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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奸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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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奸細

盛夏的陽光普照大地,向西將滾滾黃沙變得金黃,向東則將澄澈的海水變得波瀾。臺風過境之後,青州的天似乎都比原來更藍些,碧空如洗,白雲朵朵,是難得的好天氣。

晏岫站在房門外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昨日為了解決廟中災民們的飲水問題,足足忙活到了接近子時,累得難得睡個好覺,一覺到了日上三竿。

“這臺風總算是過去了!”,晏岫回頭看著白芷,“等再過幾天,大家也都能回自己家去。”

到時候新房再建,她要是個自由的堪輿師,說不定能接不少活兒。

“青州地處臨海,水雖多,卻大部分都是海水,難以生活、飲用。如今臺風一來,將城中不少水井都禍害了,大家連口水都沒有。如今可好了,東和縣的堤壩修築完成,昨天您又給了圖紙,在堤壩周圍建水庫囤積生活用水,往後再遇到這樣的大風雨天氣,青州也能熬過去了。殿下,這下你總該放心了。”

白芷笑嘻嘻地往晏岫身邊一杵,“咱們是不是該回府了?”

“回府回府,整日就念叨著回府。怎麽,這城隍廟住不下白芷大小姐啊。”,晏岫伸出手指點了點白芷的額頭。

“也不是,你看咱們出來這幾日,俞小公子派了不少人跟著,來去多麻煩。咱們盡早回去,他也少擔心不是?”

晏岫笑笑,“怎麽,我回去還得給他頒個孝子的牌匾。”

白芷想著那個場景都覺得好笑,眨巴了下眼睛,“那倒不必了。”

晏岫和白芷有說有笑地行至人群中,人多眼雜,晏岫為避人,日日戴著面紗。大家只知道她是公主殿下,未見過她模樣。

此時見她過來,一個個目光都跟隨了過來。

“殿下,您來了。”

“今日看見您,咱們可是又要跟著沾福氣,加餐了啊哈哈。”

晏岫:“陳叔這話可說笑了,我們府衙哪日少了大家的吃食?”

“是啊是啊,多虧了殿下,咱們才能撿回一條命啊。”

“這臺風總算是平安過去了,殿下,咱們啥時候才能回家啊?”

晏岫拉著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奶奶的手,輕拍兩下,“要不了多久,等咱們的房子重新建起來,就能回去了。”

“我孫子昨兒就跟著徐縣令去了,人多力量大,咱們要不了多久就能回家了……”

“我兩個兒都去了,我本來也想去,可偏偏徐縣令只要男子。要我說,殿下也該跟徐縣令說說,咱們女子不輸男子,都想為家鄉出份力。”

“是啊是啊,劉嬸這一身力氣,可不比有些男子差。”

……

和公主府的冷清安靜比起來,城隍廟熱鬧得多。大家因為一場災禍相聚於此,同吃同住,有了患難情深的情誼。

如今來看,倒是一片祥和。

晏岫彎腰和身邊的老太談笑,轉身一擡頭,就看見俞樾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她以為自己看花了眼,眨巴了幾下眼睛定睛看去,果然是他。

不僅是他,他身後跟著一群士兵。

士兵不知道得了什麽指示,飛快地沿著四周墻壁分散開來,把守住了城隍廟的各個出口。大家不約而同地停住手上的事,目光緊緊跟隨著那些士兵。

劉嬸就在晏岫身邊,鼓著膽子,小聲問了句,“這,這是怎麽了?”

原本還有說有笑的百姓們不約而同地噤了聲,目光猶疑,掃過那些身穿輕甲的士兵。晏岫也收起臉上的笑意,站直身體,用略帶疑惑的目光看向俞樾。

他並未回應,只是偏過頭,對身後的士兵說了兩句話,那士兵便點頭,幾步小跑到了晏岫面前,拱手抱拳,“殿下,俞都尉請您出去敘話。”

晏岫眉頭輕皺,對身側的白芷說:“你留在這兒,我去看看怎麽回事。”,她步子邁得很快,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俞樾身邊。

兩人一路跨過門頭,走到內院之外。

“怎麽了,這麽大陣仗。”,晏岫蹙著眉頭。

俞樾看起來一點兒也不嚴肅,反而莞爾一笑,將那緊張的感覺化去些,“沒什麽,城中出了海寇的奸細,現在要加強巡查。”

晏岫擡頭看他,“奸細?”

俞樾漫不經心地勾了勾唇角,“不是什麽大事,只是城隍廟你別再待了,今天就收拾東西,和白芷先回公主府。”

晏岫:“沒什麽大事為什麽讓我回去?”,她轉頭看了眼身後百姓,“如今臺風已過,前來避難的百姓都盼著回家去。你如今在這裏駐軍,不是擾亂民心嗎?”

