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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帽子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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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帽子歪了

救援工作持續了半個月最終收尾, 傷亡不計其數。

艦隊來了又走,這片區域被徹底封鎖。

相關部門召開了新聞發布會說明了情況,並對遇難者表示深切哀悼。

陰雨連日, 不見晴天, 所有人心頭都蒙上了一層陰翳。

恐慌情緒在悄然蔓延, 末日覆蘇論甚囂塵上。

沒有人知道下一個爆發汙染覆蘇事件的地區會是哪裏, 會在多久以後。

可能會,也可能不會。

就像沒有人知道該死的下一個荒化病事件會不會在自己或者身邊的人身上爆發。

發布會後不過一周左右,軍校裏有學生死了。

是醫學系荒化病研究院的一個即將畢業入職的博士生omega。

不是死於野外科考, 亦不是實驗意外。

兩天前他發現了自己身上出現了疑似荒化病的癥狀, 平靜地接受了自己必死的結局, 平靜地給遠在紐倫特洲的父母打了最後一通電話, 只說是要去參加一個秘密研究項目,可能很久都無法聯系, 讓他們不要擔心。

然後在研究院所有人被眼淚模糊了的註視中將自己關進了實驗樣本觀察室,沈默地給自己身上接好各種觀測設備。

接下來他開始失控,荒化。

監視儀器的屏幕上流過一條又一條文字, 直到達到某個臨界點, 他憑借最後的意志為自己親自揮下了死神的鐮刀。

研究院一直稀缺的從發病初期到半荒化階段的完整人體變化數據又多了一條, 並且增加了他本人正在研究卻一直沒有樣本的腦部病變方向的數據。

主持荒化病研究項目的沈伯鴻教授小心翼翼地抱著愛徒已經半荒化的軀體從儀器上下來,猩紅著一雙眼睛, 用力撞開實驗室外荷槍實彈防止意外發生的追獵者的肩膀,帶著一眾同樣雙眼通紅的研究員和學生走進了解剖室。

門被關上了。

追獵者的小隊長摘了頭盔, 帶著隊員們朝著緊閉的解剖室大門輕輕鞠躬,依舊冷肅著一張臉轉身離開。

荒化事件這兩年越來越頻繁了,他們的任務還有很多。

桌邊擺著omega上儀器前摘下來的隨身物品。

隊長轉身的時候不小心碰掉了什麽東西。

他彎下腰撿起來,才發現是一張工牌。

上面是一張帶著眼鏡的、清俊的臉, 嘴角含著微笑。

下面是他的名字——

柳逢春。

捏著工牌的手指收緊了些許,輕輕拂過上面沾到的些許灰塵,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

柳逢春,好名字。

他想。

人類也會真正迎來枯木逢春的那一天嗎?

一定會吧。

陳亂到哀悼會上獻花的時候,喬知樂哭得眼睛腫得像是兩顆桃子。

師兄的生命體征分析是他親自做的,一邊哭一邊記錄數據,發誓這輩子就跟該死的荒化病耗上了。

他畢業後會留在沈伯鴻教授身邊讀研,跟著教授繼續荒化病的研究。

提到畢業這件事,陳亂掐著手心想了又想,才狀似不經意地問喬知樂:“對了,江潯和江翎……”

“有跟你說過他們有什麽想法嗎?”

“誒?他們沒跟你說過嗎?”

喬知樂使勁擤了一下鼻涕,眨著腫痛的眼睛用囔囔的鼻音道:“江潯是想要去艦隊的,江翎說他還沒想好。”

他沈吟了一下,小聲道:“不過他們從小到大一直都沒分開過,應該也是要去的吧。”

“……”

一直以來懸著的心終於沈沈地墜下去了。

陳亂垂下眼睛,望著自己的手掌心,片刻後嘆息一聲,輕輕彎起唇角。

早就應該料到了事情,不是嗎?

從他們當初要報名軍校選擇了機甲專業那天起,這一天也許就是已經註定了的結局。

這幾年他竭盡所能地教會他們兩個自己會的所有東西,不就是為了有一天如果他們真的要上戰場能多一些自保能力嗎?

“亂哥。”

喬知樂攥著手裏的紙巾小心翼翼地偏頭看著陳亂:“你……不希望他們去艦隊嗎?那可是艦隊誒,全聯邦所有機甲專業學生的夢想。”

“……我沒有。”

陳亂失笑著搖搖頭。

哪有什麽希望不希望,他們是活生生的有思想有理想的人,是他的弟弟,是他的家人,而不是他的所有物,他的附屬品。

一切希望或者不希望都是一種綁架,陳亂不會試圖去控制他們的人生,也不希望他們因為自己的意願去放棄一些什麽,那樣他反而會愧疚,會感到壓力。

所以他依舊會像當初尊重他們報考軍校一樣,尊重他們的理想和選擇。

陳亂慢慢收攏起掌心,垂下眼睛。

手腕上戴了這麽多年的表帶已經有些磨損的痕跡了,手腕上的皮膚甚至留下了一圈類似戒痕的印記,胸口從沒摘下來過的那枚吊墜的棱角也被摩得逐漸開始圓潤,沒有這枚吊墜掛著,他甚至會感到有些不習慣。

這是他來此世間的歲月證明,也是他們真真切切陪伴在自己身邊留下的刻痕。

“我只是……”

陳亂擡眼,沒看喬知樂,而是望著外面鉛灰色的天空:“會擔心。”

