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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砂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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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砂金

晏岫和陸詠難掩激動,若不是現在天色已黑,他倆恐怕得立馬跳下河去摸索一番。

說罷,晏岫開始大口大口地吃魚,“快吃快吃,看看還有沒有!”

陸詠接下第二條,“吭哧吭哧”地吃起來,白芷和晏輿緊隨其後。撈上來的四條魚很快只剩下四條骨架,但沒人再吃到類似的硬物。

晏岫難掩失望,若是金礦留存的砂金,一條河流裏絕不會只有一粒。而且這條河流看著清澈,並無大量的泥沙堆積。

看來又是空歡喜一場。

“算了,應該是不小心混進去的。”,晏岫嘆了口氣,“明早上我再去河底看看。”

話是這樣說,可尋礦一整年沒有絲毫進展,此時突然抓住一點希望,晏岫並不打算輕易放過。

一整晚輾轉難眠,第二日,天邊剛剛亮起微光,晏岫就從帳篷裏爬了出來。簡易皮毛和麻布制成的帳子保暖性並不好,一夜之後,帳子上已經有不少水汽,這是一天最冷的時候。

晏岫的動作不大,但白芷好像有順風耳,她這裏一點點的動靜白芷都能聽見。

晏岫出了帳篷沒一會兒,白芷便跟著出來了,手裏還拿了一件披風,材質上佳,是從公主府帶出來的,她披在晏岫身上,“天氣越來越涼了,多註意身體。要是你病了,才是真耽擱時間。”

白芷是李徽明的影衛,知道她雖然表面上大大咧咧,心裏為了尋礦之事已經十分焦灼。

晏岫點頭,“我知道,就是有點睡不著。”

一日尋不到礦,她的項上人頭就一日懸著。

白芷在河邊架起鍋爐,煮了一鍋白粥,配上幾種醬菜,就算是早膳了,和從前在公主府的吃食完全沒法比較。

晏岫脫掉外衣,一下子紮進水裏,游魚一般沒了蹤影。過了大約半炷香時間,她渾身濕透從水中上來,白芷趕緊給她披上披風,送她到帳篷裏換了幹衣。

“怎麽樣?”

晏岫垂著腦袋搖頭,“水裏沙子很少,甚至……有點奇怪。”

“奇怪?”

晏岫:“按理說河流底部有些沈積的沙子十分正常,這底下沙層卻很薄,好像被人清理過了似的,幾乎什麽也沒留下。”

她冷得打了個噴嚏,中斷了白芷的問話。

等到陸詠和晏輿將營帳收拾好,太陽已經徹底升起來了。

幾個人圍坐在火堆邊,用了一頓簡單的早膳,早膳用完後,幾人收拾東西繼續往山上走,和昨日幾乎一模一樣的流程,他們已經做得十分熟悉了。

他們這次要探的這座山不大,南方少有高山,他們此次的任務執行得還算順利。五日後,幾個人從山上下來,回到了那座他們臨時租賃的小院。

晏岫已經很少想起公主府的富貴錦繡了,對於現在的她來說,能住在有床的臥室,吃上白芷做得熱騰騰的飯菜,便是最幸福的事了。

她一覺睡到午時,因為饑餓和想如廁,被迫從床上爬了起來。每次從山上下來,她都得好好睡一覺,白芷他們也很自覺地不來叫她。

今天也是如此,晏岫頂著亂糟糟的頭發,隨便披了件外衣,拉開大門準備喊白芷給她端點兒早膳來,一擡眼,看見了房門外的涼亭裏坐著一個人。

晏岫瞇著眼睛看了看,直到對方擡起頭,也朝著她看了過來。

是俞樾!

晏岫揉了揉眼睛,看著那身影起身朝她走過來,直到他快走到跟前,晏岫才確認自己沒看錯。就是本該北上在山南道平叛的俞樾!

他滿臉笑意地朝她走過來,晏岫想也沒想,“砰”地一下關了門,將走到門口的俞樾關在了門外。

呼,還好。差一點自己邋遢的樣子就被看見了。

晏岫飛快地給自己梳了頭,換上一身幹凈的衣裳,等她再打開門的時候,整個人容光煥發。

她對著站在門口的俞樾揚起一個標準微笑,“你怎麽來了。”

俞樾不知所措地站在門口,見狀,哈哈大笑起來,捏了捏她的臉頰,“先洗漱吃飯,等會兒再說。”

白芷和晏輿將飯菜準備好,端上桌,五個人圍坐在一張不大的圓桌上。

晏輿和陸詠的眼神不自覺朝著俞樾身上瞟,他們都知道有個男人經常給晏岫寫信,卻從沒見過。

俞樾善於察言觀色,見狀主動開口,“鄙姓俞,木字旁一個翻越的越,俞樾。是晏岫的……未婚夫婿。”

晏岫聞言,立馬睜大了眼睛,看向俞樾,他在說什麽鬼話!

