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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逼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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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逼親

東萊縣 晏家

晏桉下了馬車便急匆匆地回了內堂,大舅母劉氏緊跟在他後面,只是她穿著羅裙戴著珠環,怎麽可能追得上晏桉的步子。她還沒走進內堂,就聽見“啪”的一聲響。

情急之下,她甩開丫鬟的手,提起裙子就沖了進去,看見原本被放在廳堂的一個白瓷瓶已經四分五裂地躺在了地上。

她“哎呦”一聲,伸手扶住胸口,另一只手顫顫巍巍地指著晏桉,被氣得看似要暈厥過去,“你……你……這二兩銀子的白瓷花瓶你是說摔就摔啊!”,她發瘋似的沖上去,拉住晏桉的袖子伸手捶打他,“你賠我二兩銀,你賠……嗚嗚……”

晏桉本就怒火中燒,見劉氏還在此做作哭鬧,煩躁至極,一把將人推到了地上,“給我閉嘴,為了一個破瓶子在這兒大吼大叫,你有一點兒當家宗婦的樣子嗎?你再如此,信不信我一封休書休了你!”

劉氏顧不上被白瓷瓶碎片劃傷流血的手,面目瘋癲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好啊,休了我,你怎麽不幹脆殺了我,反正現在你那不識好歹的外甥女燒了《青盲經》,吳老爺那裏交代不了,咱們也就沒活路了,我還怕你休了我?”

劉氏撿起地上的碎瓷片,“要是拿不到《青盲經》,與其在你這破落戶裏充胖子,幹脆死了幹凈!”

二舅母在外面聽墻角站了好一會兒,心裏卻止不住的快意,巴不得劉氏死了才好。二舅姍姍來遲,見狀沖進堂屋,“大嫂,大嫂別沖動,別激動,有話好好說,好好說。”,又將局勢拉了回來,二舅母心中難免有點失落。

“我自從嫁到你晏家來,可曾過過一天好日子。我為了這個家勞心費力,如今倒好,我成了惡人。那你算什麽東西,你也就有在家裏作威作福的本事,你每日花的錢從哪兒來?不是媳婦的嫁妝,就是侄女的聘禮,你算什麽男人!”

晏桉一個大跨步上前,用盡了力氣一巴掌扇在劉氏的臉上,擡腳就對著她的後背踹過去,“閉嘴,閉嘴,我叫你閉嘴,聽不聽得懂人話!”

劉氏眼睛紅得要滴血,撐著手臂從地上爬起來,恨不得上去掐住晏桉的脖子,和他同歸於盡,讓這荒唐的一生到此結束。

“大嫂,大嫂,別激動,想想武兒,他還小,他可不能沒有娘親和爹爹啊!”,二舅上前死死拉住兄嫂,言語哀求。如今《青盲經》還沒著落,若他們再有個萬一,他可撐不起晏家的門楣。

“你杵在那兒幹嘛,死人嗎?還不快過來幫忙!”,面對二舅母時,二舅又變成了威風凜凜的男人。

四面墻圍起來的高門大院,不過一場又一場鬧劇的戲臺。裏面的鬧劇還未結束,外面一輛華貴的馬車正緩緩駛向晏家的大門,馬車上還跟著數十個健壯勇武的家丁。

馬車前面掛著明晃晃的一個寫著“吳”字的燈籠,行至街道上,人人避讓,這是青州府東陽縣縣令吳慶游的馬車。

東陽縣是青州府的下轄十縣中面積最大,人口最多的縣,就連州府衙門也在前幾年遷至東陽縣,是以吳慶游在青州府地位僅次於州府衙門的幾位首官,比其他諸縣的縣令級別高上一些。

吳慶游的馬車在晏家門口停下,車夫拿來腳蹬,扶著吳慶游下了馬車。

晏家如今算得上潦倒了,門口竟連個看門的小廝也沒有。吳慶游掩下嘴角的不屑,撩起衣擺,跨過晏家的大門,不打一聲招呼,便帶著家丁和侍從進了晏家大門,一路有入無人之境。

堂屋裏的鬧劇還未結束,二舅母裝模作樣地上前想要攙扶劉氏,卻被她一把推開,惡狠狠地看著她道:“你裝什麽好人。你不是恨我將你女兒嫁給那老鰥夫了嗎,你恨我有何用,你該恨他啊!”

劉氏吼得撕心裂肺,好似恨不得今天在此就與晏家人同歸於盡。

門外一個丫鬟急匆匆地跑進來,一擡頭不小心對上劉氏兇狠的目光,嚇得趕緊低下了頭,顫抖著聲音說道:“外……外面有人……”

“滾,滾出去!”,劉氏撿起地上的碎瓷片朝著那小丫鬟便扔過去,那丫鬟下意識地向一邊躲避,將大門口的身影讓了出來。

那碎瓷片正打在吳慶游的腳邊。

他身後的家丁見狀,趕緊上前一步,將他護在身後。

“晏夫人好大的脾氣啊,是對本官有什麽意見?”,吳慶游開了尊口,話語像是從鼻孔冒出來似的,兩個嘴巴幾乎沒有張開。

劉夫人被這突然的變故嚇住了,她下意識地從地上坐起來,跪趴在地上,“民……民婦不敢。”

吳慶游見她還算識相,才冷哼一聲,未再追究,將目光轉向了上首的晏桉,“東西呢,說好的今日,本官可是親自來了。”

晏桉也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兩手抱拳在胸前,弓著腰跪了下去,顫抖著聲音回話,“縣令爺,東西,東西……”

“沒有?”,吳慶游沈了臉色,“我早跟你說過了,晏家主,耽誤我為上峰準備的禮,拿不出東西,你欠本官的三千兩拿什麽還?”

