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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別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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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別離開我

窗外的微光透進來。

陳亂垂放在膝上的手指輕微地收緊了幾分。

而江潯的聲音虛弱無力, 含著悶咳過後的一種沙啞。

聽起來可憐兮兮的。

“可我的手現在還很涼。”

陳亂擡手,手指尖在江潯浮紅著的柔軟臉頰上戳了一下。

江潯沒睜眼,只覺得臉頰一側有一瞬的冰冰涼涼, 像落了一片輕軟的雪。

“沒關系的哥哥, 我正好需要這個。”

他輕輕握住陳亂的腕骨, 憑著感覺側過燒得滾燙的臉頰, 帶著虔誠、帶著脆弱,慢慢貼上了陳亂的手掌心。

略大的溫差讓陳亂不受控制地屏了一下呼吸。

江潯貼著陳亂微涼的溫度,輕輕地籲了一口氣, 滾燙的呼吸落在手掌邊緣, 汲取著那點珍貴的涼意, 又像是毛絨絨的小動物一般在陳亂手心輕輕蹭著。

似乎是那些涼意驅散了些難忍的燒灼感, 於是少年緊繃著的唇線也放松了些許。

“……有感覺好點嗎?”

陳亂垂眼看著江潯。

掌心裏的溫度高得灼人,仿佛沿著血液的流向一路燒進了胸腔裏。

“唔——”

江潯閉著眼含糊地應了一聲, 嗓音裏帶著些黏糊糊的軟。

沈重的身體像是被陳亂身上未散的雪氣吸引,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朝著陳亂的方向傾斜。

貼著掌心的臉頰變成了整個側臉的依偎,然後是額頭、鼻尖、嘴唇。

濕熱的吐息落下來, 柔軟的唇輕觸在手心裏。

在昏暗的光線下暧昧得像一個吻。

那種觸感如同毛茸茸的貓尾巴從心尖尖上撩過去。

陳亂的心臟不受控地跳了兩下。

但那種感覺也只停留了一瞬, 少年沈甸甸的腦袋便慢慢蹭著墜下來, 帶著潮熱的虛弱感抵在了陳亂肩頭。

那不是一個擁抱。

江潯的身體並未完全投入進陳亂懷裏,他只是將腦袋的重量完全交付在那個支點上, 肩膀以下依舊保持著一個克制的距離。

陳亂垂眼,看到的是江潯毛茸茸亂翹著頭發的腦袋, 以及低頭時露出來的一截脆弱的頸側。

滾燙的吐息就落在他的鎖骨附近,他能感覺到江潯身上一陣一陣高熱引起的細微的顫抖。

像只生病的毛絨動物循著本能的依賴想要靠近,卻又顧及到陳亂有可能的拒絕,最終可憐巴巴、小心翼翼地克制在了不遠不近的位置。

而陳亂只需要一擡手, 就能將這只虛弱的毛絨動物攬進懷裏。

不算大的寢室裏只有江潯略顯沈重的呼吸聲和偶爾壓不住的輕咳,但那種聲音又被陳亂自己的心跳聲淹沒過去。

當從前的親密依賴早已成為了一種習慣,陳亂才發現此時的細微疏離竟然真的會讓他感到些許不適。

蜷在身側的手指放松又收緊,兩個人被空氣隔開的胸膛之間仿佛有一根看不見的細細的線,牽著陳亂想帶著他靠近,卻同時又有另一種聲音在告訴他不可以。

那只是青春期荷爾蒙作祟,當不得真,所以不可以。

你是哥哥,不能如此不負責任地放任,所以不可以。

然而下一刻,空氣裏忽然響起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

高燒著的江潯攥緊了陳亂肩頭的衣服,弓起了背,咳聲裏都帶著急促的喘聲和咻咻的氣音,以至於帶出來一聲控制不住的幹嘔,緊促著眉頭眼看著幾乎要昏厥過去。

陳亂下意識地立刻擡起了手臂攬在了江潯的背上輕輕拍著。

距離拉近。

終於慢慢順過氣來的江潯順勢趴在了陳亂的胸口,手臂垂落下來落在了陳亂身側。

距離消失了。

他有些艱難地呼吸著,擡起手臂松松地攏住了陳亂,濕漉漉的嗓音嘶啞著、悶悶地響起來:“唔……哥哥……”