俞樾轉頭看見,卻置之不理。

對面的兩人恍然大悟,晏輿不動聲色,陸詠自來熟地勾住俞樾的脖子,“兄弟,頭一次見,不得喝兩杯。”

不等晏岫發話,白芷一個眼刀過去,嚇得陸詠立馬縮了脖子。晏岫和俞樾的身份他知道的不多,但白芷他是知道的,幹的是殺人不見血的勾當。

“吃飯吧,吃飯吧。”,晏岫向來扮演合家歡的角色。

俞樾倒是很懂禮數,“給兩位兄弟備了份薄禮,感謝兩位平日裏對阿岫的照顧,已經放到兩位房門前了。白芷也有。”

晏岫在他說未婚夫婿的時候已經低下了頭,這會兒更是擡不起來。

他算哪門子的未婚夫婿,她晏岫同意了嗎?

飯後,晏岫收起了笑臉,步子邁得飛快,任憑俞樾在後面追趕也不停下腳步,徑直走到房門外,差一點兒又將俞樾“啪”的一下關在門外。

俞樾拉住她的袖子,“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亂說話。”

晏岫轉過頭看著他:“你現在知道錯了,那你剛才為何要說?”

俞樾面色沈下來,一言不發。看得晏岫火大,甩開他的手將他又一次關在了門外。

白芷從門口路過,瞥了兩眼。和晏岫相處了一年多的時間,足夠她摸清晏岫的性子了。她嘆了口氣,看來還是得靠她這個局外人來幫他們一把了。

她走上前,推開門進去。

晏岫現在看上去也有些後悔,擡頭用詢問的目光看向白芷。白芷會意,伸手指了指門外,意思人還在外面。

白芷走過去,“這還用生氣,我看他是吃醋了。”

晏岫挑眉,面露疑惑。白芷語重心長地坐在她旁邊,“你想啊,你們倆多久沒見了,從去年除夕之後就沒見過,如今他好不容易來了,又看見晏輿和陸詠那兩家夥天天跟在你身邊,肯定是要宣示主權啊。”

“理解理解他。”,白芷拍了拍晏岫的肩膀,她明明是個影衛,只負責保護主人安全,什麽時候還得保護愛情呢?

她仰頭看天,也有些迷茫。

俞樾這麽大老遠地跑來看他,她還給人擺臉色,實屬不該,晏岫這人心大,認識到錯誤了便立馬想去糾正。

還不等白芷站起來,她便沖出了房門。

俞樾坐在門口的涼亭裏,連背影看上去都有些落寞,當然,這是晏岫自以為的。

她快步上去,“對不起,剛才是我沖動了。這次算了,你下次註意。”,她話音剛落,就見俞樾轉過身來,手上多了一束鮮花。晏岫見狀看向自己的花園,果然,那裏的野花被人薅了個幹凈。

她忍不住一笑,接過了俞樾手上的花,“謝謝。”

本來長在院子裏,她天天能看的,如今被摘下來,明日就蔫兒了。可晏岫不覺得可惜,這野花過了俞樾的手,比從前更美了三分。

白芷實在有眼色,不愧是李徽明的人。此刻這空蕩蕩的院子,只剩下他們兩人了。

“你不是在山南道平叛,怎麽過來了。”

俞樾:“叛亂平了,軍隊折返,我提前了兩日出發,繞路來一趟江州。”

“來看我嗎?”

俞樾敲了敲她腦袋,有時候他真不知道這裏都在想什麽,“不然呢?”

“我以為你來替太子殿下監工。”

又要牽扯到李徽明。

俞樾正了臉色,“你還覺得是我騙了你,害你如今顛沛流離,有家不能回嗎?”

晏岫搖頭,“江南道歷朝歷代都是天下最富庶的地方,可這一年,我們一路上時常能看見無家可歸的流民,晏輿的事情你也知道,他們被奴役,販賣,想活下去都不容易,更別提自由了。何況這一年裏,朝中光是叛亂就有三起,天災人禍不斷,百姓生存之艱難可以看見。”

她轉過頭看著俞樾,“所以我想,我還是幸運的那個。如果我不離開晏家,說不定會被賣給別人做小妾。如果我不成為昭寧公主,我會因為無法申冤而下獄,最終也是個死。所以哪怕現在的日子不太自由,但總歸有飯吃有衣穿,還有幾個朋友。在這世道裏,已經很幸運了。”

太子殿下束縛了她,但也保護了她。

俞樾也沈沈地嘆了口氣。

青州軍以往是俞永帶領的,他雖然上過戰場,但那時候殺的是海寇,是窮兇極惡的壞人,他們中的每個人手裏都沾了青州軍民的血。

可這次去山南道平叛,是俞樾頭一次獨自帶兵出征,打得卻是自己人。

“我每次將長槍刺出去的時候,都能看見對面士兵的眼睛。他們有些年齡比我還小,看向我的目光中有哀求和痛苦。”

軍營是他從小的夢想之地,而在山南道那些日子,卻成了他的噩夢。所以他迫切地想見晏岫,連續熬了幾個大夜趕到江洲,想讓她將他從噩夢中拉離。

“我想,他們也是大煦的子民,和我又有什麽不同呢。”,俞樾說到此,聲音明顯沈了些,“他們很多只是因為軍營裏能管吃住,便去參軍。”

他們無仇無怨,甚至從沒見過彼此,卻要在戰場上刀兵相向。

晏岫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我們一起努力,平息戰亂,幫助太子殿下重整旗鼓,將刀鋒對外,對著我們真正的敵人。”

她早一天找到礦藏,便能早一天積蓄錢財,有了錢財便能平民難,平兵禍,讓大煦子民過上安定的生活。

俞樾伸手環抱住晏岫,“會的,我們一定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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