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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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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火。

大學新生報到的前幾天,夏芙心著手整理行李。

不擅長收拾的她很快把屋裏翻得一團糟,零亂的雜物似攤煎餅一樣出現在房間的各個角落。

站在門口觀望的奶奶看不下去,一個電話把程靖找來。

男人匆匆趕到時,她正盤腿坐在床上,一臉迷茫地盯著堆成山的衣服,不知從何入手。

“咚咚。”

聽見敲門聲,她擡頭見是他,笑容不加掩飾,“你怎麽來了?”

“奶奶喊我過來救場。”

他帶上房門走到床邊,單手摟著腰將她抱起放在木椅上,“她說房子都快被你拆了。”

小姑娘酸溜溜地哼,“反正在奶奶眼裏,我是毀天滅地的小怪獸,你是無所不能的奧特曼。”

“行了,奧特曼要幹活了。”

程靖從書架裏挑了一本書塞給她,貼心地替她戴上耳機,“小怪獸乖乖待在這裏,不準亂跑。”

夏寶寶難得聽話一次,屈膝窩在椅子裏看書聽歌。

窗外是被夕陽浸染的玫瑰色雲彩,耳邊是甜死人不償命的小情歌,站在床邊幫她收拾衣物的是自己曾經最害怕,現在最喜歡的男人。

程靖做事條理清晰且動作麻利,疊好的衣服分門別類裝進收納袋,上面用筆標記類別。

半小時不到,兩大行李箱的東西碼放整齊,他還順手拖了地換了床單,等一切做完,回身再看夏寶寶,她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笑起來像個小傻子。

男人不解:“你笑什麽?”

她一臉神秘地沖他招手,程靖疑惑湊近,她放下書站上椅子,指揮他背過身,出其不意跳到他的背上,雙腿交錯纏緊男人結實的腰身。

“你認真感受一下,我有沒有變輕。”她歪頭在他耳邊吐字,可憐巴巴的呢喃,“最近在減肥,晚上沒怎麽吃東西,餓死我了。”

程靖語重心長道:“與其折磨自己的胃,不如多做運動消耗脂肪。”

“我的宗旨是以不動應萬動,寧可餓死,不願累死。”

他嘆了口氣,嚴肅地說:“明天開始我帶你跑步。”

“我不要。”夏芙心滿眼驚悚,未戰腿先軟,“謝以梵說之前被你拉起來晨跑,一口氣跑了10公裏,人都累傻了。”

程靖冷哼,“他還有臉說,年紀輕輕連10公裏都跑不了,身體太虛了。”

夏寶寶不好意思的撓頭,舉手自報家門,“那個....我....800米長跑經常不及格。”

“....”

男人被硬控幾秒,話裏是不容拒絕的強勢,“明早六點,我準時叫你起床。”

小姑娘頭皮發麻,顫巍巍的抖唇,“開學就是半個多月的魔鬼軍訓,你就不能讓我平靜地度過最後幾天美好時光嗎?”

他決定已定,不為所動,“不能。”

夏寶寶見軟的不行,掐住他的下巴強迫看向自己,隨即開啟小雞啄米戰術瘋狂吻他的唇。

親到興頭上,程靖偏頭躲了一下,她更來勁了,掰過來繼續猛親,直到房間門口傳來奶奶尷尬的咳嗽聲。

“咳咳。”

夏芙心全身一顫,慢動作看過去,目光掃過那張姨母笑的臉,她臉紅到爆,迅速從程靖身上下來,一個箭步沖到床上,埋進枕頭裝死。

奶奶笑瞇瞇地看向程靖,“爺爺煮了冰鎮綠豆湯,你下樓端兩碗上來,給寶寶降降火。”

程靖跟著笑,“知道了。”

此時此刻,急需降火的小姑娘囧到無臉見人,只想原地挖坑埋葬自己。

丟人丟到這個程度。

活著不如安靜死去。

*

雖然那天她使盡渾身解數撒潑打滾,卻依然動搖不了程靖想帶她運動的決心。

往後的幾天,天不亮他便拉她起床去江邊晨跑,每天5公裏,不愛運動的夏芙心累到直接散架,一沾床倒頭就睡。

新生報到的前夜,興奮到睡不著的她跑去蹭趙晞西的小床,倆閨蜜湊在一起有聊不完的話。

夏芙心上來便是吐槽程靖滅絕人性的所作所為,添油加醋他的冷酷暴行,包括跑步動作不標準還要被體罰這件事。

“別人談戀愛甜如蜜,我談戀愛要人命,就我這把老骨頭也不知道能經得住他幾回折騰。”

“我說句公道話,靖哥陪你運動是為你好,他每晚忙到2點,睡不了幾個小時就帶你跑步,這麽好的男朋友打著燈籠都找不到。”

夏寶寶皮笑肉不笑,“下次再有這種好事,我絕對拉你一個。”

趙晞西回以甜笑,“多謝寶貝好意,我拒絕。”

“....”

