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夜色 巴厘島之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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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夜色 巴厘島之夜（上）
剛落地巴厘島, 熱潮像兜頭而來的浪像人撲來。
孟逐這班飛機落地時間正好和其他幾個航班撞上，入境大廳擠滿了人，她正發愁不知道要等多久, 就發現有個穿著制服的印尼人朝她招手。
“Miss Meng Zhu？”他說得很吃力, 但孟逐還是聽出那是她的名字。
她一臉警惕, 直到對方拿出了手機裏的短信內容，孟逐才認出這是卓世禹請的地陪。
沒想到他竟然細致安排到每一位來賓，都由地陪接送，過海關都是走快速通道。孟逐出來的時候和幾位不同航班的同事撞上, 大家都是感慨這次的高規格安排。
“卓世禹安排得也太細致了吧，不愧是豪門婚禮。這麽多人，應該花了不少錢。”
“都娶了豪門老婆，這點錢對盧家來說灑灑水啦~要你我這種打工仔擔心？”
“也是也是……”
孟逐沒參與她們的談話, 想起之前章斐提及的那些事, 恐怕這場看起來風光的婚禮, 背後代價只有卓世禹一人知道。
到了酒店，卓世禹給她們安排的都是別墅房, 每棟別墅裏大概住3-4人。孟逐到的最遲, 一進門就看到幾個同事已經換好了度假裙, 正在客廳裏喝著迎賓香檳。
“Judy！你終於來了！”其中一個叫Elaine的女生招呼她, “快去放行李，我們要去Rock Bar看日落！”
Rock Bar是巴厘島上看海上日落最好的地點，而作為別墅房的客人享受預定座位的優先權。Elaine她們已經約好了位置，催促著孟逐趕快換裝。
孟逐看了看時間，確實已經快五點了。她拖著行李箱進了房間，打開箱子，翻出一件深藍色加白色斑點的法式裹身裙, 系帶設計，v領，剛好到膝蓋上方一點。
簡單又優雅。
她沒怎麽化妝，只擦了些許玫瑰色的口紅。飽滿的紅唇襯得她清冷的五官更為艷麗，Elaine看得眼裏藏不住驚羨：“Judy看不出來你是濃顏系的啊！平時怎麽都不這樣化，你早這樣，哪還有盧……”
旁邊另一位同事捅了她一下，示意別說了。
Elaine秒懂，立刻“呸呸呸”了幾聲：“剛剛喝酒喝迷糊了，抱歉抱歉，我們出發吧。”
話題就這麽揭過，她們幾人往Rock Bar的方向走。
Rock Bar依懸崖而建，整片酒吧就像是鑲嵌在懸崖邊緣的一枚琉璃貝殼，從上往下錯落鋪開，一層一層朝著海延伸出去。最底層的三角觀景臺幾乎貼著浪尖，像是懸在海天之間的觀日祭壇。
從酒店的大平臺到酒吧要走很長的一段石階，已經排了一群人。保安確認她們的房卡後，引她們去往一個玻璃電梯，直達懸崖下面的Rock Bar。
海風夾著潮濕的熱意撲面而來，帶著一點點椰子油與香薰的味道。DJ混音裏的節奏感在耳邊若隱若現，仿佛時間也在這落日前慢慢松弛下來。
她們坐在中層的位置，已錯過最佳觀賞點。但落日還是毫無保留地鋪陳開來，把整座Rock Bar都浸進了橙金色的海潮裏。
天邊的太陽像被烘烤得正好的血橙，邊緣泛出深紅的光暈，緩緩墜向那片波瀾不驚的海。
整個酒吧都坐滿了人，穿著海灘度假風情的人們正拿著手機分分自拍合影。同事們也沈浸其中，除了自拍還閑聊著明日的婚禮，甚至之後的潛水安排。
孟逐沒怎麽插話。她將一只胳膊搭在藤椅扶手上，枕著腦袋，微微側過臉。
視線越過人群、玻璃欄桿和巖石的鋸齒輪廓，她看向那片海天交界處。
太陽正一點點沈下去。
那是一場壯麗得近乎荒謬的墜落。
整片天空被壓成了扁平的橘金色，雲層翻卷如燃燒的火舌，像是誰把調色盤砸碎了，在天上亂塗一氣。橘色、胭脂紅、紫紺、深靛……色彩像海浪一樣疊上來，層層浸透。
海面被映照得發亮，像無邊無際的金屬流體，輕輕顫動著，將那顆夕陽一點一點吞噬。
忽然，她的視線被一對男女的剪影擋住了。
他們走到最前排三角座的白色沙發上坐下。男人穿著白色亞麻襯衫，袖子隨意挽到手肘，休閑褲，一雙棕色皮鞋。女人穿著米色吊帶裙，長發披肩，身材窈窕。
即使戴著墨鏡，也能看出兩人的顏值都很高。
背光中，女人將頭靠在男人肩上，勾著他的胳膊，仿佛世界只剩他們二人。
燈光亮起的一刻，那個男人的側臉被橙紅色勾出一圈剪影。
