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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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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叛亂

正旦後還未至新年,一封加急奏報快馬加鞭,穿過凜冬的風雪,如同一聲驚雷,將所有人從新年祥和安樂的美夢中炸醒。

淮州起兵叛亂,短短半月時間,已經連下兩城。

威嚴肅穆的朝堂上如同廚子鍋裏的水,翻滾沸騰,松兒好不容易學會了在朝上的時候不亂跑,乖乖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此刻被下面亂七八糟的聲音一嚇,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那聲音洪亮,猶如從天而降的瓢潑大雨將朝堂內的聲音壓了下去。

盧德打得便是這個主意,趁著大煦內部變動,無人做主,如一把利劍自西穿入大煦臟腑。

宋霖兮只顧著安撫松兒,匆匆忙忙地散了朝會。

留下一群朝臣,面面相覷。

“吳相,這盧德竟然乘人之危,趕在新年前發兵,您可得趕緊做決定啊。不然等不到開年,淮州的兵馬可就要殺進皇城裏來了。”

“這邊州的刺史是誰,他們一定是裏應外合,不然淮州怎麽可能勢如破竹,短短半月連下兩座城池。”

“現在哪是問罪的時候,朝廷得趕緊調派人手增援啊。”

“神策軍護衛皇城,若是將神策軍調去前線,那皇城不成了待宰羔羊。”

“那你說怎麽辦,任由盧德殺進皇城來,砍了諸位的腦袋?”

……

眾說紛紜,偏偏小皇帝已經回去喝奶去了,偌大一個朝廷,竟沒個主事的人。

三天時間,朝臣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百姓更是民怨沸騰,指著朝廷立馬出兵,擊退淮州兵馬。

一時間,就連縱橫朝堂數十載的吳增儒都犯了難。戶部無錢糧,兵部無兵馬,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朝堂上亂成一團,李徽明卻不心急,躲在孟澹寧的書房裏和幾個小侍女學著剪窗花。

屋內燒著炭,門窗都閉著,桌上已經擺了不少張剪紙,滿地都是紅紙碎屑。

李徽明拿著剪刀,顯得有些笨拙,一邊剪,一邊看著小侍女手上的那只,“是這樣嗎,從這兒剪。”

“不是不是,殿下,是從這邊,可不能剪多了,不然會斷。”,小侍女在旁邊替她幹著急。李徽明從早上學到現在,還是學不會,糟蹋了不少紙。

按道理說,殿下不笨啊,繁重的國事都能處理妥當,怎麽剪個小小的窗花紙就把她難住了呢?

“哎,不是這裏。”,眼看著她又要剪錯,小侍女急忙阻攔,可她還是晚了一步,一張紙又剪壞了。

小侍女都忍不住嘆了口氣,反應過來後趕緊又跪在地上請罪。

馬上快到新年了,李徽明沒有懲罰人的癖好,“起來吧,別跪著了。你再教教我。”

孟澹寧推門進來,見一地的紙,苦笑了一下,這紙可不便宜。他揮揮手,讓侍女退出去,將托盤放到桌上,“我不過去端了碗湯,你又剪壞了多少紙?”

李徽明有些喪氣地將手裏的紙和剪刀扔在桌上,“我還說要剪一張人像呢,結果連個窗花也剪不出來。”

她將自己剪的四不像的窗花張開,舉到孟澹寧面前,勉強能看出幾分窗花的樣子,只是醜了些。

孟澹寧也不嫌棄,“這個就剪得挺好,貼正門上。”

“那這個呢?”,李徽明又舉起一幅“傑作”。

“這張也不錯,貼臥房。”

“那我們這會兒就去貼。”,李徽明搖了搖有些發酸的手腕,她可不想再剪了。

“先把湯喝了。”

太醫署給的調養方子,孟澹寧專門著人每日熬得老湯,補氣血。

李徽明將窗花扔在桌上,將湯喝了個幹凈,喝完,便迫不及待地拉著孟澹寧出去貼窗花紙了。

孟澹寧手裏捧著“禦賜”手爐,端著一小碗糨糊,跟在李徽明身後。

李徽明舉著窗花在孟府的大門上比,“這個位置怎麽樣,正不正。”

孟澹寧站在後邊,“再往左一點。”

她又將窗花紙往左移了一些,回頭問,“這樣呢?”

“太左了,稍稍往右一點。”

李徽明一點點將窗花紙往右邊挪,直到孟澹寧說:“好,就這個位置,再往上舉一點。”

李徽明伸直了兩個胳膊,舉著一張窗花紙,等著孟澹寧把糨糊遞過來。就著碗裏的小刷子,將糨糊抹在窗花紙背面。

還不等她黏好,身後便傳來幾個聲音。

“參見殿下,殿下萬福金安。”,是朝上的幾個老臣。

孟澹寧聽見這個聲音,端著糨糊的背影怔了一下,片刻後轉過身來頷首,微微拱手行了禮,他的官位不低,但畢竟對方的資歷擺在那裏,李徽明可以對他們視而不見,他卻不能壞了禮數。

李徽明將窗花紙背後刷上糨糊,貼在門上,一點兒沒理會身後的人,只是側過頭看孟澹寧,“這樣對嗎?”