夏芙心噎一嗓子,眼珠一轉,兩手托著下巴,一臉壞笑地盯著正在塗抹乳液的趙晞西,“這幾天我被靖哥折騰的人都麻了,差點忘了審問你那晚發生的事。”

趙晞西淡定裝傻,“哪晚?”

“別裝。”夏寶寶雙眼一瞪,直接挑明,“就你和那誰,小鹿亂撞的愛情故事。”

“也沒什麽特別。”她輕描淡寫地說:“他陪我在江邊坐了一夜,看完日出就送我回來了。”

夏芙心明顯不信,她從床上下來挪到化妝臺,雙手重疊抵著下巴,滿目春情地深深凝視著她。

趙晞西被盯得不大自在,端杯戰術性喝水,水剛入喉,夏寶寶冷不丁冒出一句,“你們接吻了嗎?”

“咳咳咳。”

她狂咳不止,抽出紙巾捂住嘴。

見她心虛,夏寶寶篤定開口:“你有貓膩。”

趙晞西起身往床上走,嘴上否認,“沒有。”

夏芙心也跟著回到床上,二話不說直接上手撓她癢癢,“你給我老實交代。”

她力大如牛,纖瘦的趙晞西無處可逃,被鬧得不行只能舉小白旗投降。

“我招,我全招,女俠饒命。”

*

其實關於那晚發生的一切,趙晞西至今都有一種不真實感,像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美夢。

她記得江邊的風很大,吹得人周身發涼。

昏暗的路燈灑在兩人身上,他們保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默契的不發一言。

不知過了多久,李明也偏頭看她,“你真打算在這裏等日出?”

她點頭,“是。”

他眼底勾著淺笑,“我以為你不屑風花雪月的那一套,看來骨子裏還是個小孩。”

趙晞西回懟:“我成年了。”

“成年人還鬧離家出走?”

“我沒有離家出走。”

李明也看她倔強的眉眼只覺好笑,“大半夜穿個睡衣跑出來,有家不回,坐在江邊等日出,這不是離家出走是什麽?”

趙晞西抿唇一笑,瞳仁冒著星光,“有沒有另一種可能,我只是想賣慘讓你心疼我?”

他明顯楞了下,下意識想拍她的頭,忍住了,語氣冷淡,“以後這種事別給我打電話,我不會管。”

“可是你今天來了,並且來得很快。”

李明也沈默了,自嘲地笑出聲。

說實話,接到電話的時候他是真的慌了,來的路上一路猛踩剎車,甚至忘了給程靖打電話詢問事情原委,滿腦子都是她現在可能會面臨的危險。

他不是一個輕易動心的人,又或者說,他已經失去動心的權利。

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早已死去,他對愛情所有的憧憬也死在幾年前的冬天,隨著冰冷的屍體埋入大海,停止的心跳,再也不會顫動。

“明知道是錯的,為什麽不能停下?”

他似在問她,更像是在問自己。

“你在害怕什麽?”趙晞西一針見血地反問。

他長嘆一聲,“也許到最後你會發現,我也不過如此。”

她兩手交纏緊握,用輕松愉悅的口吻總結:“你不是因為對我沒感覺而推開我,你是害怕自己動心,再也推不開我。”

李明也輕輕閉眼,有些無奈,“太聰明的姑娘活得會很累。”

“人生本來就是一種修行,怎麽活都會累。”她目光幽深地看向江面,“及時行樂,平安是福。”

“哪兒學來的話?”

她神情落寞下去,“我爸說的。”

“你和他感情很好?”

“小時候很好。”

“現在呢?”

“特別討厭他,看見他就煩。”

“所以,今晚是和爸爸吵架?”

趙晞西回過神,警惕地瞪他,“你在套我的話。”

“換一種方式思考。”他溫柔地笑,“我想了解你更多一點。”

這話聽進耳朵明顯舒坦多了,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來:“外婆和奶奶相繼離世後,我爸迷上酗酒,每天喝得酩酊大醉,喝醉了到處串門耍酒瘋,甚至開家長會他也醉醺醺地跑來,鬧得教室雞犬不寧,那天以後,所有同學都知道趙晞西的爸爸是個酒鬼,甚至連巷子裏的婆婆嬸嬸暗地裏也對我和我媽指指點點,我氣不過找她們大吵,我爸說我不尊重老人,當著很多人的面打了我一巴掌,我至今都還記得巴掌扇在臉上的聲音。”

是心碎的聲音,清晰的讓人窒息。

她眼底閃爍淚花,哽咽道:“我以為至少我媽不會這樣對待我。”

聽完她的話,李明也盯著她臉上未消的紅印,手背輕輕碰觸。

“我不知道說什麽能讓你好受一點,我只想說,我很羨慕你。”

“羨慕我?”

“有時候我挺希望我媽能出現打我一巴掌,打得越重越好。”

她小心翼翼地問:“她還在嗎?”

李明也苦笑一聲,掏出煙盒,點燃一支煙,吐出的煙霧模糊他的臉。

“不在了,她離開的很突然,我都沒有見到她最後一面。”

他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訴說別人的故事。

“那一年,我十二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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