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叫什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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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叫什麽名字
遮擋視線的破簾子被掀開後豁然開朗的視線裏, 是他們以往只能在教科書和地下基地遺址紀念館裏才能看到的景象。
忽明忽暗的紅色光線與刺耳的警報聲裏，密密麻麻的箱式住宅蜂巢似的層層疊疊懸在對面的巖壁上，裸露的管道和淩亂的、滋啦啦冒著電火花的電纜線穿梭在其中, 而他們腳下是粗糙的合金板材焊接的地板，所處的位置顯然同樣是一片合金蜂巢。
緊接著上方再次傳來一聲沈悶的巨響，灰塵便撲簌簌地翻滾下來。
穿著縫縫補補灰撲撲的衣服正在疏散的一群群人立刻像是被敲了蜂窩的惶急的蜂，尖叫著嘶喊著四處亂撞, 混亂著推擠著又朝同一個方向擁擠過去。
腳下的地面搖晃起來，舊集裝箱改造的屋子立刻開始吱嘎作響, 江翎和江潯不得扶住彼此的肩膀，才堪堪穩住了身形。
誰？
他剛剛說誰？
陳隊？
只是還來不及細想, 面前的男人轉過頭來又是一聲低罵：“操, 怎麽連個呼吸機都不戴？等著出去生吃汙染孢子嗎？”
“小孩兒？”
熟悉的聲音在外面不遠處響起來。
雙生子擡眼，目光下意識地立刻朝著聲音來的方向追去。
隔著驚惶地流湧過他們之間的人群, 他們一眼就看到了一身灰色作戰服正朝他們走來的那個身影。
他走得並不快, 沈穩的腳步穿過人流時，警報燈的紅光也一閃一閃地掠過略有些淩亂的額發之下過分年輕的眉眼, 於是那雙冽灰色的眼也像沈著銳利的光。
噪雜與混亂此刻都在耳邊變得寂靜無聲。
震耳欲聾的心跳聲裏，江潯和江翎僵在了原地, 看著那道身影走近、停在面前。
滯澀住的喉嚨裏幾乎有一個喊了千遍萬遍的名字即將脫口而出。
“陳隊。”方才掀簾子的男人朝著來者頷首，把兩個人扒拉出來：“倆半大小子，鉆破箱房裏也不跑, 呼吸機也不帶, 別不是嚇傻了吧。”
“嚇傻了？喲, 還是對雙胞胎。”
眼前的人垂眼瞥過來，目光在兩個人臉上掃了一眼，被呼吸面罩遮了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卻能看到那雙灰色的眼微微彎了一下，嗓音裏也含著些笑。
旋即他回頭朝著邊上一小群同樣穿著作戰服的年輕人喊道：“欣子，備用的呼吸機還有嗎？拿兩個過來。”
那邊一道清亮的女聲響起來，腳步聲也隨之靠近：“就一個了，隊長。別的都發完了。”
“就一個了？行。”
他接過那只呼吸機三兩下拆了包裝，擡手在江翎還在盯著人發怔時利落地將呼吸機扣在了江翎的臉上。
“哢噠”一聲卡扣扣緊的輕響。
“吸氣，小孩兒。”
聲音不高，帶著些漫不經心的懶散，卻穿透了周圍所有混亂無序的聲音直直地敲響在胸腔，把心跳也敲得亂撞。
江翎下意識的順從了那道命令，凝滯許久的呼吸松了一口，潮濕的空氣便帶著過濾劑的苦澀味道湧入鼻腔。
“還有一個……”
女聲猶豫了一下。
“先用我的。”
話音落下，一只戴著有些陳舊了的手套的手便覆上了那張遮了大半張臉的呼吸面罩，隨著一聲卡扣松開的輕響，露出了面罩之下那張熟悉到靈魂深處的、昳麗到甚至有些鋒利的臉龐。
陳亂。
但又不是他們所熟知的那個陳亂。
眼前的陳亂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灼灼的眸光裏盡是年輕人的意氣風發，跟他們在老照片上看到的如出一轍。
還殘留著些許體溫的呼吸機扣緊在了江潯臉上。
“大劉，帶他們從B9號備用逃生出口出去，那邊壓力小一些，”只見陳亂揪著江潯和江翎的後脖領子，提溜貓似的把人往剛才的男人面前一拎：“待會兒在隊裏的裝載車匯合。”
“直接帶著他倆去裝載車？”
