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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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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退位

孟澹寧是當夜才趕回皇城的,收到消息的時候,晏岫和俞樾還在兩寺村逛集市,他則留在院子裏清理墳上的雜草。

得到消息已經是晌午,他們快馬加鞭地往回趕,總算在宮門下鑰之前趕回了宮城。

宮裏變故來得突然,孟澹寧將晏岫留在宮外,獨自進了宮。

從正陽門進去,便是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盡管石板已經擦洗得十分幹凈,香氣混雜著臭味令人作嘔,明晃晃地昭示著,不久之前,這裏發生了什麽。

孟澹寧加快腳步,到了李徽明的寢殿。

屋內還好,燃著她平日裏喜歡的安神香,讓孟澹寧的心靜了一些。

李徽明換了一身新的寢衣,也沒有束胸,頭發披散著,將孟澹寧看得眉頭緊皺。

她走上前,轉了一圈,“怎麽,我穿女裝不好看?”

“好看。”,孟澹寧如實回答,手卻穿過她的脖子,落在了上面淺淺一道血痕上,血痕已經結了痂,而且那傷口很小,若不是他看得仔細,說不定都看不見。

他用力將手指按在傷口處,李徽明才察覺到微微的疼,“這傷口太小了,我都沒看見。”

“幹嗎冒這麽大的險。”

“神策軍內部盤根錯節,要不是用此法一網打盡,慢慢清理定會有漏網之魚。而且我也等不了那麽久。”

她剛剛登基不久,朝中勢力紛亂,自然有那麽些不聽管束的,此法一為清除異己,二為殺雞儆猴。

“為什麽主動暴露身份。”

“遲早會暴露,與其被動等待,不如把主動權握在自己手裏。”

孟澹寧深吸一口氣,“你早就計劃好了,就等著我不在的時候實施。”

“也不算是,是他們也盯上了你不在的時候。”,李徽明嬉皮笑臉的,“說明他們也怕你啊,孟相。”

孟澹寧氣不過,一把將李徽明湊過來的臉蛋推到一邊,“陛下現在是越來越有主張了。”

架不住這人不要臉的時候是真不要臉,在這樣的小事上,李徽明大度得很,向來願意妥協,她硬是湊過來,環住孟澹寧的腰。

為了洗掉身上的血腥氣,李徽明還專門用了香露,玫瑰味的。

淡淡的香氣縈繞在鼻尖,孟澹寧有些無奈地勾了勾唇角,伸手將她攬入懷中,收緊手臂,將頭低下,埋進她的頸窩,“以後不要做這種事,不要拿自己的安危冒險。”

“不要急,慢慢來。”,他伸手拂過她的長發,“你還很年輕,還有很長的時間。”

李徽明擡頭看他,“那你會陪我嗎?”

孟澹寧沒有回答,只是伸手摸著她的頭發,過了很久才低聲“嗯”了一聲。

因為這個回答,李徽明稍稍安下心。

她一直知道,他替她承受了很多。從此之後,她不會讓那些人再在背後斥罵。他這麽好的人,憑什麽罵他。

要罵的話,沖著她來就好,她不怕擔罵名。

孟澹寧很久沒有留宿,今日僅僅是一個吻,就讓李徽明的呼吸有些錯亂。偏偏今日他又心中有氣,動作兇狠,不給她留下喘息的時間,讓她險些誤了第二日的早朝。

今日的朝會出奇的安靜。

李徽明沒睡好,偷偷打了個哈欠。

“既然無事稟報,退朝。”

“殿下。”,站出來的是吳增儒。

“吳相有何事要奏?”

吳增儒跪下,“自古以來皇位皆由男子繼承,就算先太子殿下因故而去,也該由先帝子嗣或皇孫承繼大統。殿下身為公主,且名義上已經外嫁,繼承皇位於理不合,請殿下傳位於先帝皇孫,先太子殿下之子。”

吳增儒帶頭跪地,緊接著,除了孟澹寧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昨日是武將,今日是文臣。李徽明覺得有些好笑,輕笑兩聲。

孟澹寧站在吳增儒一側,“君主應當擇賢能,如今正逢動蕩,太子殿下一介幼童,如何總攬朝政。臣以為,陛下雖為女子,才能卻不輸男子,承繼大統並無不妥。”

“孟澹寧,你狐媚惑主,顛倒陰陽,實在是大逆不道。”

“對,你身為讀書人,卻罔顧祖宗之法,實在有悖人倫綱常。”

……

昨日一個個還戰戰兢兢,生怕腦袋落地,今天卻又都成了忠言逆耳的良臣,諍臣,一個比一個大道理懂得多。

李徽明依舊是那副樣子,看不出喜怒,“行了,既然大家都這麽說,那朕退位讓賢。明日便讓先帝的皇長孫即位。”

她都可以想到,這些人應該一晚上沒睡,琢磨著今天這場辯論該怎麽說,他們說不定還要翻閱不少古書,引經據典。

如今剛剛開了個頭,就被她一句話結束了爭論。下面人都有些措手不及,半天沒有開口。

只有吳增儒這個老頭反應最快,“殿下明理,是大煦之福。”

孟澹寧站在原地,滿目疑惑地看向高臺之上的李徽明。她曾經汲汲營營所求的皇位,就這麽輕易地不要了?

