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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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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真相

李徽明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李玉秋的提問,所以她沒打算回答,反問道:“你告訴他的?”

李玉秋搖頭,“不是我,是我師父。”,她的師父便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聽竹先生。

李徽明似乎並不關心問題的答案,一直盯著棋盤,把玩手中棋子卻並不著急落下,“他不是向來來無影去無蹤,有時候連你都找不到他,他怎麽會管孟澹寧的閑事。”

李玉秋發笑,“說起來,他們兩個倒有緣。”

七年前,李徽明私逃下山,她氣急攻心,趕緊一封書信送到皇城,交到當時的太子李徽嗣手上。

後來,李徽嗣便派出暗衛尋找。

李徽明在下山的第二個月中,正旦之前,被影衛發現了蹤跡。

她自知逃不過,被抓住是遲早的事,為了不連累孟澹寧,她於一個夜晚孤身離開孟家院子,回到了歸塵山上的無量觀。

元真自小看著她長大,自然知道只要這孩子下山的心不死,她是看不住她的。

所以她們進行了一場談判。

元真威逼利誘,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無一有效,後來被氣得實在沒有辦法,說是要殺了山下那個少年,李徽明才有了微微的反應。

她捕捉到了這一絲猶豫,決心從此處下手。

“你若是安安分分待在山上,不再私逃,我可以讓人治好那個少年的手。”

李徽明擡頭看她,“他的手能治嗎?”

元真點頭,“我有個師父,人稱聽竹先生,他可以治。如果你答應我,我現在就傳書給他。”

李徽明低頭沈思了一會兒,跪在地上沖元真磕了一個頭,算是認下了這筆交易,“請師父救他。”

後來聽竹如約而至,治好了孟澹寧的手傷。

“不能恢覆到原來模樣,但至少能動筆寫字,應該是夠用了。”

“夠了,謝謝先生。”

李徽明和孟澹寧相處了兩個月多,從未看見他如此興奮的樣子。等聽竹走了,他給了李徽明一個大大的擁抱,“你走哪兒碰上的游醫,真是厲害。”

她一生活在這個姓氏的陰影之下,身邊所有人都是為這個姓氏,這個身份而來,唯有孟澹寧是唯一的例外。

她知他有治國平天下的理想,所以當他問她想要什麽報答的時候,她說了那句,“生平多見不公事,誓為天下掃不平。只要你以後能做個好官,就算是報答我了。”

那也是七年前,他們見的最後一面。

“那年他治好了孟澹寧的手,後來見他頗有天資,還想收他為關門弟子。不過孟澹寧拒絕了,還一連拒絕了多次。”

李玉秋想起自己師父給自己寫信抱怨此事,一把年紀了,還和一個小家夥斤斤計較,“後來他無意中提起你,這事兒啊,才有了轉機。”

後來情勢便反了過來,一開始是聽竹追著孟澹寧跑,從那之後變成了孟澹寧追著聽竹跑。

“只要他稍微露點行跡,孟澹寧就能找到他。可你的身份,別說他了,誰也不敢輕易往外洩露。那幾年,嚇得他是聽見孟澹寧的名字就跑,要不是貪戀那點兒口腹之欲,他恨不得躲進深山裏一輩子不出來。”

說到這兒,李玉秋又想起那老頭提起孟澹寧時愁眉苦臉的樣子,撲哧笑出了聲。

李徽明面無表情,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她忽而想起了兩人第一次在醉春風相見的場景。她那時還疑惑,是什麽樣的人值得他冒著那麽大的風險去相見,後來他說見的是聽竹,她還懷疑他在說謊。

原來這才是真相。他竟是為了找她。

“說起來這個孟澹寧還真是執著,他那點兒俸祿全餵了我師父的肚子。吃人嘴短,拿人手軟,後來估計也是心有愧疚,便透露了些你的行蹤。”

李玉秋認真考量過孟澹寧,她是先皇後的師父,後來又親手把李徽明帶大,把她當作自己的孩子一般。

若不是她要坐這個位子,這兩個孩子倒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李徽明下山這兩年多的時間,她時常想,若是先皇後還在世,會不會怪她將孩子送到這吃人的宮墻裏來,稱孤道寡,一生孤獨。

她暗自想著,一擡頭,卻發現對面的人已經走了神。

她輕咳一聲,將神游天外的三魂七魄拉了回來,“既然陛下困了,臣就先告退了。”

“嗯。”,師徒身份之外,還是君臣,有些話便不能再說了。

孟澹寧兩天沒上朝,群臣還沒說什麽,宋霖兮先拋下手中雜物,沖到議事堂來,打李徽明一個措手不及。

將殿內的人都清退,李徽明才問,“嫂嫂是有什麽事嗎?”