孟逐眼皮不知為何跳了一下。
下一秒，那女生伸手摘掉了男人的墨鏡。
他原本懶懶地靠在沙發上，似是閉目養神，墨鏡一被取下，微光刺入，他下意識瞇起了眼。
鼻梁高挺，山根筆直如削，眉骨線條鋒利，眼角卻略帶一絲懶散的下垂感。他挑眉的弧度帶著一點不悅，卻因那副天生的俊朗輪廓，顯得像是在縱容女孩的任性。
那是一種倦意極深的五官構造，好似狐貍要使壞一樣。
是個壞男人。
所有人看到，都會是這樣的結論。
周予白一把將女生的腦袋用胳膊夾住，將墨鏡奪了回去。那女生被逗得咯咯笑，整個人幾乎埋進他懷裏。
他也笑，雨點落入竹林一般，穿透喧囂的人聲，傳進孟逐的耳裏。
她像掉進了某個深水靜場。
海水沈重地漫過心臟，聲音全部失真，只剩下那張清晰得近乎殘忍的臉。
果然，周予白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沒有女生在身邊？
她雖然早就告訴自己放下，電話也都拉黑了，但實際看見他和別人親密無間的模樣，她的心口像是被寒霜攥了一下，刺得她又酸又疼。
可她什麽也做不了，只能將臉埋得更深了一點，仿佛這樣就能將那個人從心裏擠走。
-
第二天一早，孟逐吃早餐的時候，總小心翼翼地張望著餐廳四周。
她並不想再見到周予白，昨天的情緒失控已經夠了，她並不打算繼續想著這件事，打亂這次出行的心情。
Elaine她們幾人趁孟逐不在的時候已經八卦了好一會兒。
“你們真看見Judy昨天哭了？你說話得負責啊，別給我造個假瓜吃。”
“騙你做什麽，我們三雙眼睛，六個眼珠子都瞧見了。”Elaine拉近過來八卦的同事，耳語道，“你說她今天去婚禮上情緒會不會又失控？”
“哎喲，那就有好戲好看了~”
大家意味深長地眨了眨眼。
孟逐並不知道這些討論聲，一直到她們到了婚禮現場，她發現自己忘記拿禮金紅包，急急忙忙趕回別墅裏。再回來的時候，大家入場都差不多了。
她立刻快走幾步，打算抄草叢的捷徑，卻沒料到拐角處迎面撞來一個人影。她來不及剎停腳步，兩人相撞在一起。
幸虧是草坪，摔到地上還沒那麽痛。
孟逐被摔得眼冒金星，對方率先回神過來，利落地爬起：“哎呀，對不起，你還好吧？有沒有受傷？”
是一種自帶嬌俏的聲線。
“謝……”
孟逐擡眼，還未說完的話被掐斷在喉嚨裏。
眼前的女生模樣看起來比她的聲音更加可愛動人。她一身名牌，妝發精致，正是昨天和周予白在一起的那個女生。
“我剛剛在看手機，沒註意到……”女生伸出手想拉她。
孟逐幾乎彈起般避開了她的手，站起來後甚至無意識地後退一步。
“？”對方被她明顯的抗拒整得一楞，歪頭想問清。
可孟逐只想趕緊離開，結果一回頭，迎面撞上了另一個黑影。力道之大，令她險些又要和大地親密接觸。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時地攬住她的腰。
孟逐擡起頭。
周予白的墨鏡推到頭頂，那雙狹長的眼睛就這麽直直地盯著她。
孟逐的大腦一片空白。
“跑什麽，”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點嘲諷，“剛才摔了，現在又摔？不長記性。”
孟逐喉嚨發緊，未及反應，身後已響起嬌嗔的抱怨：“你又訓我！我摔得那麽痛都不關心一下，你還有沒有良心啊啊！”
那是仗著偏愛才有恃無恐的態度。
……原來不是在和她說話啊。
孟逐垂下頭自嘲地抿了抿唇，不想再繼續待下去看他們兩人的卿卿我我，只想離開。可是，周予白的手卻沒放下。
“不好意思，我也沒看路撞到你了。抱歉。”她低著頭，說完這些後扯了扯被鉗制的手腕，“可以讓我走了嗎？”
周予白沒有回，也沒有讓開路。
他這是想要幹什麽？
孟逐的火氣忽然就湧了上來。
“周生，”她咬著唇，聲音顫抖，“我已經道過歉了，你還想怎麽樣？這樣是不是強人所難了？”
——難道要她給他女朋友下跪才行嗎？
周予白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把一個紅包放進她的手裏。
“你東西掉了。”他平靜地說。
孟逐大窘。
原來他只是撿到東西想要還給她，可她卻像只刺猬一樣豎起防禦姿態，字字句句都像利劍刺了回去。
太丟臉了。
孟逐握著紅包，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
“謝……謝了。”她趕緊收好紅包，拔腿就走。
“等等。”