李徽明動作很快,當天便從寢殿搬了出來。讓宋霖兮帶著不滿四歲的小皇帝松兒住了進去。

她則自己搬出了皇宮。

她挎著一個小包袱,在今日之前,這整座宮城都是她的,今日卻只剩下這一個小小的包袱了。

孟澹寧在宮門外等著,從早朝之後便沒有離開。

李徽明一路小跑過去,不顧別人打探的目光,上了孟澹寧的馬車,“今天起我可是無家可歸了,你要不要收留我啊。”

這裏人多眼雜,顯然不是說話的好地方,“算了,先回家吧。”

如今的孟府就在宮城不遠處,站在宮裏最高的攬月樓就能看見。馬車行駛了沒多久便到了孟府,昨日的陛下,今日的……總之,不知道她如今是何身份。

但不管她是何身份,總歸是不能怠慢的。

孟府的人不多,孟澹寧知道他們害怕,將他們都打發走了。

“午膳吃了嗎?”

“吃了,宮裏吃的,說不定是這輩子最後一頓了,我吃得可撐了。”

孟澹寧一到冬天便手疼,難以書寫,所以他書房裏只有書,連墨都是幹的。倒是有一把小躺椅,和李徽明宮裏的那個很像,她想也沒想就躺上去了。

孟澹寧給她倒了一杯茶,“真要傳位給太子殿下?”

李徽明點頭,“真的啊,你不是看到了,難不成是假的嗎?”

孟澹寧面色古怪,顯然不太相信,但他也沒有追問,揉了揉李徽明的頭發,“我府上沒住過人,什麽東西也沒準備,我去給你準備幾身換洗衣服和生活用品,你先在這裏住著。”

“我和你一起,我們去街上買,買幾身漂亮裙子,好不好。”,李徽明笑著看他。

“好。”

兩個人從街頭逛到街尾,若不是孟澹寧敏銳地察覺到身後跟著人,他還真有一瞬間恍惚,以為他們回到了七年前。

他陪著她買衣服,買零嘴,引來了不少打量的目光。

到了下午,他們還去了醉春風,還是那間包廂,臨街的。李徽明很有興致,點了一大桌的菜。

“我們吃不完。”

李徽明楞了一下,在皇宮裏久了,一頓飯十幾個菜都是常事,她都有些忘了老百姓是怎麽生活。

“那這幾個先不要了,就要這些。”,多餘的菜送給街上討食的乞丐,總有人需要。

兩人相對而坐在這張方桌的兩邊,想起兩人在這裏的第一次相見。李徽明想起元真所說,那一次他是為了尋她才冒著被懷疑洩露試題的風險前來醉春風。

“之前在這裏攪黃了孟相的約會,你還怪我嗎?”

孟澹寧笑著搖頭,“都過去了,殿下勿怪。”

“別叫我殿下了,就叫我宋明月吧,我還是喜歡這個名字。就像是回到了七年前一樣。”

七年前,他們真的回得去嗎?

“好。”

“還有幾天就是正旦了,你當時答應我的正旦帶我逛燈會,今年看來能實現了。我還從來沒有逛過。”

孟澹寧:“那過幾天我們一起去。”

李徽明提出要求,孟澹寧都說好,一一應下。

宮外一片祥和,宮內卻完全不同往日。一天時間,經歷了宮變,陛下退位,新帝登基,哪怕是久經官場的吳增儒也覺得有些不同尋常。

松兒的登基儀式還沒準備好,臨時趕制出來的皇袍也不是十分合身,就這樣被宋霖兮牽著,登上帝位。

早朝的第一天,松兒就不肯乖乖坐在那把金燦燦的椅子上,在上面跳了幾下覺得沒意思,便下來,繞著大殿跑,抱著他的蹴鞠不肯撒手,後來宮人拿走了蹴鞠,他又開始揪著吳增儒的胡子不放。

前日還是英明睿智的帝王,今日成了個毛都沒長齊的孩子。所有的事情都被打亂了節奏。關乎民生之大計,難道要匯報給一個幼童聽,請他拿個主意嗎?

吳增儒沒辦法,提出為新的陛下擇選一位老師。

朝上又是一陣推拉。

有能力教新帝的人不少,但大多上了年紀,教正是頑皮年齡的陛下顯然有些心有餘而力不足,年輕的倒是有合適的人選,只是那人今日幹脆告假,沒來上朝。

剩下的人倒是想教,誰不想做帝師呢,可偏偏他們心術不正,吳增儒可不放心。

孟澹寧的位置空蕩蕩的。臨近正旦,孟相身體不適,一直將假請到了正旦後。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原因,只感嘆他的大膽狂妄。

宋霖兮是個甩手掌櫃,陪松兒坐著,一問三不知,半點不打算插手朝政之事。

吳增儒德高望重,又是先帝的老師。按道理說,幼帝登基,得選幾位輔政大臣,他就是最合適的人選,偏偏他老邁,朝中不少人盯著他的位置,尊重大於敬畏。

李徽明走得幹脆利落,徹底將朝政之事撂下不管,惹得一眾朝官愁眉苦臉。

如此扯皮了數日,總算勉強定下幾位輔政官員,至少早朝可以順利進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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