“你簡直……太過分了!”,宋霖兮指著她的鼻子罵,“你兄長不在了,父皇母後也都不在了,我也算是你的長輩,今日我便要替他們好好說說你。”

宋霖兮端起手邊的茶杯先灌了一口,自從松兒上學之後,她教訓人的姿態已經拿捏得十分足了,“孟澹寧為什麽不來上朝,還有你,為什麽要打掉自己的孩子。”

還不等李徽明開口,宋霖兮自顧自地接了下去,“你別跟我說是為了松兒,更別扯什麽朝政大局。當年什麽也沒有的時候你都敢只身一人闖宮城,如今你都當了皇帝了,一個小小的孩子難道還保不住?”

宋霖兮說了一大段話,口渴地端起茶杯猛灌。

“阿嫂怎麽知道?”

宋霖兮:“我怎麽知道,青桐他們曾經也效忠過你兄長,他們的行事作風我也了解,孟澹寧能查到的東西,我能查不到?”

“事已至此,還有什麽好說的。”,李徽明有些驚訝於宋霖兮的氣憤。

宋霖兮之前事事幫她,是因為他們有相同的立場,只有她登上皇位,松兒和她自己的命才能保住。可現在立太子的諭旨已發,她現在不應該盼著她早死,讓自己的兒子做皇帝嗎?

“你兄長以前說得沒錯,你就跟那歸塵山上的大柏樹一樣,孤零零的,六親不認,冷酷得很。你以為我在乎的是那個皇位嗎,松兒是我的兒子,我盼他好。若不是形勢所迫,不爭的下場只有死,我也不會讓他做這個太子。”

宋霖兮和李徽嗣青梅竹馬,她知道為了做好這個太子,李徽嗣付出了多少心血,經歷了多少艱險,她又怎麽會願意再讓自己的兒子重蹈覆轍。

她的脾氣發完了,見著李徽明那個楞楞的樣子,心疼大過氣憤。

李徽嗣過得再難,身邊有母後,有她,他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未來的天子。可李徽明不一樣,若她不下山,她這一生就困於那兒,一座清冷孤寂的道觀。

做皇帝是她唯一的出路。

想到前幾天收到的信,宋霖兮愈發愧疚,將李徽明攏進懷裏,“是我們對不起你。”

“反正不管你做什麽,嫂嫂都支持你。只是我和松兒都是你的親人,我們都盼著你能多愛自己一點。”

宋霖兮說著說著把自己說哭了,來去如風,不等李徽明回應,又趕著腳步去接下學的松兒了。

李徽明覺得腦子有些亂,她迫切地想見一見孟澹寧。

她習慣性地忽略自己的情緒,所以這個想法雖然持續地冒出來,但又被她一次又一次按回去。

可到了晚上,不知道是不是被白天宋霖兮的神經質傳染,她突發奇想地帶著紫菀在宮門下鑰前出了宮城。

此時已是宵禁,皇城內空無一人。

孟澹寧如今是宰相,住在她欽賜的大宅子裏,離宮城的距離並不遠。

紫菀駕著馬車從門前路過第二次的時候,她說下去看看。她沒有責怪紫菀的擅自揣度,反而有些感謝她的敏銳聰慧。

她頭一次有點明白,薛呈桂膽大妄為至此,為何建元帝要將他的命保到自己身死之後。

孟府的宅子很大,人卻不多,她沒讓門口的小廝通報,一路暢通無阻地找到主屋。

此時夜已深了,主屋內依舊亮著燈。

紫菀守在門口,李徽明推門進去。

“說了不吃,出去。”,孟澹寧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沙啞,語氣並不嚴厲。

李徽明將門關上,往屋裏走去,轉過身,她看見孟澹寧正站在書桌前作畫。

他看起來比影衛回稟的要好很多,身形俊秀,站在桌子後面作畫的樣子也是很好看的。只是屋內縈繞的淡淡酒氣,證明他確實喝了不少。

他聽見聲音,擡頭,在看見來人的時候微微皺了皺眉,並無任何反應,繼續低頭去作畫。沒一會兒,他又擡頭看過來,這一次他看了很久,放下筆走了過來。

李徽明先他一步,聽從自己的心,上前一步抱住孟澹寧,他身上的酒味更重,“怎麽喝這麽多?”

孟澹寧的動作有些遲緩,他伸手抱住她,越來越用力,似乎確認了這是個真實的人,才張口詢問,“你怎麽會來。”

“有人兩日不來上朝,我來看看你是不是掉進酒壇子裏淹死了。”

熟悉的龍涎香吸入五臟六腑,喚醒了所有身體記憶。

戒掉她真的很難,比他想象的難太多了。

“沒有,只是手有點疼,所以喝了一點酒。”,他的右手雖然治好了,但每次只要天一冷,手便會疼,他冬天幾乎不握筆,手爐也不離手。

剛剛在那作畫的時候,手僵硬得幾乎動不了,可現在用來抱她就剛剛好。

就算她不來,他也早就說服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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