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爆發。(九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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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發。(九更)

“——啪。”

水瓶應聲掉在地上,地面並沒有水,卻似一記響雷炸開鮮紅的血。

站在卷餅店前的幾人循聲回頭,只見幾個小輩出現在幾步之外的樹後,他們也是餓極了過來買卷餅。

無意間聽完全場的夏芙心神情慌亂的撿起水瓶,她的心亂極了,第一反應是想逃走,回身時下意識牽起程靖的手,她拽著程靖想要逃離這個窒息的環境和讓人後怕的真相。

程靖站著沒動,說不上是不是條件反射,他掙脫了夏芙心的手,灰暗不定的眸光死死鎖在夏銘身上,再緩緩移向程路山,最後看了一眼無措的夏芙心。

“靖哥...”

夏芙心眼眶濕了,指尖的熱意消退,沁入心底的冰涼。

她不懂長輩之間的愛恨情仇,她只是單純地喜歡程靖所以想要和他在一起,她從來沒想過爸爸才是導致程靖在不完整家庭長大的罪魁禍首。

謝以梵和歐陽軒互看一眼,莫名吃到大瓜的兩人大氣都不敢出,如此抓馬的劇情,遠比八點檔的倫理劇還要狗血十倍。

時間仿佛靜止。

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底都掀起千層浪,沒人知道靜止的下一秒是翻天的海嘯還是風平浪靜。

僵持片刻後,最後還是謝東傾站了出來。

“有什麽事回家再說,別在這裏讓外人看笑話。”

他原本是想借機緩和幾人的關系,沒想到趙德成會跳出來攪局,現在情況越來越糟糕,已經到了無法掩蓋的地步。

夏銘冰冷的視線掃了一圈,徑直走向樹後的夏芙心,強行拉住她要帶走。

“你跟我回家。”

“我不回去。”

她斬釘截鐵地拒絕,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寫滿抗拒。

被女兒當眾拂面的夏銘感覺自己的威嚴被挑戰,拽緊她的那只手青筋暴起,臉上的表情愈發猙獰,犀利的眸光如刀光血影,刺穿她的同時,一起把程靖屠殺洩憤。

“我再說一遍,跟我回家。”

這一次是警告,也是閻王的宣判。

夏芙心一萬個不想走,可是她也清楚此時的自己處境有多尷尬,不管程叔和程靖有多疼自己,她始終是夏銘的女兒,她身上流著他的血,血濃於水的親情不是三兩句話便能撇清。

秋天的晚風捎來幾分溫涼的水汽,吹在她身上冷極了。

她緩慢低頭,默默跟著夏銘離開,不敢回頭再看一眼靖哥,甚至不敢再面對所有人。

所有人呆呆地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離開的背影。

向禮深嘆了一口氣,拍了拍程路山僵硬的背。鬧了這一通,趙德成的酒也醒了大半,想和程路山解釋什麽,程路山擺擺手,表示自己現在什麽都不想聽。

謝東傾付了卷餅的錢,提著打包好的卷餅走到謝以梵跟前,卷餅塞進他手裏,順便朝他後腦勺猛拍一記。

“你記住了,戲如人生,看多了你就會發現,你現在過得有多幸福。”

謝以梵還未從震驚中完全脫身,屁顛屁顛地追在老爸身後打聽,“老謝,你們這一代的故事還挺精彩,再和我說說唄。”

“滾一邊去,小孩子少打聽。”

他擡腳去踹,謝以梵靈活扭身躲,兩父子吵吵鬧鬧地走遠。

向禮和趙德成同時離開,順便帶走還在發呆的歐陽軒,一路無言。

程路山慢慢走到程靖面前,萬千情緒匯成一句,“回家吧,家裏還有一堆東西要收拾。”

*

怒火沖天的夏銘硬拽著夏芙心回到她的房間,一把把她甩在床上,居高臨下地看她,用一種近乎冷漠的聲音發射指令。

“周末這兩天你不準出門,你給我待在房間裏好好反省。”

她順著慣力跌坐在床上,雙眸蓄滿委屈的眼淚,她扯著嗓子質問:“我做錯了什麽?我為什麽要反省?”

“你是學生,你的職責是學習,不是搞亂七八糟的男女關系,你再這樣下去只會葬送自己的前途,等到你後悔的那天已經晚了。”

夏芙心據理力爭,這是她第一次反抗強勢且窒息的父權,“我清楚自己在幹什麽,我可以為自己做的任何選擇負責,我有我的自由,請你正視我成年人的身份。”

“自由?”夏銘嗤笑一聲,“你什麽時候不花我的錢,不靠我養,你才有資格和我談自由。”

她怔住,大顆眼淚直直地掉下來。

夏銘以為她被自己的話震懾住,轉身往外走,剛走到門前,身後傳來夏芙心很輕的笑聲。

“你覺得我很樂意當你的女兒嗎?”

輕飄飄的一句話,把他硬控在原地,回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淚流滿面的女兒。

夏芙心雙目無神,淚水就像斷線的珠子鋪滿整張臉,壓抑多年的委屈和失望一並爆發。

“每次只要你回到這裏,往後的一段時間我走路都得低著頭,因為我無顏面對所有人,高高在上的你看不起巷子裏的每一個人,你在無差別攻擊別人的時候有沒有考慮你女兒的立場,迎春巷沒有一個人期盼你回家,包括爺爺奶奶,你的存在就是所有人的噩夢,也是我的噩夢。從小到大,我沒有從你身上感受過一點父愛,你或者是媽媽,你們沒有人真正地關心我,你們只會指責和打壓,看不見我的任何努力,你們根本不愛我,我只是你們為了給家裏交代所衍生出來的生物,你們甚至沒有把我當成一個活生生的人看待。”

夏銘胸腔劇烈起伏,女兒的話並沒有聲嘶力竭的指控,往往越平靜越刺痛人心。

“這就是我夏銘養出來的好女兒,為了一個野男人反抗自己父親的好女兒,我看你是程靖勾了魂,也對,這是他們父子倆的與生俱來的本事。”

夏芙心靜靜地看著他:“你面對程叔和靖哥時難道不會覺得虧心嗎?”

“——夏芙心。”他幾乎是嘶吼的警告。

“你害靖哥從小在單親家庭長大,你害程叔這麽多年孤身一人,做了這麽多虧心事,半夜會不會被噩夢驚醒...”

“啪——”

夏銘已經氣到神志不清,從來沒有動過手的他一巴掌重重扇過去,她整個人歪倒在一邊,捂住通紅的臉頰,藏在黑發後的雙眼空洞的像是沒有感情的提線木偶。

“你已經瘋了。”

他喃喃低語,難得在女兒面前暴露心虛破防的樣子,氣絕地摔門而去。

*

夏芙心整個人蜷縮成一團,灼燒的臉頰輕輕磨蹭膝蓋,她掏出手機,翻出程靖的電話,顫動的指尖遲遲按不下撥通。

洶湧的淚水頃刻間模糊視野,也在她的心口一刀一刀地用力切割。

她無法改變一個事實,她是夏銘的女兒。

她喜歡程靖,他是她第一個喜歡的人。

可是,她快要沒有信心和勇氣繼續擁抱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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