著“蛋液要加牛奶”的筆記。
當他把最後一道蛋皮裹上炒飯時，番茄醬在指尖微微發顫。鮮紅的醬汁沿著塑料瓶口緩緩流出，在金黃蛋皮上畫出一個不太規則的愛心。晨風突然掀動窗簾，他慌忙用身體擋住竈臺，生怕風聲驚擾了臥室裏的安眠。
“程程？”
程知許的聲音帶著剛醒的軟糯。她站在廚房門口，目光觸及餐桌上冒著熱氣的蛋包飯時，她下意識捂住嘴，睫毛在晨光中快速顫動。
“媽，你起來啦。”程小瑞用圍裙擦掉手背沾到的油星，“我調了鬧鐘……”
“考試剛結束怎麽不多睡會兒？”程知許快步上前，指尖拂過他眼下的青黑，“這些我來做就好……”她的聲音突然哽住，因為看見兒子右手處被熱油燙出的紅痕。
程小瑞把勺子塞進她手裏：“嘗嘗看？”
蛋皮在齒間裂開的瞬間，奶香混著番茄的酸甜在口腔漫開。程知許突然想起程小瑞小學時第一次煎蛋，把蛋黃戳破後急哭的模樣。現在眼前這份蛋包飯卻蓬松柔軟，邊緣煎出完美的蕾絲狀焦痕。
“什麽時候學會的？”她舀起一勺混著蛋香的米飯，"比便利店賣的還好吃。"
“看書學的。”程小瑞耳尖發紅，低頭攪動味增湯，“以後……我每天都……”
程知許突然伸手抹去他頰邊殘留的食物，掌心薄繭蹭過少年細膩的皮膚。這個動作讓兩人都怔住了，晨光裏漂浮的塵埃像被按了暫停鍵。
最終是程小瑞先笑起來，露出左頰若隱若現的酒窩：“我再去煎個蛋……”
程知許站在門口處穿鞋，“程程，媽媽先去上班了……”
“嗯嗯，註意安全！”程小瑞在陽臺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洗衣籃裏躺著母親換下的睡裙，他鬼使神差地捧起來，聞到淡淡的茉莉洗衣粉味道，和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止痛貼膏的藥味。
“要做什麽呢……”程小瑞躺在沙發上，無聊的玩弄起手指。
商業街的喧囂聲撲面而來時，程小瑞正數著地磚縫隙裏的野花。第十一朵蒲公英被他踩碎的瞬間，餘光瞥見玻璃櫥窗映出的身影。
路子亦單手提著三四個購物袋，另一只手虛扶著林晚晴的後背。少女粉色的裙擺掃過他的球鞋，像一片花瓣落在墨水上。
程小瑞僵在原地。他看見路子亦唇角自然上揚，眼尾堆起細小的笑紋，連慣常緊蹙的眉間都舒展開來。當林晚晴舉起手機自拍時，路子亦甚至配合地低下頭，發梢垂落在她肩頭。
“還挺般配……”，程小瑞說完這句話，突然搖搖頭才發現自己在說什麽。
“子亦哥哥看什麽呢？”林晚晴的聲音順著風飄來。
程小瑞看見路子亦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視線突然穿透櫥窗與自己相遇。那雙總是含著譏誚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嘴角扯出一個近乎溫柔的笑：“發現只野貓。”
他落荒而逃時，身後爆發出路子亦罕見的笑聲。那笑聲像玻璃碴子紮進腳心，程小瑞一路跑到公園長椅才敢停下。汗水滑進眼眶，把世界腌漬成模糊的色塊。
樹影婆娑的長椅上，程小瑞向後挨去仰起頭。不知名的白花落在肩上，他想起早上那個失敗的愛心煎蛋。
遠處噴泉的水霧隨風飄來，混著松針的氣息，讓他漸漸垂下眼簾。在墜入夢鄉的前一刻，似乎聽見樹枝斷裂的脆響——像是有人刻意踩斷了枯枝。
程小瑞的睫毛在睡夢中微微顫動，如同被風吹亂的蝶翼。
枯枝斷裂的脆響驚醒了幾只鳥兒，卻沒能穿透程小瑞的夢境。“抓到你了。”路子亦的球鞋碾過滿地落葉，在長椅前投下一道狹長的陰影。
他垂眸時，看見程小瑞的領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鎖骨凹陷處盛著一小片陽光。
“在這都能睡著……”路子亦用氣音呢喃，指尖懸在程小瑞鼻尖上方。他忽然註意到對方右頰那白皙的皮膚上沾著的一點番茄醬，不禁讓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當一片梧桐葉落在程小瑞發間時，路子亦俯身。他的食指擦過柔軟的黑發，指節無意中蹭到溫熱的耳垂。程小瑞在夢中發出小貓似的哼唧聲，無意識地偏頭蹭向熱源，那顆小痣隨著動作沒入衣領陰影裏。
路子亦猛地直起身，金屬耳釘在陽光下劃出冷冽的弧光。他掏出手機時，屏幕還停留在幾天前拍攝的鎖屏照片，程小瑞此刻恬靜的睡顏在鏡頭裏重疊。
路子亦摩挲著手機屏幕上那顆若隱若現的小痣，突然低笑出聲。他倒退著離開時，故意踩斷更多枯枝，仿佛這樣就能掩蓋自己過快的心跳。
公園長椅重歸寂靜，唯有那片被取走的梧桐葉，此刻正躺在路子亦的校服口袋裏。
------
程小瑞是被頸部的刺痛驚醒的。梧桐葉的影子已經拉得很長，在他手背上投下蛛網般的紋路。他揉著發麻的後頸坐直身體，襯衫後背被汗水浸濕的部分此刻涼颼颼地貼著脊梁。
“怎麽就睡著了呢……”他嘟囔著活動僵硬的肩膀，指尖無意識地撫過左側頸窩，那裏莫名發燙，仿佛被誰的目光灼傷過。
廚房的掛鐘指向下午一點。程小瑞系上母親常用的碎花圍裙，淘米時發現指縫間還沾著早上煎蛋時的油漬。他盯著自己的倒影在不銹鋼鍋蓋上扭曲變形，煮好的味增湯表面漸漸凝出一層薄膜。
午餐簡簡單單。他機械地咀嚼著，喉結滾動數次才勉強咽下一口。
餐桌上程知許留下的便利貼被風吹落，他彎腰去撿時，胃部突然抽搐得像被擰緊的抹布。
大掃除成了轉移註意力的方式。程小瑞跪在地上擦拭踢腳線時，發現母親床底藏著半瓶止痛藥，標簽被撕掉一角的處方藥，瓶底只剩三粒白色藥片。
他盯著那些藥丸看了很久，最終把它們原樣放回。抹布擠出的汙水在桶裏暈開褐色痕跡，像他胃裏翻湧的灼燒感。
下午四點的陽光突然變得刺目。程小瑞翻找藥箱時碰倒了牙杯，塑料容器在瓷磚上彈跳的聲音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五個空藥盒像幹枯的蟬蛻堆在抽屜角落，鋁箔板被摳得支離破碎。
冷汗浸透襯衫時，他終於跌跌撞撞沖出樓道。盛夏的熱浪裹著汽車尾氣撲面而來，他的視野開始出現彩色噪點。黑色轎車的急剎聲響徹街道，輪胎在距他膝蓋十厘米處擦出兩道焦痕。
“不要命了？！”司機的怒吼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
程小瑞想道歉，張開嘴卻嘔出一口酸水。他跪趴在滾燙的柏油路上，看見自己蒼白的指節與黑色胎痕交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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