他們是陳亂在這個不屬於他的時間線裏唯二的家人,那些綻開的、深的淺的笑意盈盈的眼睛,那些一次次撲進懷裏的溫度,那些投射在地面上分開又交疊無數次的影子,是將他從那些深灰色的過往裏拉出來的顏色鮮亮的錨點。

陳亂並不能確定那是不是愛,但他唯一能確定是,他們兩個對自己來說,真的很重要很重要。

重要到一旦他們進了需要經常執行高危任務的艦隊,他會無時不刻地陷入擔心,

重要到他無法接受、也無法想象自己可能會有一天會失去他們,

重要到、

連一絲一毫的猜忌他都會覺得是一種過錯,然後迅速被自己掩耳盜鈴似的強行掐滅掉。

那種情緒甚至更像是一種恐懼。

他在恐懼、在逃避他們的關系之間會不會在某一天出現無法彌補無法挽回的裂痕。

到那時候,他又該怎麽辦呢?

沒有證據的事情,怎麽能夠惡意揣測?

他們是他僅有的家人啊。

“放心啦亂哥。”

喬知樂學著陳亂平時的樣子拍著陳亂的肩膀:“你這麽厲害,教出來的學生也厲害。從你手底下出去的學生到哪兒不是尖兵?你看那個秦……什麽來著,這才畢業幾年啊都當上小隊長了。”

“秦陽。”

喬知樂點著頭:“對對。”

陳亂又笑起來。

從那次被陳亂明確拒絕以後秦陽再也沒有過越界語言和舉動,所以這些年陳亂一直跟他偶有聯系。

那些至今還活躍在各個部門裏的學生,無時不刻在向陳亂證明著他作為機甲教官還算稱職。

他不需要他的學生在畢業後交出來多麽精彩的戰績,對陳亂來說,只要活著,就是會讓他欣慰的答卷。

活著看到明天,活著看到戰爭徹底勝利,比一切都重要。

江翎和江潯的畢業體檢一切合格,很快就到了拍畢業照的那一天。

天氣放晴了。

陳亂作為主教官理所當然地被拉去一起合照。

白色的軍禮服被一群身穿黑色制服的年輕面孔圍在中間,如同一群最後一次依偎在成鳥身邊的雛鳥。

自此以後,羽翼漸豐的他們將飛向各方,開啟屬於他們自己的全新的人生。

快門閃過的瞬間,時間被凝固在薄薄的一張相紙上,而現實裏被攝影師的一聲“3、2、1”定格住的畫面開始重新流動。

兩張一模一樣的面孔一左一右站在陳亂兩側,手指搭在他的肩頭。

陳亂站起來轉過身。

從瓦藍色的幹凈天空投射下來的光線落在面前的兩個人身上,眉眼壓在帽檐之下,卻又同時都認真地註視著陳亂的眼睛。

——像從前無數次的對視。

熱烈到灼人。

在被拉來拍照之前,一切如同陳亂預料的那樣,他在系統裏看到了江潯和江翎的先驅者艦隊預報名表。

那個時候他突然就無比理解了為什麽當初他進機甲組的時候姜鳴鳴會哭成那樣。

他不受控制地會想起來那些他送出訓練場就再也沒能回來的孩子們。

他發現他無比害怕江潯和江翎有一天也會一去不回。

就像他曾經失去姐姐那樣。

然而現在他們兩個就站在陳亂面前,他什麽都沒說。

隨著盛夏的到來而慢慢變得灼熱的陽光攀上他的指尖,有風從他們三個人之間穿過,陳亂只是擡手,輕輕落在弟弟們的帽檐上。

“帽子歪了。”

冗長而無聊的畢業典禮結束後,陳亂又回辦公室加了會兒班,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空軌站吐出一團又一團的人群,年輕的情侶攜手穿過熙熙攘攘的大街,穿著校服的學生嬉笑追逐著在明晃晃的路燈下跑過,不小心撞翻了老人提著的菜籃,又漲紅著臉道歉,撿起來交還給老人跑開。

陳亂開著車,車子裏安靜而沈默,燈火喧囂和人群往來都從窗外模糊著流過去。

但他並不感覺孤單。

他知道,有人在等他回家。

——雖然家裏有兩只非常粘人以至於讓陳亂都有些苦惱的大型毛絨動物。

就比如現在。

陳亂一回到家鞋都來不及換,就被某只alpha撲了個滿懷,撞上門背。

“嘴裏說的是給工作收個尾讓我們先回,多大個尾巴能讓你收到現在?恐龍尾巴嗎?”

alpha身上幹凈的味道撲面而來,一雙手臂環在陳亂腰際將他困在胸膛和門背之間,溫熱的呼吸落下來:“天都黑了,陳亂。”

“所以恐龍尾巴是誰給我留下的?”

陳亂冷笑著把粘在身上的alpha撕開些許:“某些人檔案裏全是違紀記錄,馬上要畢業歸檔了我不需要處理說明的嗎?去給我倒杯水。”

“家你不回,使喚我倒是挺順口啊。”

江翎的手臂收緊了些許,俯首過來在陳亂唇角親了一口,彎起眼睛:“知道了陳老師。”

“在家裏別亂叫,快滾。”

陳亂在alpha小腿上踹了一腳,換了拖鞋把自己扔進了沙發裏。

一杯溫水遞到了手邊,身側的沙發塌陷下去些許。

陳亂坐起來接過,抿了一口咽下去:“你哥呢?”

“想知道?”

江翎湊近過來,半個身子幾乎壓到了陳亂身上,挑著唇角露出半顆尖利的犬齒,慢悠悠拖著語調道:“你主動親我一口,我就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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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摸頭]江2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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