周予白又叫住她。
孟逐僵硬地停下腳步，不敢回頭。
周予白地聲音從身後傳來：“都前男友了，還給這麽多？”
孟逐有些不解地回頭看他。
她這紅包分量是特意問了其他同事，也查了市場行情，給的合情合理。
可周予白不認同：“如果我是你，這種男人請我，一個字都不會給。”
他那副輕蔑的樣子，令孟逐一股無名火起。
……要你管。
“我給多少是我的事，”她皺眉，“和周生無關吧？”
周予白眸色一沈，唇角那點若有似無的弧度也消失無蹤。
“隨你。”他說。
之後便不再看她，徑直走向那個女生。
錯身的一瞬間，孟逐猛地攥緊紅包。她強壓下心裏的那股氣，頭也不回地走向婚禮現場。
她剛一走，對面的女生就像只小蝴蝶一樣撲了上來，抱住周予白地胳膊，一臉看戲地看著孟逐的背影問：“予白哥，她是誰啊？還給你臉色看唉，有點東西！”
剛說完，她的腦門被被敲了一下。
周予白冷冰冰的：“沈嘉葉，你的眼睛如果不看路可以考慮捐了造福一下社會。”
沈嘉葉捂著腦袋，委屈巴巴：“兇什麽兇嘛！我也是不小心，而且我都道歉了！你是不是最近和我哥待久了，還是最近槍藥吃多了，口氣這麽沖！哼！”
周予白根本不吃這一套：“裝可憐也沒用。”
沈嘉葉：“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因為人家給你氣受，你沒處說理就撒我頭上了？還有沒有天理，嗯？”
兄妹倆都是這麽呱噪。
周予白挖耳朵，掃沈嘉葉一眼：“你再多嘴多舌，我就讓你哥知道，你逃學在巴厘島創業的事。”
“別別別！”她立刻滑跪，雙手合十，“予白哥，不，我的股東大人，你可千萬別讓我哥知道！他會殺了我的！”
她一臉可憐巴巴，甚至指天發誓。
周予白哼了一聲：“看你表現。”
“好耶！”沈嘉葉歡呼，“我一定好好做人！”
-
孟逐進入會場坐定時儀式已經開始了。
這場婚禮顯然花了很多心思。入場以後兩側是用純白的玫瑰和繡球花搭建的花墻，聽說每朵花都是清晨從荷蘭空運過來的。主舞臺的三面加上地面是用透明玻璃搭成，可以270度俯瞰印度洋。通往主舞臺的步道上有一個巨型玫瑰拱門，據說是請了新加坡的國際花藝師，花了三天三夜才完成。
每位賓客的座位都是香檳色的絲綢坐墊，還有一份精美的伴手禮——Tiffany銀質書簽，上面刻著新人的名字和婚期。餐食都是五星級酒店的頂配，甜點甚至是親自請了法國米三的甜點師來現場打造。
賓客的座位也按照身份地位嚴格劃分。
第一排是VIP貴賓席，幾乎和主舞臺平行，坐的都是港城商界名流、政界要人。第二排是盧家的一些遠房親戚。
第三排才是新郎這邊的賓客，而FS的同事們，則被安排在更後面的第四排。
舞臺上，身穿白色西裝的主持人正用中英雙語介紹著新人的愛情故事，聲音充滿感情，配著Yiruma的鋼琴曲，聽起來很浪漫。
孟逐餘光瞥見周予白和那個女伴姍姍來遲，果然去了第一排，甚至還是最中央的位置落座。
那個位置，幾乎和新人舞臺平齊。只要他們站在臺上就能看見。
是故意的嗎？孟逐腹誹。
婚禮進行曲適時響起，盧嬌嬌挽著父親的手臂登場，所有人都跟著站了起來。
盧嬌嬌穿著一襲Vera Wang的定制婚紗，抹胸設計，腰間鑲嵌著水晶，拖尾至少有五米長，鋪在透明玻璃地面上，像一條流動的瀑布。
她化著精致的妝容，戴著卡地亞的鉆石王冠，手裏捧著一大束白色馬蹄蓮，看起來就像是童話裏的公主。
只是盧家人的臉上沒有任何笑容，讓這個童話故事斷裂出一絲現實的裂痕。
走到了主舞臺，本該由父親親手將女兒交給新郎的環節，盧父卻連新郎的手都不願意碰，若不是盧嬌嬌主動挽上卓世禹的手臂，整個環節都難繼續下去。
盧嬌嬌面帶微笑，挽著卓世禹的手繼續往前走，她的視線瞥過第一排那個熟悉的側臉，腳下趔趄，差點被裙擺絆住。
沈嘉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連忙捂嘴裝無辜。
而始作俑者周予白笑瞇瞇地鼓掌，觀賞著這場與己無關的走秀。
整場婚禮，盧父盧母都沒有正眼瞧過新郎，反倒是與周予白聊得更為熱絡，好似他們的女婿依舊是他一樣。
婚禮整個流程很長，孟逐到後來甚至有些昏昏欲睡。她一轉頭看向FS其他的同事，大家也都展現疲態。
好不容易熬到結束，孟逐以為可以回房休息，結果卻被幾個沒玩夠的同事直接拉著去了水明漾的夜店。
音浪轟鳴，孟逐站在舞池邊，感覺整個地板都在輕微震動，像是心跳被音響同步了節奏。
她望了一眼腕表，已經過了十點。
“你們怎麽都不累？”她貼近Elaine耳邊喊。