“對。”陳亂點了下頭，又轉過頭去按下耳麥吐字清晰又利落道：
“通知各隊，S19的空氣循環系統馬上要撐不住了，現在放棄所有非必要物資，先把人員全部疏散撤出去，立刻。”
說著轉身就要走。
江潯下意識地伸手拽住了陳亂的衣角。
前方的身影回過頭，垂眼看他：“說。”
“……”
江潯的喉嚨滾了滾，死死壓住喊出他名字的沖動，擡眼對上了那雙熟悉卻又不太熟悉的眼睛：“……那你怎麽辦？”
“還沒上到地面，一時半會兒的感染不了。”
陳亂擺擺手：“大劉。”
“哎。”
被叫做大劉的男人應了一聲，兩條手臂攬著江潯和江翎的肩膀脖子一夾，嘿嘿一笑：“快走了小鬼，上去了陳隊有機甲開，還輪不到你們操心。”
身體才十幾歲、完全扛不住一個訓練有素的成年男性力量的江潯和江翎幾乎是被大劉扛走的。
兩個人一步三回頭地朝後面望，直到陳亂的身影被淹沒在混亂的人群裏，他們也被帶進了擁擠而潮悶的逃生通道。
通道裏很暗，每隔十多米有一盞瑩綠色的指引燈，盡頭是一個昏黃色的光點。
四周是嘈雜的人群，小孩的哭聲、嬰兒的尖鬧，以及腳踩腳人擠人爭執起來的叫罵聲、淩亂的腳步聲、沈悶喘息聲，都一起擠擠挨挨地朝通道的盡頭推湧。
潮濕的黴味兒、鐵銹味兒以及來自人身上的灰塵、汗漬和其他各種各樣的味道充斥在這一方狹小的通道裏，又通過呼吸機的過濾芯的苦澀味道混合成一種極其怪異的味道。
大劉把兩個人盡可能地攬在臂彎裏，防止被人群擠散。
頭頂上時不時落下來漢子常年被煙草熏得粗糙的聲音：“看著點兒腳下。”
“摔倒了就等著被後面的人當沙包踩過去吧，我可沒空拉你們起來。”
“這麽大了應該出過基地了吧？規矩都還記得嗎？”
“出了地面，呼吸機千萬捂好了別摘，曉得嗎？”
長長的一條通道幾乎望不到盡頭，又似乎很快就到了盡頭。
江潯和江翎這才看清楚通道的盡頭是一處巨大的機械升降梯，疏散出來的人群正擠滿了鐵籠子似的轎廂，一波一波地被送上去。
兩個人被後面的人潮也推進了籠子似的轎廂，穿過一段長長的黑暗和一道又一道閘門後，又被推了出來。
光線驟然在眼前炸開的時候兩個人都不由地瞇了下眼，適應了片刻後才發現他們抵達的正是紀念館裏見過的基地一層入門大廳的地方。
這裏明顯剛剛遭受過一場慘烈的劫難。
厚重的基地大門已經被破開了大半，露出外面灰黃色的沙塵和晦暗的天光。
巖壁上到處都是噴濺的鮮血和爪痕，四處堆積散落著猙獰崎嶇的巨大獸類的殘骸屍體，以及破碎的機甲、人類的殘軀。
大廳正中央本該是直梯的位置塌陷下去一個巨大的洞口，露出了下一層更加慘烈的景象。
濃重的血腥味兒從那裏不斷地翻湧上來。
人群正推擠著他們繞過那個地獄一般地洞口往外走。
江潯和江翎被裹挾著走出破碎的大門，猝不及防地便被鋪天蓋地的沙塵糊了一頭一臉。
這裏是一個毫無生機的世界。
腳下是寸草不生的、混著詭異的藍色汙染晶塵的沙地，頭頂是被沙塵遮蔽的晦暗的天空，綿延向遠處的沙丘被狂風卷得煙塵滾滾，無邊無際的荒涼盡頭，卻是越來越鮮艷的藍紫色的汙染霧氣，翻騰出來沈悶的獸類的嘶吼聲。
而基地外同樣也遍布著四處倒伏的屍體，以基地入口為中心向外鋪了一層又一層。
有獸類的，也有人類的。
血腥味熏得人喉嚨發癢。
頭頂有一群群長相怪異的鳥獸在盤旋，江潯在課本上見過，那是一種荒化變異後的食腐鳥類。
它們似乎正等著人群散去便飛撲下來飽餐一頓。
不遠處匍匐著一串長長的、望不到頭的裝著厚厚板甲的車隊，周圍有數臺機甲正在警戒。
同樣扣著呼吸面罩的人正拿著喇叭嘶聲喊著：
“婦女小孩先上車！！！”
“有序上車！！不要推擠！！”
“我們是s17基地的救援人員，請有序上車！”
“任何沖擊車隊的行為，衛隊有權當場擊斃！！”
人群在指令下浪潮一般再次翻湧起來，催促聲、哭喊聲、被絆倒後的驚呼聲又亂成了一片。
大劉正夾著兩個半大孩子艱難地從人群裏朝著目標車的方向裏擠。
天空中盤旋的食腐鳥越來越多了，黑壓壓地聚成一片烏雲。
騷亂的人群上空，一只膽大的撲扇著翅膀俯沖下來，近兩米長的翼展掀起一陣裹著沙的風。
於是人群又如同海浪一般倒伏下去，爆發出一陣尖銳的喊叫聲。