俞樾:“他們暫時走不了。”

“走不了,為什麽。這裏都是來避難的百姓,沒有你們要抓的奸細。”,晏岫的聲音越來越小,然後話鋒一轉,眼中的疑惑轉為驚訝,“除非,你說的奸細就在這城隍廟。”

俞樾見她憑三言兩語便猜出大概,無奈地撇了撇嘴角,“公主殿下聰慧。”

青州海岸線極長,是以多年來,抗擊海寇的重擔幾乎全部落在青州肩上,又或是說,落在青州刺史俞永的肩上。

那些海寇往上數幾代,都是青州的漁民。因生計困難,最終下海為寇,多年沈澱,如今已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陸地可以高築的城墻、深挖的壕溝,抵接的山坳作為防禦,可大海卻難以時時監管。最早的海寇大都來自沿海地區,個個精通水性,擅長水下作戰。他們不僅深谙青州布防和水軍的實力,對青州城的布局也了如指掌,簡直是防不勝防。

奸細年年有,這幾年都是俞樾負責抓捕審問。

只是以往這樣的行動都是私下進行,並不會像今天一樣擺到臺面上,百姓們不曾見過罷了。

晏岫聽他如此說,不自覺轉過臉,向身後看去。她在城隍廟也待了好幾天,這裏都是些平民百姓,哪來的什麽海寇?

“海寇不僅會說青州本地的方言,長相也和漁民差不多。若不是經常和他們打交道的人,分辨不出也正常。”

晏岫偷偷摸摸地轉回臉,擡頭看著俞樾,睜著大大的圓眼睛,認真詢問,“那你們現在大張旗鼓地陳兵,不是打草驚蛇嗎?”

俞樾聽她如此說,略帶詫異地挑了挑眉,打趣道:“懂得還挺多。”

晏岫回以一個皮笑肉不笑的笑臉,“所以到底是為什麽?”

俞樾顯然不打算告訴她,自然而然地將這個話題一筆帶過,“聽說你昨日新繪了水庫的圖紙,交給東和縣縣令了?”

“嗯,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覺得殿下懂得真多,一點不像個養尊處優的公主殿下。”,俞樾似乎意有所指。晏岫很快收起了臉上的笑容,略帶狐疑的目光看向俞樾。

不止一次,晏岫想,在和俞樾不多的幾次對話中,似乎他總是若有若無地點到她的身份。想起這張略有些熟悉的面孔,難不成,他真的對她的身份心生懷疑?

晏岫思及此,平靜許久的心再次慌張地亂跳。她見俞樾的目光看了過來,便飛快地移走了視線,“是啊,我本來就不是什麽養尊處優的殿下,哪有尊貴的殿下從小被人扔在山裏長大呢?”

俞樾聞言,立馬抱拳請罪,“殿下贖罪,臣失言了。”,可那聲音卻聽不出請罪的誠懇來,“時間不早了,殿下不如此刻回去收拾東西,臣親自護送殿下回去。”

晏岫被他看得心中不自在,臉撇過一邊,避免和俞樾對視,“你別想轉移話題。要是我回去了,那奸細肯定就會察覺到不對,必會采取措施。不如我就留在這裏,有白芷在我身邊,不會有事。”

俞樾聞言,臉色沈了一份,“殿下金枝玉葉,本來就不應該前來。抓奸細的事情自有人負責,不需要殿下以身犯險。”

晏岫不想和他爭,現在想起身份的事情便情緒一團糟,壓根兒不想和他再多說一句話,“知道了,也不必俞都尉派人護送了,留下忙你們的正事吧。我和白芷自行回去。”,話音落,轉身就走,連一個眼神也沒留下。

俞樾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氣性倒大。”

晏岫步子越走越快,穿過城隍廟的門,走近內院,百姓們都不由得將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裏面充斥著疑惑和不安。

晏岫的目光一個個掃過他們的臉,明明剛才離開前,這些人還是和她患難與共的朋友,她現在看過去,覺得每一個人都像奸細。

她勉強地扯了個嘴角,“無事,官府多派些人來好,保護大家的安全嘛。”

晏岫心情煩躁,不想多說,隨便遮掩過去後,腳下生風,三步並作兩步離開。白芷追在後面,識相地沒有多問。

“收拾東西,我們回府。”,晏岫氣沖沖地推開臥房門,開始收拾東西,末了又吩咐道:“把我們之前登記的名冊給他。”

這話在白芷腦子裏轉了一圈,聯系上下文,白芷推測出來這個“他”,指的應該是俞樾,隨之點點頭,“是,殿下。”

白芷離開後,晏岫捏起拳頭,砸在自己軟綿綿的被子上,心中暗想,“威脅我,威脅我,天天就會威脅我。要不是我在,你們全家估計就被誅九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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