Elaine笑得搖頭晃腦：“馬上就要回去上班了，不趁現在在巴厘島瘋一晚，不甘心啊！”
“可是港城也有夜店啊。”
“港城有這種熱帶雨林風情？還有天臺直接看星星的嗎？”另一位同事湊過來，一邊拿酒一邊眨眼，“而且你看看——”
她朝遠處一指。
那邊穿花襯衫、露出精壯腹肌的男服務生正端著龍舌蘭塔緩緩走來，他們膚色各異，幾乎是可以組成一個聯合國花名冊。
Elaine笑嘻嘻接過龍舌蘭，趁著碰杯的空隙，手掌就順勢在服務生的腹肌上劃了一下，眼神勾人，暧昧不言自明。
那服務生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配合地站直身體，展示自己的腹肌。他低頭朝Elaine耳邊說了句什麽，Elaine隨即回頭對大家一笑：“他說旁邊還有更好玩的場子，問我們去不去。”
眾人起哄，笑聲混在音樂裏，氤氳得像熱浪撲面。
孟逐一臉懵，半信半疑地跟上去，鞋跟卻在下樓梯的時候“哢噠”一聲斷了。
她一個踉蹌，不禁發出一聲尖叫。
眾人側目，有人看熱鬧地笑了出來。
她站在樓梯口，一腳高一腳低，整個人像卡在舞臺邊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正尷尬得快冒汗的時候，一個服務生善解人意地遞來一雙人字拖。雖然這雙拖鞋的鞋底薄得能感知地面溫度，但聊勝於無。
“Thanks……”她窘迫地謝過，趕忙穿好鞋，快步追上人群。
當她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後，夜店角落的沙發卡座上，沈嘉葉放下了手裏的唇膏，一雙綴滿了美甲的手從Mini Kelly裏翻出了手機，快速地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說。”對方顯然沒什麽耐心。
“我有個好情報，至於要不要分享——”沈嘉葉俏皮地賣著關子，“你考不考慮給我公司多投一點錢，你投了我就說！真的是超~級~重~要~的情報哦。”
對面沈默了幾秒，終於開口。
“掛了。”
“別別別！”沈嘉葉急了，“我說我說！就是今天早上我撞到的那個女人，我在夜店看到她了！”
“你在夜店？”
“對啊，我在水明漾的……誒不是，重點是這個嗎？”
她以為周予白會關心那個女生的事。畢竟早上他看她的眼神，顯然不對勁。
“沈嘉葉，現在時間是十點三十分，我大概十一點到。如果到時候被我抓到你在現場……”
周予白沒有繼續說下去，但威脅意味明顯。
沈嘉葉二話不說，立刻掛斷。
頭皮發麻。
糟糕糟糕糟糕。
她原本還想著乘機敲周予白一筆，再要點投資，沒想到自己才是被釣的那條魚。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她這回真成了被黃雀盯上的小螳螂。
太可惜了，她特意打車來這家夜店，就為那點傳說中的“神秘服務”……帥哥的腹肌沒摸著，反倒落得個“限時逃亡”的下場，這也太虧了！
但轉念一想，周予白還要半小時才到，不到黃河心不死，她沈嘉葉可不是輕言放棄的人。
三十分鐘，夠她幹很多事了！
想到這，她壓低鴨舌帽，眼神一凜，興致勃勃地跟著服務生溜下了樓。
-
地下一層比樓上昏暗許多，音樂節奏放緩，更多的是鼓點和合成器的低音律動。紅藍雙色的霓虹交替旋轉，折射在玻璃墻與濕潤地板上，仿佛整場沈入了一座海底珊瑚殿堂。
孟逐一路跟在Elaine身後，摸索著往前走。
忽然腳邊碰到了別人的腿，她失衡地向前一撲，直直撞進前方的身影。
今天或許她出門該看看黃歷，是不是出行不宜，出門必摔跤。
“抱、抱歉！”她本能地伸手去撐，觸感卻很奇怪。
“哇哦——”Elaine在旁邊笑得快倒了，“Judy這麽心急？人家表演都還沒開始呢，你就先上手了？”
孟逐很快就明白了Elaine在笑些什麽。
她正伏在一個身材極好的印尼男服務生身上，兩手穩穩扶在對方赤裸的腹肌上……
整個人像是……饑不擇食地撲倒了人家。
她臉瞬間燒到脖子根，差點沒從原地蒸發：“我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連滾帶爬地往旁邊挪，結果人太多，不小心一腳踩空，差點又摔。
那服務生倒是一臉紳士笑意，輕輕扶住她，還附送一個wink：“No worries， Miss. You're wee anytime.”