江翎和江潯被擠得亂晃，卻在混亂之中聽到了一聲震耳的槍響。
那只鳥尖嘯一聲，斷了線的風箏似的直直地跌了下去，鮮血飛散之間被其他的鳥一哄而上扯碎分食殆盡。
“狙擊組警戒，火力準備！再有死鳥敢下來，都給我一炮轟了。”
清亮而有力的女聲響起之間，一道身影從隊伍中段的車頂上冒了頭，扛著的巨大的一臺重狙槍口還冒著一縷未散的煙塵，火紅色的長發紮成幹凈利落的馬尾在風裏飛舞。
如同一團耀眼的火光。
江潯和江翎看著那道身影和她背後那臺槍，又怔了一下。
那臺槍的型號，他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等到兩個人被一腦門汗的大劉塞進車廂裏的時候已經是十多分鐘後，從基地裏出來的人也開始越來越少。
陳亂還沒出來。
外面傳來被風聲人聲模糊了的話音。
“大劉你又撿小孩啦！”
“什麽叫又啊姜隊？我也就撿了那麽……五六七八回好嗎？”
“以往不都是送到婦幼車去了嗎？這次怎麽帶回來了？”
“陳隊讓直接帶回來的，你問他去。”
隨後又是有一搭沒一搭的其他閑聊。
等待之中似乎是有些無聊，坐在車頂上被叫做“姜隊”的女人便倒掛在窗外，戴著呼吸面罩扒拉著窗戶探了個頭瞧進來，彎著眼睛笑：“餵，你倆多大了？”
“……十五。”
江潯答道。
近距離之下，他和江翎終於看清了她的眉眼。
幾分熟悉。
他們在陳亂的相冊上見過，也在s17紀念館的墓碑上見過。
只是沒等對方問出下一個問題，大劉的聲音便又響了起來：
“姜隊，陳隊出來了。”
話音落下，車頂上響了一聲，車裏的兩個人也動了動，立刻扒著車窗看向窗外。
漫天的風沙和混亂的背景裏，那道熟悉的身影正穿過已經稀疏了許多的人群朝他們走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直到他們可以看清對方熟悉的眉眼時，已經近在眼前的人站在車外瞧著他倆，忽然彎了下眼睛。
腦袋突然被溫暖的手搓了搓：“眼巴巴瞅什麽呢？倆小鵪鶉似的。不會真嚇傻了吧？”
“叫什麽名字？”
“江翎。”
“江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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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他剛剛說誰？
陳隊？
只是還來不及細想, 面前的男人轉過頭來又是一聲低罵：“操, 怎麽連個呼吸機都不戴？等著出去生吃汙染孢子嗎？”
“小孩兒？”
熟悉的聲音在外面不遠處響起來。
雙生子擡眼，目光下意識地立刻朝著聲音來的方向追去。
隔著驚惶地流湧過他們之間的人群, 他們一眼就看到了一身灰色作戰服正朝他們走來的那個身影。
他走得並不快, 沈穩的腳步穿過人流時，警報燈的紅光也一閃一閃地掠過略有些淩亂的額發之下過分年輕的眉眼, 於是那雙冽灰色的眼也像沈著銳利的光。
噪雜與混亂此刻都在耳邊變得寂靜無聲。
震耳欲聾的心跳聲裏，江潯和江翎僵在了原地, 看著那道身影走近、停在面前。
滯澀住的喉嚨裏幾乎有一個喊了千遍萬遍的名字即將脫口而出。
“陳隊。”方才掀簾子的男人朝著來者頷首，把兩個人扒拉出來：“倆半大小子，鉆破箱房裏也不跑, 呼吸機也不帶, 別不是嚇傻了吧。”
“嚇傻了？喲, 還是對雙胞胎。”
眼前的人垂眼瞥過來，目光在兩個人臉上掃了一眼，被呼吸面罩遮了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卻能看到那雙灰色的眼微微彎了一下，嗓音裏也含著些笑。
旋即他回頭朝著邊上一小群同樣穿著作戰服的年輕人喊道：“欣子，備用的呼吸機還有嗎？拿兩個過來。”
那邊一道清亮的女聲響起來，腳步聲也隨之靠近：“就一個了，隊長。別的都發完了。”
“就一個了？行。”
