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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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話到嘴邊,顧準卻忽然卡頓,究竟是因為什麽呢,顧準這兩天都沒有想出來——但又或許是,他早已經知道了正確答案,卻不敢面對自己的內心。

顧家每一個人在愛情上都是膽小鬼,除了顧顧,但是也沒有落得一個好的結局。而愛情好像在他們家,就是那麽可貴的東西,稀少到不願意降臨到一個人身上。

所以顧準遲疑,他猶豫。如果不能擁有一個好的結局,還是不要開始的好。

“因為什麽,你說啊?”陳世漫接著他的話往下問。

而他在吼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沒有發現聲音在顫抖。

話音結束,整個屋子內都沒有了聲音,只有彼此的呼吸聲在這個夜晚此起彼伏,沒有耳鬢廝磨,也沒有吳儂軟語,但短促的呼吸聲,也成了最鋒利的匕首,成為刺向兩人的武器。

陳世漫攥著手心,長時間的沈默擾得他的思緒很亂,而就在顧準準備開口的的時候,陳世漫似乎預判到了他的行為,慌亂間他脫口而出:“你不要說啦!我不聽!”

顧準張著口,臉上的神情看不出多好,卻也沒有什麽血色。總之,他垂在大腿旁邊的手,感覺像是失去了血液,開始變得僵硬。

“行了,我不怪你了。”陳世漫還是先服軟。

於是關於那個問題的最後答案,他們的好奇與試探全部埋藏在心中。

這一步兩個人都沒有邁出,他們都是膽小鬼。

陳世漫先行逃離這個是非之地,他跑到廚房去擺弄顧準帶回來的那些花。

花已經蔫敗了不少,但陳世漫還在癡心妄想可以使他們覆活。

他在廚房的最上面的櫃子裏拿出一個花瓶,這是他前段時間心血來潮買的。當時為了使得自己那套房子裏多一點人氣,他就瘋狂購物,後來好多東西家裏的櫃子都裝不了,他又狼狽的將東西搬過來。

沒想到現在倒是派上用場了。

陳世漫拿著剪刀修剪枝幹,這是他從前看家裏的阿姨幹活學來的。

他一朵一朵將花修剪好放進花瓶中,看著那些花緊緊挨著,活像是一張張笑臉。

陳世漫將桌子上收拾幹凈,一只手杵著桌檐,看著這些花若有所思。

在裁剪這些花的時候陳世漫就在想,顧準是出於什麽樣的心理送的這些花呢,如果自己剛剛沒有打斷他,他又要說什麽呢?

會是自己期待的那些話嗎?

陳世漫這樣想。

當這個念頭冒出來的那一刻,陳世漫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什麽叫“自己期待的那些話”?

他是想聽那些纏綿悱惻的浪漫嗎?

“神經。”陳世漫恨不得多罵自己兩句,怎麽,人家送一束花就春心蕩漾了?未免太容易撩撥。

陳世漫搖搖頭,抱著花瓶出去,想著要把它放在餐桌上,顯眼。

但他一出去,就看見顧準懶散的靠著沙發,閉著眼睛不知道在睡覺還是在想事情。

陳世漫將花放好之後,抱著手臂走到沙發邊,踹了一腳顧準的腳踝,“你還在這兒幹什麽?還不走?”

不知道是不是他這一腳太重了,顧準居然突然睜開眼睛,彎下身齜牙咧嘴的揉自己的腳踝,那架勢,就像是受了什麽很嚴重的傷。

陳世漫做了壞事又心虛,先發制人:“是你賴在我家不走的!”

顧準看了一眼陳世漫,脫了鞋盤腿坐在沙發上,語氣正常:“我今晚睡這兒,進來之前我就和你說了。”

來都來了,這一大晚上的再回去太折騰,而且——有陳世漫在身邊嘰嘰喳喳的,也不賴。

聽到他這句話,陳世漫幾乎是跳起來指著顧準大喊:“誰準了啊,出去這是我的房子!”

顧準神閑氣定,“我出的錢。”

“房產證上是我的名字!你快出去,不然我報警,你私闖民宅。”陳世漫走過去,一屁股坐下來,沒輕沒重的拿肩膀撞了一下顧準。

這個舉動算不得多麽親密,等到陳世漫下意識做完,才發現這並不適合他們現在的狀態——至於是什麽狀態,陳世漫單方面認為是冷戰和吵架的plus版。

顧準看陳世漫皺著一張臉很認真的在思考,靈機一動抱著自己的手臂說:“哎呀,你剛剛把我的胳膊撞傷了,你不知道,我今天工作的時候,有一個人撞著我的手臂,砸的紅彤彤的,現在還疼著呢。”

陳世漫看著顧準,一副你再繼續演,我就慢慢看的樣子。

不料顧準立刻脫掉外套,“你不信啊,我給你看。”說著,顧準立刻就撩起來袖子。

“——行了!”現在陳世漫簡直是不忍直視,“你還有沒有一點愛豆的樣子啊,你這樣被發出去,粉絲都要掉光!”

現在陳世漫已經無法用以前的眼光看待顧準了,並且他發誓,以後再也不要對任何一個明星愛豆抱有遐想和濾鏡!