孟逐：“……”
她們被帶進一個包廂。包廂很大，有沙發、茶幾，還有一個小舞臺。
“美女們請坐。”服務生笑著說，“您的表演馬上來。”
“什麽表演？”孟逐問。
那幾位女同事對視一眼，笑得暧昧，“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茶幾上已經擺滿一排排顏色艷麗的特調，名字一個比一個挑逗：野性入夜、接吻魚、濕沙灘。在Elaine她們的勸說下，孟逐也不得不喝個幾杯。
這種特調也不知道是混了太多不同的酒，還是印尼的酒劣質，孟逐很快就覺得腦袋開始發暈。
忽然，包廂的燈暗了下來，音樂換成了更有律動感的電子樂。
門被打開，一排穿著花襯衫的少年走上舞臺，他們開始……跳舞。
不，準確說，是脫.衣舞。
孟逐怔楞地看著那些服務生一顆顆解開襯衫扣子，露出精壯的胸肌和腹肌，終於明白了Elaine所說的特殊，特殊在哪了……
-
與此同時，夜店一層。
周予白環視了一圈，沒有看到沈嘉葉的身影。
果然小丫頭片子還是怕他的，乖乖回家了。
確認了她不在，周予白卻並未轉身離開。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視線再次穿透迷離的光線和煙霧，更仔細地在舞池邊緣、卡座深處搜尋。電話裏提到的那個身影……並沒有出現。
不對勁。
他徑直走向門口穿著考究的男領班，姿態隨意地靠在一旁的立柱上，指尖夾著的煙在昏暗光線下明滅。
他找了個由頭，和對方閑聊了幾句後，話題自然而然繞進這家夜店“特點的地方”。
對方猶豫了下，正欲否認，周予白夾著煙，指尖一彈，一張被折疊得細如薄刃的美鈔如同變魔術般，精準地滑進了領班胸前的口袋邊緣。
那領班立刻會意，笑容熱絡：“您這邊請——”
很快，他被帶到一扇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後門。
門後是一條陡峭向下的樓梯，空氣瞬間變得渾濁、悶熱，混雜著更濃郁的煙酒氣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隱秘場所特有的荷爾蒙味道。
周予白剛走下最後一級臺階，視線就鎖定了目標。
沈嘉葉正陷在一個巨大的、看起來過分柔軟的紅色絲絨沙發裏，像只掉進米缸的小老鼠。左邊是個肌肉虬結、幾乎要撐爆背心的猛男，右邊則是個五官深邃、笑容迷人的混血帥哥。她正舉著酒杯，笑得前仰後合，清脆放肆的笑聲幾乎要把這層不算大的空間掀翻。
她正歡著，笑聲戛然而止。
“予予予予予白哥！？”
她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貓，猛地從沙發裏彈射起來，動作大得差點帶翻桌上的酒瓶：“你怎麽這麽快就到了！！”
周予白冷冷地走過去：“你說呢？”
沈嘉葉秒慫，腦袋恨不得縮進脖子裏：“我錯了我錯了！我現在、立刻就滾回家！” 她抓起小包，拔腿就往樓梯口沖。
噔噔噔跑上幾級臺階，她才發覺身後沒動靜。疑惑地回頭，只見周予白還站在原地，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視著這個燈光暧昧、人影幢幢的地下空間，似乎在尋找什麽。
“予白哥？” 沈嘉葉扒著樓梯扶手，試探地喊了一聲，“你……不走嗎？”
“一會兒再收拾你。”周予白頭也沒回，聲音冷硬，“人呢？”
沈嘉葉一楞，隨即反應過來，趕緊指著走廊盡頭的那個包廂：“在那邊。我剛才看到她進去了。”
周予白不再廢話，轉身大步流星地朝那扇門走去。
“誒！等等！” 沈嘉葉好奇心瞬間壓過了恐懼，又追了下來，“你真要去找她啊？她到底是誰啊？你……”
周予白充耳不聞，幾步走到包廂門口，擡手敲了敲門。
沒有回應。
他擰了下門把，沒鎖。
門輕輕推開，伴隨著一陣音樂與香味沖出，裏面燈光詭譎，紅藍綠三色射燈瘋狂旋轉切割著空氣。沙發上橫七豎八歪倒著一群模糊的人影，像沈在深海底的礁石。
周予白大步走進去，目光掃向四周。
不是。
不是。
他一一辨認著。
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時，一個細碎、軟糯、帶著點醉醺醺的認真勁兒的聲音，頑強地鉆破了震耳的音樂，飄進他耳朵：
“……喏，給你一張……辛苦啦……你也有一張……嗯…很努力了……”
聲音來自光線最昏暗的角落。
周予白循聲望去。
角落的沙發旁，一個男服務生躺在地上，明顯已經喝多了，襯衫敞開，腹肌一覽無遺。
這本該是養眼的畫面，此刻卻顯得荒謬十足……
因為那八塊腹肌上，每一塊都擺著一張鈔票！
而制造這個奇觀的人，正跪坐在那個服務生身邊。她穿著一條藍色斑點的裹身裙，裙擺鋪開如夜色中的花瓣。此刻她正鄭重其事地往服務生的腹肌上擺鈔票。
一邊擺，一邊念叨：“這塊最努力，給你兩張……這塊稍微懶了點，給你一張……”