聽起來委屈極了。

少年暖而沈的溫度填在了空蕩蕩的胸口,熱烘烘的暖著。

陳亂眨了下眼,胸腔裏的溫度終於融化成一片柔軟的水。

他擡手揉了一下江潯的頭發:“這樣下去不行,我帶你去校醫室吧。”

少年昏昏沈沈地閉著眼呼吸,沒有說話。

陳亂擡手推了一下江潯滾燙的肩頭,想去先給他接杯溫水。

下一秒,攏在陳亂身側的手臂卻驟然收緊起來。

江潯整個腦袋埋進陳亂的懷裏,緊緊地抱著陳亂,如同一只即將要被搶走心愛之物的毛絨動物,嘶啞的聲音弱弱地祈求著:“……別走,哥哥……”

“……”

脆弱的依賴幾乎是在瞬間就把陳亂心間築起的那道本就不太穩固的墻擊穿粉碎。

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安撫地擡手摩挲著江潯的頭頂:“我不走。我只是去給你接杯水,好嗎?”

“……”

半晌,懷裏的腦袋輕輕地點了點,依依不舍地松開了手。

陳亂扶著江潯的肩膀靠在自己身上餵了半杯水。

高熱依舊沒有絲毫減退的跡象。

真得得去見校醫了。

他打開衣櫃找出來一件長到膝彎的羽絨服給江潯披上,扶著昏昏沈沈的少年坐起來,想了想又把帽子給他扣上,摸了條圍巾纏了幾圈,把大半張臉都裹了進去,帽子和圍巾之間只露出來一雙濕漉漉泛著紅暈的眼睛。

看上去像個可憐巴巴的大號粽子。

“……咳。”陳亂垂下眼睛輕咳了一聲掩 住即將從嗓子眼兒裏竄出來的笑意:“走吧。”

外面的雪依舊沒停,冷風呼嘯。

一出大樓,刀鋒似的寒意立刻就卷著飛雪順著領口往身體裏面鉆。

路面上的腳印層層疊疊,被踩爛融化的雪層又被新雪覆蓋,最終在冷風下凝成了高低不平的濕滑冰殼。

江小粽子趴在陳亂的背上,雙手摟著陳亂的肩膀,下巴沈沈地墊在肩頭。

陳亂的腳步很穩,透過帽子的縫隙紮進來的冷風讓江潯有些昏沈的腦袋清醒了些許。

幾年前也是這個角度,那個時候陳亂正背著他逃跑。

他讓陳亂放手,陳亂沒有放開。

所以這次,他不會再主動要求放開了。

摟著陳亂肩膀的手臂收緊了些許,風雪中響起少年微微沙啞的嗓音:“哥哥。”

陳亂腳步沒停,偏了偏頭:“嗯?”

“哥哥。”

“我在。”

“哥哥。”

“你說。”

“陳亂。”

“……”踩著雪的腳步聲頓了半秒:“……嗯。”

片刻後又補了一句:“沒大沒小。”

“可是江翎從來都不叫哥哥。”

“他沒禮貌。”

兩個人的影子疊成一道,融在腳下的雪層中。

越來越遠的對話聲也融在了風聲裏。

等到兩個人來到校醫室,剛好聽到放課鈴聲。

陳亂隨便找了間值班室,敲了兩下門。

坐在工位裏嘬奶茶的值班醫生轉過來,楞了一下,然後笑開了眉眼:“哎呀,稀客。”

陳亂:“……”

