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結束。

關燈
結束。

柔軟的日光均勻鋪滿包廂的每一個角落,本該是溫暖的存在,此刻卻像千年寒冰,冰凍住這個時刻,也持續撞破程靖內心的蕩漾。

兩人相對而坐,沈默的時間不斷拉長。

夏銘背對著光,看不清臉上的表情,那雙陰冷的眸子透過鏡片緊鎖在程靖身上,即便不發一言,依然壓迫感十足。

最後,還是程靖先開口:“夏叔,你想吃點什麽,我讓廚房給你做。”

“不用忙活。”

夏銘回話生硬,字裏行間皆是輕蔑,“我不是來這裏消費的。”

在他看來,創業開飯店等同於出賣廉價勞動力,對比科學實驗室和高端寫字樓,這是上不了臺面的工作。

他無法接受自己的女兒降低層次向下兼容,再差也不能差到和程路山的兒子廝混,這對他而言是人格的侮辱。

“程靖,我也不繞彎子了。”夏銘唇角微勾,出口的話字字灼心,“不管你和寶寶現在是什麽關系,希望你們能盡快結束。”

程靖呼吸一顫,立馬起身,“夏叔...”

男人皺著眉頭擺手,打斷他的後話,“你不需要和我說你是如何用心待她,如何努力地彌補你們之間的差距,這種廢話在我這裏不成立,只能騙騙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你心裏比誰都清楚,你和她之間的差距並不是你以為的努力就能達到的。”

夏銘一針見血道:“你不能為了一己私欲把她從萬米高空強行拽到地下八百層,哄騙她接受你的世界,你這不是喜歡,你這是自私的禁錮,你這是在害她知道嗎?”

程靖的心被狠狠刺痛,努力壓制住內心的苦悶,他不卑不亢的對上男人的註視,真誠表達自己的心意,“夏叔,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小芙,我對她是真心的,我比誰都希望她好。”

“那你就不該繼續耽誤她的人生!”夏銘拍桌而起,那些塵封的記憶瞬湧而出,幾乎是怒吼,“你爸當年就是這樣毀了你媽一輩子,你現在也有樣學樣,想要糟蹋我的閨女?我告訴你,不可能,我作為夏芙心的父親,我堅決不同意你們在一起,不管你做再多的努力,我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寶寶走上這條不歸路,為了你葬送她的大好青春。”

程靖怔住,唇瓣張了張,無法反駁他說的每一個字。

夏銘一鼓作氣吼完,臉頰憋得通紅,他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故作鎮定地扶了扶眼鏡,坐下的同時,呼吸聲跟著放緩,感情牌緊隨其後,“程靖,我也算是從小看著你長大,不想說那些難聽的話刺痛你,我知道你是好孩子,我也相信你可以憑借自己的努力闖出一片天,但你和寶寶終究不是一路人,若是強行拴在一起,最後不只是傷害兩個人,而是傷害兩個家庭,是這麽多年不是親人甚是親人的鄰裏關系。我希望你能理解一個父親的心情,我期望寶寶走的每一步都是最優解,希望她未來過得輕松自在。”

話說到最後,他長嘆一聲,虛假又真誠,“你很好,但是她值得更好的。”

聽到這裏,程靖默默低下頭,心似被無數利刃在切割,鮮血直往心口流。

理智上,他認可男人說的話,否則也不會暗戀她那麽久遲遲不敢表白。

也許連他自己也清楚普通的自己配不上她的優秀,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放任自私的貪念想把她占為己有。

他以為只要全心全意愛她就能彌補那些真實存在的溝壑,可是他忘了,她本可以一路向上攀越高峰,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為了等他靠近一直停留在原地,被他自以為是的付出所感動。

程靖比誰都清楚她有多好,只是他舍不得,他真的很喜歡她,是那種如果不是她也不會是任何人的喜歡,是那種只要看見她便心花怒放的喜歡。

他寧願承認自己無恥也想要擁有她,哪怕只是短暫的擁有。

*

靜靜等待片刻,夏銘見程靖始終不表態,他耐心盡失,壓著怒氣一字一句地問:“你能答應夏叔,立馬和寶寶結束關系嗎?”

程靖沒吱聲,只覺得心如刀絞,沾了火的鐵杵一下一下狠狠往胸口插。

“我...”

他艱難蹦出一個字,再也說不下去。

夏銘看得出他在糾結,倏然起身走到他身前,在他詫異的註視下單手扶著桌子欲下跪。

“夏叔——”程靖雙眸發直,急忙起身去扶,“你、你做什麽?”

夏銘態度強硬地掀開他的手,“咚”的一聲巨響,左腿直直跪地。

“只要你願意放過寶寶,你讓我給你下跪都行。”

話說著,另一條腿眼看要觸地,程靖半跪下去,眼疾手快的伸出手墊在腿下,用盡全力往上擡。

即使心裏有萬千不舍,他也不能看著長輩舍棄尊嚴懇求自己。

程靖悲涼地閉了閉眼,肩頭一落,妥協了。

“我答應你。”

*

屋外不知何時刮起一陣風。

夏芙心站在宿舍陽臺打電話,風吹在身上微涼,她攏了攏外套蜷縮其中,期待電話那頭能有所回應。

下午她收到程靖的信息,說是臨時有事取消今晚的約會,她也說不出哪裏不對勁,只覺得心慌的不行,電話隨即撥過去,一直無人接聽。

從日落到黑夜,電話打了一大圈,誰都沒有見過他,最後還是從西西那裏拿到李明也的號碼。

前兩個電話沒人接,直到第三個快要掛斷時,終於接通了。

“哪位?”

她禮貌地回:“你好,我是夏芙心。”

那頭靜了兩秒,低笑一聲,“小福星?”

“是我。”

他也不廢話,單刀直入,“你找程靖嗎?”

“嗯。”她小心翼翼地問:“你今天見過他嗎?”

“見過。”李明也瞥了眼醉倒在沙發上的男人,默默走到窗戶處,“他在我家。”

“你能讓他接電話嗎?”

“他喝醉了,現在不太方便。”

小姑娘低眉垂眼,“哦。”

李明也不忍聽她無精打采的聲音,隨便編了個理由安撫她:“最近店裏事情太多,他壓力比較大,不小心多喝了兩杯,你別擔心,他在我這裏很安全。”

夏芙心本也不是矯情的性子,對他的工作表示理解和支持,真誠致謝,“辛苦你照顧他了。”

電話掛斷。

李明也慢悠悠的晃到沙發處,彎腰扶起地上東倒西歪的酒瓶,順手拿過茶幾上的手機看了一眼。

——未接來電55個。

他輕嘆一聲,責備的口吻:“冷處理最傷人,真把她弄哭了,你只會加倍難受。”

“我難受無所謂,我只是害怕她難受,我不敢看見她哭,她一哭我就好想抱著她哄。”

程靖仰頭靠著沙發背,雙頰酡紅,他記不清自己喝了多少酒,他只知道越喝越清醒,清醒的近乎殘忍。

他胸口堵得慌,喉音啞得不成樣。

“為什麽不能多給我一點時間?我可以的,我願意為了她更加努力,我說過的每一句承諾都作數,我從來沒有欺騙過她,一句都沒有。”

李明也靜靜聽著,忽然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任何安慰的話都治愈不了這顆千瘡百孔的心。

他太了解程靖了,如果不是痛苦到身心無法接受的程度,他不會選擇用酒精麻痹自己,那些壓在心底的話也只有借助酒精才敢大膽說出來。

程靖用手背遮住眼睛,哽咽著,話裏滲著模糊不清的水汽。

“我是真的,真的好想和她在一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