整個場面，詭異、滑稽，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呆萌？
周予白輕捏眉心，壓下瞬間湧上來的荒謬感和忍不住翹起的嘴角？他大步走過去，高大的身影籠罩住那個小小的、醉意朦朧的身影。
他俯身，拘著那人的下巴，迫使她擡起那張染著醉意紅暈、眼神迷蒙的臉。
四目相對。
“孟逐小姐，” 他的每個字都咬得清晰，“現在，你要不要跟我解釋一下，你這是在……做什麽？”
-----------------------
作者有話說：抱歉消失了一周……
這一周其實卡在推下一本的瓶頸裏，推演了很久的《靡夜》進程不順，可能設定會進行大改。這個心情傳輸到《縱夜》就導致卡文，怎麽寫感覺都不對勁。抱歉大家[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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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落地巴厘島, 熱潮像兜頭而來的浪像人撲來。
孟逐這班飛機落地時間正好和其他幾個航班撞上，入境大廳擠滿了人，她正發愁不知道要等多久, 就發現有個穿著制服的印尼人朝她招手。
“Miss Meng Zhu？”他說得很吃力, 但孟逐還是聽出那是她的名字。
她一臉警惕, 直到對方拿出了手機裏的短信內容，孟逐才認出這是卓世禹請的地陪。
沒想到他竟然細致安排到每一位來賓，都由地陪接送，過海關都是走快速通道。孟逐出來的時候和幾位不同航班的同事撞上, 大家都是感慨這次的高規格安排。
“卓世禹安排得也太細致了吧，不愧是豪門婚禮。這麽多人，應該花了不少錢。”
“都娶了豪門老婆，這點錢對盧家來說灑灑水啦~要你我這種打工仔擔心？”
“也是也是……”
孟逐沒參與她們的談話, 想起之前章斐提及的那些事, 恐怕這場看起來風光的婚禮, 背後代價只有卓世禹一人知道。
到了酒店，卓世禹給她們安排的都是別墅房, 每棟別墅裏大概住3-4人。孟逐到的最遲, 一進門就看到幾個同事已經換好了度假裙, 正在客廳裏喝著迎賓香檳。
“Judy！你終於來了！”其中一個叫Elaine的女生招呼她, “快去放行李，我們要去Rock Bar看日落！”
Rock Bar是巴厘島上看海上日落最好的地點，而作為別墅房的客人享受預定座位的優先權。Elaine她們已經約好了位置，催促著孟逐趕快換裝。
孟逐看了看時間，確實已經快五點了。她拖著行李箱進了房間，打開箱子，翻出一件深藍色加白色斑點的法式裹身裙, 系帶設計，v領，剛好到膝蓋上方一點。
簡單又優雅。
她沒怎麽化妝，只擦了些許玫瑰色的口紅。飽滿的紅唇襯得她清冷的五官更為艷麗，Elaine看得眼裏藏不住驚羨：“Judy看不出來你是濃顏系的啊！平時怎麽都不這樣化，你早這樣，哪還有盧……”
旁邊另一位同事捅了她一下，示意別說了。
Elaine秒懂，立刻“呸呸呸”了幾聲：“剛剛喝酒喝迷糊了，抱歉抱歉，我們出發吧。”
話題就這麽揭過，她們幾人往Rock Bar的方向走。
Rock Bar依懸崖而建，整片酒吧就像是鑲嵌在懸崖邊緣的一枚琉璃貝殼，從上往下錯落鋪開，一層一層朝著海延伸出去。最底層的三角觀景臺幾乎貼著浪尖，像是懸在海天之間的觀日祭壇。
從酒店的大平臺到酒吧要走很長的一段石階，已經排了一群人。保安確認她們的房卡後，引她們去往一個玻璃電梯，直達懸崖下面的Rock Bar。
海風夾著潮濕的熱意撲面而來，帶著一點點椰子油與香薰的味道。DJ混音裏的節奏感在耳邊若隱若現，仿佛時間也在這落日前慢慢松弛下來。
她們坐在中層的位置，已錯過最佳觀賞點。但落日還是毫無保留地鋪陳開來，把整座Rock Bar都浸進了橙金色的海潮裏。
天邊的太陽像被烘烤得正好的血橙，邊緣泛出深紅的光暈，緩緩墜向那片波瀾不驚的海。
整個酒吧都坐滿了人，穿著海灘度假風情的人們正拿著手機分分自拍合影。同事們也沈浸其中，除了自拍還閑聊著明日的婚禮，甚至之後的潛水安排。
孟逐沒怎麽插話。她將一只胳膊搭在藤椅扶手上，枕著腦袋，微微側過臉。
視線越過人群、玻璃欄桿和巖石的鋸齒輪廓，她看向那片海天交界處。
太陽正一點點沈下去。
那是一場壯麗得近乎荒謬的墜落。
整片天空被壓成了扁平的橘金色，雲層翻卷如燃燒的火舌，像是誰把調色盤砸碎了，在天上亂塗一氣。橘色、胭脂紅、紫紺、深靛……色彩像海浪一樣疊上來，層層浸透。
海面被映照得發亮，像無邊無際的金屬流體，輕輕顫動著，將那顆夕陽一點一點吞噬。
忽然，她的視線被一對男女的剪影擋住了。
他們走到最前排三角座的白色沙發上坐下。男人穿著白色亞麻襯衫，袖子隨意挽到手肘，休閑褲，一雙棕色皮鞋。女人穿著米色吊帶裙，長發披肩，身材窈窕。
即使戴著墨鏡，也能看出兩人的顏值都很高。
背光中，女人將頭靠在男人肩上，勾著他的胳膊，仿佛世界只剩他們二人。