“嗯,挺好。”

李徽明將窗花紙粘好,拍了拍手裏的紙灰,轉過身來便換了一副臉色。

“諸位不回家過年,杵在這裏幹什麽?”,李徽明冷下面色,下面的人便把腰背又彎得低了些。

就在一個月前,他們還信誓旦旦地將這位“陛下”趕出了皇宮,如今再來,臉上確實無光。

但不論如何,他們為的是大煦的未來。

為首的老臣左右看看,這裏是皇城鬧市,顯然不是說話的地方。

孟澹寧:“街上人多,請幾位進來說話吧。”

李徽明卻一動不動站在門口,“幾位有什麽事就在這說吧。大過年的,屋裏正清掃,別臟了幾位的官袍。”

為首的老臣來之前自然做好了心理準備,當即撩起袍子,跪在了雪地裏頭,“陛下年幼,身邊無長輩提攜扶持,孤立無援,臣請殿下入宮,領攝政之職,輔佐陛下,匡扶社稷。”

身後幾人陸陸續續跪下,引得街上行人側目。

孟澹寧臉色有些蒼白,不知道是不是手疼,握著手爐的手微微抖著,被衣袖蓋著,看起來一切無常。

李徽明譏諷地勾了勾唇角,眼神中的銳利一閃而過,“我一介女子,匡扶不了社稷,諸位另請高明吧。”

說罷她轉過身,又拿起另一張窗花紙,往另一側門上比著,問孟澹寧,“你看這個位置對不對。”,聲音明顯柔和許多。

孟澹寧笑得有些勉強,但還是扯出一個笑來,“就這裏。”

他看著李徽明從碗裏舀出糨糊刷在窗花紙的背面,將窗花紙貼在了另一側的門上。兩張窗花的位置還算對稱,可樣式卻有大不同,看著有些滑稽。

就像身後跪在雪地裏的幾個人,一身紅色官服顯眼極了,好遠之外都能看見。

李徽明貼完了大門上的窗花紙,見那幾人還跪在地上不走,冷聲道:“諸位都上了年紀,跪在這裏出了什麽問題,我可擔不起這罪名。來人,送客。”

侍衛上前去拉住幾位朝官,送上轎子,一一擡走。李徽明不管身後的聲音,利落地轉身進了門,身影消失在眾人的視野裏。

今日這一樁傳出去,女帝與名臣的風月故事怕是又能再添上幾個篇章。

李徽明進了門才後知後覺,今日這一場鬧劇的罵名,怕是又要落在孟澹寧身上。

她轉頭看他,“你不勸我嗎?”

孟澹寧只是搖頭。

“他們日後怕是少不了在背後編排你。”

他低頭將她抱進懷裏,又很快松開,“沒事,遂你心意就好。”

孟澹寧最近出奇的好說話,她不管要幹什麽他都一味縱容放任,從不問原因。而且還比以前黏人一些,他們剛回皇城的時候,忙得顧不上見面,半月一次,甚至一月一次都常有。

這幾日她窩在孟府,孟澹寧竟然連上朝也不去了,日日跟她在一起。

李徽明不解,卻不想詢問,休息了許久,她要開始關心些別的事情了。

不等第二日,孟府前發生的事便傳遍了。

朝官大抵分為幾派,一派是支持李徽明以攝政之名重掌政事,另一派則堅定地認為祖宗禮法不可廢,還有些首鼠兩端的,暗自和淮州互通有無。只想當那墻頭草,風往哪吹就往哪倒,保命為上。

如此僵持不下十日,除夕當晚,加急軍報送入皇城,在除夕夜宴之上通報,淮州又下兩城,駐兵離皇城不足五百裏。

短短一月餘,淮州竟然兵臨城下。

舞樂停下,酒菜也變得難以入口,神策軍叛亂剛剛平息,朝廷裏連個能帶兵打仗的人都沒有。

“青州的調令還沒送到嗎?”

“送到了,俞永私自離開青州,不知所蹤了?”

“什麽!”

沈重的消息如同黑幕,壓在每個人的心上。

吳增儒起身,默默走了出去。眾人三三兩兩,各自抱團,有的早早離開,有的則遲遲不肯離去。

吳增儒坐著馬車當夜趕到孟府。李徽明正和孟澹寧一起守歲。吳增儒年齡很大了,事情發展到今天,他也早看明白李徽明的想法。

他老了,沒有什麽放不下的面子。

有什麽比大煦社稷更重要呢。

吳增儒扔掉手杖,顫巍巍跪下,“殿下,臣有罪。”

孟澹寧去扶他,被他推開,“臣自四十年前入朝為官,侍奉過四代帝王。自認對大煦已盡全部心力,可臨到老了,卻心生糊塗,被那些書上的死物蒙蔽了雙眼。”

吳增儒閉上眼睛,那雙眼睛已經很老了,快要睜不開了。他鞠躬盡瘁一輩子,不能看著大煦落入亂臣賊子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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