見狀顧準擺擺手,“給你看你又不看,說了你又不信,陳世漫,你這個人怎麽這麽難伺候,嗯?”

顧準的聲音很低沈,他伸出手指蜻蜓點水般碰了碰陳世漫的指尖,對方的指尖冰涼,觸感算不上很好。

陳世漫呢,他幾乎是被這句話弄得渾身火熱。

陳世漫,你這個人怎麽這麽難伺候?

這句話,在前幾天兩人在床.上打得熱火朝天的時候,顧準也這樣說過。

那時候是陳世漫渾身敏感,身上酸軟,被對方一碰就要哭天喊地,嚷嚷著不做.了不做.了,但每每這時候,顧準又會換一個姿勢,將陳世漫折騰的兩眼淚汪汪,蠱惑的詢問他怎麽這麽難伺候。

那時候這句話是調情,這時候這句話呢,陳世漫單方面覺得是挑釁。

“你臉怎麽這麽紅?”顧準明知故問的戳了戳陳世漫的臉,結果對方真的炸毛,隨手拿了一個抱枕朝顧準丟過去,叉著腰背過身。

“顧準,我覺得你這個人真的很過分!首先,你太沒有禮貌,我都讓你出去了你還不出去,耍流氓!其次,你以為送一束花就可以抵消掉你做的那些事情嗎?沒門!最後,我要和你重新談那破合同,你之前那些簡直就是不讓人活的封建地.主!”

陳世漫津津樂道,根本沒去管顧準聽進去多少,他還掰著手指頭數顧準的錯處,就算是沒有,也編了好幾條出來。

他反而將自己說高興了,結果一轉頭,看見顧準抱著那個抱枕呼呼大睡。

陳世漫嘴裏還有好多的話沒有說,此時也說不出來。

他走過去蹲在沙發邊上,看著顧準的睡顏。

顧準是坐著睡著的,他雙腿盤曲,抱枕就放在兩腿圍成的那個小圈裏。抱枕豎起來,腦袋下垂,下巴剛好支在抱枕上。

而陳世漫的這個角度,看不清顧準劉海下面的神色,只能聽見對方均勻的呼吸聲。

但就算是坐著睡,顧準的儀態也是很好的。

陳世漫看著對方依然筆直的脊梁,柔軟的頭發,不知道是怎麽了,心尖兒有點犯軟。

他好像一直就是一個心軟的人。

“你還真就這樣睡著了?可別是誆騙我的,被我發現你可就是真慘了。”陳世漫順勢坐在地上,為了不讓自己屁股凍著,他將顧準穿的拖鞋墊在自己屁股下。

“你這睡了總不能還要我伺候吧?顧準,我這是服了你了。”陳世漫知道沒有人回應,但還是自顧自的,“我當然知道你當時走肯定是有原因的,你也不是那麽沒有素質的人,是吧?但是我就是搞不懂自己——應該也算是搞不懂你吧,你說你好端端親我幹什麽,做.愛就做.愛唄,咱們就是一整個遵循動物本性,但是kisskiss……那不是情侶才會做的事情嗎,感覺我們這樣挺奇怪的。”

陳世漫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最後轉過身,看顧準的腦袋越來越往下,還是大發善心的輕手輕腳扶著顧準躺下。

他只是害怕顧準這樣睡的脖子出問題。

畢竟他的工資還需要顧準發。

陳世漫這樣想,覺得很有道理。

然後陳世漫去洗漱。

衛生間也是放了兩套洗漱用品,這是顧準要求的,說是自己“運動”完也需要沐浴,陳世漫沒有什麽意見。

他記得毛巾和牙刷還是顧準自己叫外賣買的。

當時兩人剛剛做完,陳世漫只準備了自己的洗漱用品——畢竟他也是第一次當情人,沒有伺候金主的經驗。

顧準害怕陳世漫買的和他平常用的牌子不一樣,裝腔作勢的。

後來買回來發現是一個牌子。

於是這個寬敞的洗漱臺旁邊,就多了一只水晶杯,裏面放著一只黑色的電動牙刷。

現在,陳世漫刷完牙,將自己的杯子放在那一只水晶杯旁邊,一白一黑的牙刷看起來還很登對,也是,都是一個牌子。

陳世漫覺得奇怪,明明之前這杯子就一直放在這裏,為什麽今天看,忽然多了一點溫馨感?

總不能是因為顧準在這裏吧。

陳世漫被自己的這個想法戲弄到,忍不住笑出聲。

笑著笑著他就發現,好像真的是這樣。

明明只是多一個人,這套房子卻多了很多的生氣,仿佛每一個家具都會說話,在耳邊熱鬧非凡。

“我看你是瘋了!”陳世漫自嘲。

出了廁所,陳世漫再一次走到顧準的旁邊,這一次他手裏拿了一條毯子。

陳世漫輕輕給顧準蓋上毯子,他看見對方濃密卷翹的睫毛,還有紅潤的嘴唇。

“陳世漫,對不起。”

這是陳世漫即將走的時候,顧準的囈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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