燈光亮起的一刻，那個男人的側臉被橙紅色勾出一圈剪影。
孟逐眼皮不知為何跳了一下。
下一秒，那女生伸手摘掉了男人的墨鏡。
他原本懶懶地靠在沙發上，似是閉目養神，墨鏡一被取下，微光刺入，他下意識瞇起了眼。
鼻梁高挺，山根筆直如削，眉骨線條鋒利，眼角卻略帶一絲懶散的下垂感。他挑眉的弧度帶著一點不悅，卻因那副天生的俊朗輪廓，顯得像是在縱容女孩的任性。
那是一種倦意極深的五官構造，好似狐貍要使壞一樣。
是個壞男人。
所有人看到，都會是這樣的結論。
周予白一把將女生的腦袋用胳膊夾住，將墨鏡奪了回去。那女生被逗得咯咯笑，整個人幾乎埋進他懷裏。
他也笑，雨點落入竹林一般，穿透喧囂的人聲，傳進孟逐的耳裏。
她像掉進了某個深水靜場。
海水沈重地漫過心臟，聲音全部失真，只剩下那張清晰得近乎殘忍的臉。
果然，周予白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沒有女生在身邊？
她雖然早就告訴自己放下，電話也都拉黑了，但實際看見他和別人親密無間的模樣，她的心口像是被寒霜攥了一下，刺得她又酸又疼。
可她什麽也做不了，只能將臉埋得更深了一點，仿佛這樣就能將那個人從心裏擠走。
-
第二天一早，孟逐吃早餐的時候，總小心翼翼地張望著餐廳四周。
她並不想再見到周予白，昨天的情緒失控已經夠了，她並不打算繼續想著這件事，打亂這次出行的心情。
Elaine她們幾人趁孟逐不在的時候已經八卦了好一會兒。
“你們真看見Judy昨天哭了？你說話得負責啊，別給我造個假瓜吃。”
“騙你做什麽，我們三雙眼睛，六個眼珠子都瞧見了。”Elaine拉近過來八卦的同事，耳語道，“你說她今天去婚禮上情緒會不會又失控？”
“哎喲，那就有好戲好看了~”
大家意味深長地眨了眨眼。
孟逐並不知道這些討論聲，一直到她們到了婚禮現場，她發現自己忘記拿禮金紅包，急急忙忙趕回別墅裏。再回來的時候，大家入場都差不多了。
她立刻快走幾步，打算抄草叢的捷徑，卻沒料到拐角處迎面撞來一個人影。她來不及剎停腳步，兩人相撞在一起。
幸虧是草坪，摔到地上還沒那麽痛。
孟逐被摔得眼冒金星，對方率先回神過來，利落地爬起：“哎呀，對不起，你還好吧？有沒有受傷？”
是一種自帶嬌俏的聲線。
“謝……”
孟逐擡眼，還未說完的話被掐斷在喉嚨裏。
眼前的女生模樣看起來比她的聲音更加可愛動人。她一身名牌，妝發精致，正是昨天和周予白在一起的那個女生。
“我剛剛在看手機，沒註意到……”女生伸出手想拉她。
孟逐幾乎彈起般避開了她的手，站起來後甚至無意識地後退一步。
“？”對方被她明顯的抗拒整得一楞，歪頭想問清。
可孟逐只想趕緊離開，結果一回頭，迎面撞上了另一個黑影。力道之大，令她險些又要和大地親密接觸。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時地攬住她的腰。
孟逐擡起頭。
周予白的墨鏡推到頭頂，那雙狹長的眼睛就這麽直直地盯著她。
孟逐的大腦一片空白。
“跑什麽，”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點嘲諷，“剛才摔了，現在又摔？不長記性。”
孟逐喉嚨發緊，未及反應，身後已響起嬌嗔的抱怨：“你又訓我！我摔得那麽痛都不關心一下，你還有沒有良心啊啊！”
那是仗著偏愛才有恃無恐的態度。
……原來不是在和她說話啊。
孟逐垂下頭自嘲地抿了抿唇，不想再繼續待下去看他們兩人的卿卿我我，只想離開。可是，周予白的手卻沒放下。
“不好意思，我也沒看路撞到你了。抱歉。”她低著頭，說完這些後扯了扯被鉗制的手腕，“可以讓我走了嗎？”
周予白沒有回，也沒有讓開路。
他這是想要幹什麽？
孟逐的火氣忽然就湧了上來。
“周生，”她咬著唇，聲音顫抖，“我已經道過歉了，你還想怎麽樣？這樣是不是強人所難了？”
——難道要她給他女朋友下跪才行嗎？
周予白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把一個紅包放進她的手裏。
“你東西掉了。”他平靜地說。
孟逐大窘。
原來他只是撿到東西想要還給她，可她卻像只刺猬一樣豎起防禦姿態，字字句句都像利劍刺了回去。
太丟臉了。
孟逐握著紅包，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
“謝……謝了。”她趕緊收好紅包，拔腿就走。
“等等。”
周予白又叫住她。
孟逐僵硬地停下腳步，不敢回頭。
周予白地聲音從身後傳來：“都前男友了，還給這麽多？”
孟逐有些不解地回頭看他。
她這紅包分量是特意問了其他同事，也查了市場行情，給的合情合理。
可周予白不認同：“如果我是你，這種男人請我，一個字都不會給。”
他那副輕蔑的樣子，令孟逐一股無名火起。
……要你管。
“我給多少是我的事，”她皺眉，“和周生無關吧？”
周予白眸色一沈，唇角那點若有似無的弧度也消失無蹤。