轉身就走。

“等等。”alpha的聲音慢悠悠響在背後:“飯點兒了都去吃飯了,今天輪我值班,別的醫師都不在,要等到下午上班時間了哦~”

陳亂:“……”

於是他又轉了回來,扶著江潯進去坐下。

喻小潭站起來背著手圍著兩個人轉了一圈兒,目光落在江潯昏沈沈的臉上:“喔,發燒啦?最近流感,生病的學生不少。”

額溫槍“滴”地一聲輕響,喻小潭看著上面紅彤彤的“40”嘖嘖了兩聲:“你怎麽不等他燒傻了再送來。”

陳亂:“……”

陳亂:“別廢話了,開藥。”

“知道了知道了,這麽兇幹什麽。”

喻小潭撇了撇嘴迅速在系統上開方。

也不知道當初想不開要來軍校幹嘛,本來以為在一個地方工作能多碰碰面說不定多接觸幾次就拿下了,結果嘿,壓根兒都摸不到陳亂的影子。

好不容易見到幾次,要麽看見他轉身就走,要麽送學生來的身邊有各種各樣兒的尾巴,連個單獨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反倒是醫療業務越來越熟練,再幹幾年他真成盡職盡責的真校醫了。

“值班護士去配藥了,上三號輸液室等著去吧。”喻小潭抽了單子遞過去,看著陳亂擡手接過。

腕骨上金屬的光澤閃了一下,袖口邊緣露出半灣幽深的藍。

“咦?”喻小潭的動作頓了一下:“威斯佩裏斯的深海全球限量啊,我當年等了好久結果沒搶到,只好搶了另一款,原來是被你拍走了。”

陳亂楞了一下,目光垂下來落向表盤,又移到江潯的臉上。

他平時對頂奢品牌了解不多,只看得出來這支手表價格不菲,沒想到還真來頭不小。

……送禮物的時候他們才十五歲,想來能掏出來這筆錢也狠狠出了血吧。

似乎是註意到了陳亂的目光,江潯微微撇過頭。

喉嚨裏壓著幾聲悶咳,江潯擡手將陳亂的袖子往下拽了拽,蓋住了那片藍:“哥哥,我有點口渴。”

“那走吧,先去輸液室。”

陳亂帶著江潯站起來:“謝了喻少爺。我們先走了。”

“哎?等一下。”

喻小潭想去拽陳亂的衣角,門口卻又有人敲門,打斷了喻小潭的話音:“醫生,我室友發燒了,都快燒糊塗了怎麽辦啊。”

陳亂和江潯出了門,值班室裏傳出來隱隱的對話聲。

“哦?醫學系的呀。那你說說你室友得了什麽病?應該開什麽藥?”

“……啊?老師我是新生,我不會啊。”

等到護士過來掛好點滴,江潯已經窩在陳亂懷裏睡著了。

寬大的羽絨服被陳亂攏起來蓋在江潯身上,也將他的呼吸壓在了懷裏,只露出來一小片額頭和毛茸茸的發頂。

呼吸聲細小而深沈,暖融融地落在頸側。

輸液室只有他們兩個,很安靜。

陳亂聽著窗外的風聲,困意也漸漸湧來。

給陳亂發過消息確定了位置的江翎帶著飯盒,一進來看到的就是他哥被埋在衣服裏摟著陳亂睡著的親密樣子。

而陳亂也低垂著頭,眼睫毛如同鳥類翅膀一般低垂地攏著。

睡著了?

他合上門放輕了腳步靠近過來,手中的飯盒放到矮櫃上,俯身湊近。

許是身上未散的風雪氣寒意太重,在呼吸即將交纏的前一刻,那對翅膀顫了顫,灰色的眼睛帶著幾分朦朧的倦意睜開了。

四目相對。

江翎彎起唇角迅速地在陳亂嘴唇上碰了一下,立刻撤出去老遠。

嘿嘿,親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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