他接過那只呼吸機三兩下拆了包裝，擡手在江翎還在盯著人發怔時利落地將呼吸機扣在了江翎的臉上。
“哢噠”一聲卡扣扣緊的輕響。
“吸氣，小孩兒。”
聲音不高，帶著些漫不經心的懶散，卻穿透了周圍所有混亂無序的聲音直直地敲響在胸腔，把心跳也敲得亂撞。
江翎下意識的順從了那道命令，凝滯許久的呼吸松了一口，潮濕的空氣便帶著過濾劑的苦澀味道湧入鼻腔。
“還有一個……”
女聲猶豫了一下。
“先用我的。”
話音落下，一只戴著有些陳舊了的手套的手便覆上了那張遮了大半張臉的呼吸面罩，隨著一聲卡扣松開的輕響，露出了面罩之下那張熟悉到靈魂深處的、昳麗到甚至有些鋒利的臉龐。
陳亂。
但又不是他們所熟知的那個陳亂。
眼前的陳亂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灼灼的眸光裏盡是年輕人的意氣風發，跟他們在老照片上看到的如出一轍。
還殘留著些許體溫的呼吸機扣緊在了江潯臉上。
“大劉，帶他們從B9號備用逃生出口出去，那邊壓力小一些，”只見陳亂揪著江潯和江翎的後脖領子，提溜貓似的把人往剛才的男人面前一拎：“待會兒在隊裏的裝載車匯合。”
“直接帶著他倆去裝載車？”
“對。”陳亂點了下頭，又轉過頭去按下耳麥吐字清晰又利落道：
“通知各隊，S19的空氣循環系統馬上要撐不住了，現在放棄所有非必要物資，先把人員全部疏散撤出去，立刻。”
說著轉身就要走。
江潯下意識地伸手拽住了陳亂的衣角。
前方的身影回過頭，垂眼看他：“說。”
“……”
江潯的喉嚨滾了滾，死死壓住喊出他名字的沖動，擡眼對上了那雙熟悉卻又不太熟悉的眼睛：“……那你怎麽辦？”
“還沒上到地面，一時半會兒的感染不了。”
陳亂擺擺手：“大劉。”
“哎。”
被叫做大劉的男人應了一聲，兩條手臂攬著江潯和江翎的肩膀脖子一夾，嘿嘿一笑：“快走了小鬼，上去了陳隊有機甲開，還輪不到你們操心。”
身體才十幾歲、完全扛不住一個訓練有素的成年男性力量的江潯和江翎幾乎是被大劉扛走的。
兩個人一步三回頭地朝後面望，直到陳亂的身影被淹沒在混亂的人群裏，他們也被帶進了擁擠而潮悶的逃生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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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是嘈雜的人群，小孩的哭聲、嬰兒的尖鬧，以及腳踩腳人擠人爭執起來的叫罵聲、淩亂的腳步聲、沈悶喘息聲，都一起擠擠挨挨地朝通道的盡頭推湧。
潮濕的黴味兒、鐵銹味兒以及來自人身上的灰塵、汗漬和其他各種各樣的味道充斥在這一方狹小的通道裏，又通過呼吸機的過濾芯的苦澀味道混合成一種極其怪異的味道。
大劉把兩個人盡可能地攬在臂彎裏，防止被人群擠散。
頭頂上時不時落下來漢子常年被煙草熏得粗糙的聲音：“看著點兒腳下。”
“摔倒了就等著被後面的人當沙包踩過去吧，我可沒空拉你們起來。”
“這麽大了應該出過基地了吧？規矩都還記得嗎？”
“出了地面，呼吸機千萬捂好了別摘，曉得嗎？”
長長的一條通道幾乎望不到盡頭，又似乎很快就到了盡頭。
江潯和江翎這才看清楚通道的盡頭是一處巨大的機械升降梯，疏散出來的人群正擠滿了鐵籠子似的轎廂，一波一波地被送上去。
兩個人被後面的人潮也推進了籠子似的轎廂，穿過一段長長的黑暗和一道又一道閘門後，又被推了出來。
光線驟然在眼前炸開的時候兩個人都不由地瞇了下眼，適應了片刻後才發現他們抵達的正是紀念館裏見過的基地一層入門大廳的地方。
這裏明顯剛剛遭受過一場慘烈的劫難。
厚重的基地大門已經被破開了大半，露出外面灰黃色的沙塵和晦暗的天光。
巖壁上到處都是噴濺的鮮血和爪痕，四處堆積散落著猙獰崎嶇的巨大獸類的殘骸屍體，以及破碎的機甲、人類的殘軀。
大廳正中央本該是直梯的位置塌陷下去一個巨大的洞口，露出了下一層更加慘烈的景象。
濃重的血腥味兒從那裏不斷地翻湧上來。