吳慶游的聲音愈發低沈,說到最後,他身後的家丁上前,一把掐住晏桉的脖頸,下一秒,長刀架在了他頸側。

冰冷的刀刃對著脖子,晏桉能感到那塊兒肌膚發出輕微的刺痛,鋒利的刀尖已經快要嵌進他的皮肉,他嚇得不敢亂動,求生的意志促使他的腦子飛速運轉,生死面前,他那為數不多的尊嚴與道德早就被拋在一邊了,“東西,東西就在我那個外甥女那兒,我,我有辦法……”

“哦,你有辦法?”,吳慶游擡手,家丁的長刀便遠離了晏桉的脖子,“什麽辦法?”



接下來的幾天,晏家人沒再來過祠堂。晏岫後背的傷口結了痂,她也不再整日趴在稻草鋪上,偶爾下床活動活動。

她這幾日最常做的事就是獨自站立在祠堂後院的開闊處,視線掃過這座百年建築,又尋山脈看其星鬥。

晏家祠堂坐落在群山之中,背靠龍脈,左右兩側砂山呈環抱之勢,自成護衛,能擋煞氣,聚生氣,左輔右弼。這盤風水局,不愧出自祖師之手。

晏岫視線所及僅有連綿山脈,雖看不見更遠處的地形地貌,但已經大致領會其布局。《青盲經》中,山靜為陰,水動為陽,山環水抱,方能生生不息。

這山下必有水源。有了水系,她想獨自逃出這群山,便不是難事。

只是祖師爺再怎麽能通曉天下,也未必預料到後世兄弟鬩墻之光景,更不會想到,自己傾盡心血所著的《青盲經》,成了晏岫的“越獄寶典”。

山脈起伏,連綿不斷,其中數條山道尋著峰頂盤旋而上。吳家的馬車沿著山道足足走了兩個時辰,才到晏家的祠堂。馬車停在祠堂長長的階梯下,吳慶游下了馬車。這祠堂修得恢宏,他也是頭一次來,忍不住多打量了幾眼。

晏家的人緊隨其後,這一次,只有晏家兩兄弟隨行。

“縣令爺,這就是小人家的祠堂,您請。”,晏桉諂媚地笑著。

“這祠堂修得不錯。”,吳慶游隨口一句,率先邁著步子上了臺階。晏家兄弟倆不知此話何意,不敢貿然接話,只能緊隨其後。

可能是覺得晏家祠堂不過幾個老弱婦孺,沒什麽威脅,吳慶游只帶了一個隨從。

“吳縣令,這畢竟是我晏家祠堂,過了今日,您便算是我晏家的姻親,您來走動是自然的,只是這隨從……”

吳慶游並不理會,徑直帶著隨從往裏走,將晏家兄弟二人視作無物。晏家兄弟見狀,對視一眼,為那三千兩和全家人的命,到底咽下了這口氣。

開門的是族叔,見來人面生,詢問道:“你是?”

吳慶游自然不可能回答他,晏桉趕緊上前來,繃著的老臉扯出一個笑,“六叔,快開門,這是吳縣令。”,說著,伸手將族叔推開,弓著腰,擺出一個“請”的姿勢,將吳慶游請進祠堂。

族叔見狀,立馬大聲道:“這是我晏家祠堂,供奉著我晏家先祖,哪怕你是縣令爺,帶著人闖百姓家的祠堂,也不合規矩吧。”

他一個近古稀之年的老者,沒人將他的話放在心上。只吳慶游的隨從惡狠狠地回頭瞥他一眼,以示威懾。

族叔活了一大把歲數,什麽風浪沒見過,不可能被一個眼神嚇住。可他正想上前阻攔,那晏家老二便先他一步,攔住了他的去路。

“晏桉,你今日到底要做什麽!列祖列宗在上,今日你竟大逆不道,帶著外人強闖……唔唔……”,族叔被晏家老二拉到一旁,毫無反抗之力。

“吳縣令,您別放心上,他半截身子入了土,我才是晏家家主,他幹涉不了我行事。”

吳慶游沒有回應,大步向前走,穿過前廳,到了後院。正看見晏岫坐在後院的石椅上,桌上擺著一張紙,似乎在落筆作畫。

晏岫三歲開蒙,隨著母親習字學文,盡管後來家中遭逢變故,晏樞依舊耳提面命,拖著病軀盯著她的學業,不曾落下分毫。她不忍晏樞操勞,便難免要事事爭強,尤其是讀書寫字這樣的功夫,更是下了苦心去學。

如今她穿著一身舊式春衫,坐於這寬闊庭院中,看著和那些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一般,是個熟透了的軟柿子。

吳慶游遠遠地瞥了一眼,“這就是你那外甥女?”

“是是,這就是晏樞的女兒。”,晏桉趕緊回道。

“模樣生得不錯。”,吳慶游轉著手上的扳指,像是一個胸有成竹的獵人,視線一刻沒離開自己的獵物。

“您滿意就好。”,晏桉一臉諂媚,“《青盲經》她少時就能倒背如流,您將她帶回去,保準不會錯。”

“嗯,手續都辦好了?”

“您放心,她父母皆亡,婚姻大事自然是我這個做舅舅的做主。便是鬧到衙門裏,也是咱們有理。”,晏桉笑道:“不過她年紀小,脾氣隨她娘,有些犟,前幾日與小人頂嘴,受了一頓家法,如今可能還沒好全。不過您放心,都是些皮外傷,小人這便找大夫給她治,保準一點兒傷疤也不會留。”

“受傷了?”,吳慶游眉眼上挑,“也好,這樣安分。”

他揮退晏桉和隨從,“你們別跟得太近,我去會會。”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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