人群正推擠著他們繞過那個地獄一般地洞口往外走。
江潯和江翎被裹挾著走出破碎的大門，猝不及防地便被鋪天蓋地的沙塵糊了一頭一臉。
這裏是一個毫無生機的世界。
腳下是寸草不生的、混著詭異的藍色汙染晶塵的沙地，頭頂是被沙塵遮蔽的晦暗的天空，綿延向遠處的沙丘被狂風卷得煙塵滾滾，無邊無際的荒涼盡頭，卻是越來越鮮艷的藍紫色的汙染霧氣，翻騰出來沈悶的獸類的嘶吼聲。
而基地外同樣也遍布著四處倒伏的屍體，以基地入口為中心向外鋪了一層又一層。
有獸類的，也有人類的。
血腥味熏得人喉嚨發癢。
頭頂有一群群長相怪異的鳥獸在盤旋，江潯在課本上見過，那是一種荒化變異後的食腐鳥類。
它們似乎正等著人群散去便飛撲下來飽餐一頓。
不遠處匍匐著一串長長的、望不到頭的裝著厚厚板甲的車隊，周圍有數臺機甲正在警戒。
同樣扣著呼吸面罩的人正拿著喇叭嘶聲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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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序上車！！不要推擠！！”
“我們是s17基地的救援人員，請有序上車！”
“任何沖擊車隊的行為，衛隊有權當場擊斃！！”
人群在指令下浪潮一般再次翻湧起來，催促聲、哭喊聲、被絆倒後的驚呼聲又亂成了一片。
大劉正夾著兩個半大孩子艱難地從人群裏朝著目標車的方向裏擠。
天空中盤旋的食腐鳥越來越多了，黑壓壓地聚成一片烏雲。
騷亂的人群上空，一只膽大的撲扇著翅膀俯沖下來，近兩米長的翼展掀起一陣裹著沙的風。
於是人群又如同海浪一般倒伏下去，爆發出一陣尖銳的喊叫聲。
江翎和江潯被擠得亂晃，卻在混亂之中聽到了一聲震耳的槍響。
那只鳥尖嘯一聲，斷了線的風箏似的直直地跌了下去，鮮血飛散之間被其他的鳥一哄而上扯碎分食殆盡。
“狙擊組警戒，火力準備！再有死鳥敢下來，都給我一炮轟了。”
清亮而有力的女聲響起之間，一道身影從隊伍中段的車頂上冒了頭，扛著的巨大的一臺重狙槍口還冒著一縷未散的煙塵，火紅色的長發紮成幹凈利落的馬尾在風裏飛舞。
如同一團耀眼的火光。
江潯和江翎看著那道身影和她背後那臺槍，又怔了一下。
那臺槍的型號，他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等到兩個人被一腦門汗的大劉塞進車廂裏的時候已經是十多分鐘後，從基地裏出來的人也開始越來越少。
陳亂還沒出來。
外面傳來被風聲人聲模糊了的話音。
“大劉你又撿小孩啦！”
“什麽叫又啊姜隊？我也就撿了那麽……五六七八回好嗎？”
“以往不都是送到婦幼車去了嗎？這次怎麽帶回來了？”
“陳隊讓直接帶回來的，你問他去。”
隨後又是有一搭沒一搭的其他閑聊。
等待之中似乎是有些無聊，坐在車頂上被叫做“姜隊”的女人便倒掛在窗外，戴著呼吸面罩扒拉著窗戶探了個頭瞧進來，彎著眼睛笑：“餵，你倆多大了？”
“……十五。”
江潯答道。
近距離之下，他和江翎終於看清了她的眉眼。
幾分熟悉。
他們在陳亂的相冊上見過，也在s17紀念館的墓碑上見過。
只是沒等對方問出下一個問題，大劉的聲音便又響了起來：
“姜隊，陳隊出來了。”
話音落下，車頂上響了一聲，車裏的兩個人也動了動，立刻扒著車窗看向窗外。
漫天的風沙和混亂的背景裏，那道熟悉的身影正穿過已經稀疏了許多的人群朝他們走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直到他們可以看清對方熟悉的眉眼時，已經近在眼前的人站在車外瞧著他倆，忽然彎了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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