“隨你。”他說。
之後便不再看她，徑直走向那個女生。
錯身的一瞬間，孟逐猛地攥緊紅包。她強壓下心裏的那股氣，頭也不回地走向婚禮現場。
她剛一走，對面的女生就像只小蝴蝶一樣撲了上來，抱住周予白地胳膊，一臉看戲地看著孟逐的背影問：“予白哥，她是誰啊？還給你臉色看唉，有點東西！”
剛說完，她的腦門被被敲了一下。
周予白冷冰冰的：“沈嘉葉，你的眼睛如果不看路可以考慮捐了造福一下社會。”
沈嘉葉捂著腦袋，委屈巴巴：“兇什麽兇嘛！我也是不小心，而且我都道歉了！你是不是最近和我哥待久了，還是最近槍藥吃多了，口氣這麽沖！哼！”
周予白根本不吃這一套：“裝可憐也沒用。”
沈嘉葉：“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因為人家給你氣受，你沒處說理就撒我頭上了？還有沒有天理，嗯？”
兄妹倆都是這麽呱噪。
周予白挖耳朵，掃沈嘉葉一眼：“你再多嘴多舌，我就讓你哥知道，你逃學在巴厘島創業的事。”
“別別別！”她立刻滑跪，雙手合十，“予白哥，不，我的股東大人，你可千萬別讓我哥知道！他會殺了我的！”
她一臉可憐巴巴，甚至指天發誓。
周予白哼了一聲：“看你表現。”
“好耶！”沈嘉葉歡呼，“我一定好好做人！”
-
孟逐進入會場坐定時儀式已經開始了。
這場婚禮顯然花了很多心思。入場以後兩側是用純白的玫瑰和繡球花搭建的花墻，聽說每朵花都是清晨從荷蘭空運過來的。主舞臺的三面加上地面是用透明玻璃搭成，可以270度俯瞰印度洋。通往主舞臺的步道上有一個巨型玫瑰拱門，據說是請了新加坡的國際花藝師，花了三天三夜才完成。
每位賓客的座位都是香檳色的絲綢坐墊，還有一份精美的伴手禮——Tiffany銀質書簽，上面刻著新人的名字和婚期。餐食都是五星級酒店的頂配，甜點甚至是親自請了法國米三的甜點師來現場打造。
賓客的座位也按照身份地位嚴格劃分。
第一排是VIP貴賓席，幾乎和主舞臺平行，坐的都是港城商界名流、政界要人。第二排是盧家的一些遠房親戚。
第三排才是新郎這邊的賓客，而FS的同事們，則被安排在更後面的第四排。
舞臺上，身穿白色西裝的主持人正用中英雙語介紹著新人的愛情故事，聲音充滿感情，配著Yiruma的鋼琴曲，聽起來很浪漫。
孟逐餘光瞥見周予白和那個女伴姍姍來遲，果然去了第一排，甚至還是最中央的位置落座。
那個位置，幾乎和新人舞臺平齊。只要他們站在臺上就能看見。
是故意的嗎？孟逐腹誹。
婚禮進行曲適時響起，盧嬌嬌挽著父親的手臂登場，所有人都跟著站了起來。
盧嬌嬌穿著一襲Vera Wang的定制婚紗，抹胸設計，腰間鑲嵌著水晶，拖尾至少有五米長，鋪在透明玻璃地面上，像一條流動的瀑布。
她化著精致的妝容，戴著卡地亞的鉆石王冠，手裏捧著一大束白色馬蹄蓮，看起來就像是童話裏的公主。
只是盧家人的臉上沒有任何笑容，讓這個童話故事斷裂出一絲現實的裂痕。
走到了主舞臺，本該由父親親手將女兒交給新郎的環節，盧父卻連新郎的手都不願意碰，若不是盧嬌嬌主動挽上卓世禹的手臂，整個環節都難繼續下去。
盧嬌嬌面帶微笑，挽著卓世禹的手繼續往前走，她的視線瞥過第一排那個熟悉的側臉，腳下趔趄，差點被裙擺絆住。
沈嘉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連忙捂嘴裝無辜。
而始作俑者周予白笑瞇瞇地鼓掌，觀賞著這場與己無關的走秀。
整場婚禮，盧父盧母都沒有正眼瞧過新郎，反倒是與周予白聊得更為熱絡，好似他們的女婿依舊是他一樣。
婚禮整個流程很長，孟逐到後來甚至有些昏昏欲睡。她一轉頭看向FS其他的同事，大家也都展現疲態。
好不容易熬到結束，孟逐以為可以回房休息，結果卻被幾個沒玩夠的同事直接拉著去了水明漾的夜店。
音浪轟鳴，孟逐站在舞池邊，感覺整個地板都在輕微震動，像是心跳被音響同步了節奏。
她望了一眼腕表，已經過了十點。
“你們怎麽都不累？”她貼近Elaine耳邊喊。
Elaine笑得搖頭晃腦：“馬上就要回去上班了，不趁現在在巴厘島瘋一晚，不甘心啊！”
“可是港城也有夜店啊。”
“港城有這種熱帶雨林風情？還有天臺直接看星星的嗎？”另一位同事湊過來，一邊拿酒一邊眨眼，“而且你看看——”
她朝遠處一指。
那邊穿花襯衫、露出精壯腹肌的男服務生正端著龍舌蘭塔緩緩走來，他們膚色各異，幾乎是可以組成一個聯合國花名冊。
Elaine笑嘻嘻接過龍舌蘭，趁著碰杯的空隙，手掌就順勢在服務生的腹肌上劃了一下，眼神勾人，暧昧不言自明。
那服務生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配合地站直身體，展示自己的腹肌。他低頭朝Elaine耳邊說了句什麽，Elaine隨即回頭對大家一笑：“他說旁邊還有更好玩的場子，問我們去不去。”
眾人起哄，笑聲混在音樂裏，氤氳得像熱浪撲面。
孟逐一臉懵，半信半疑地跟上去，鞋跟卻在下樓梯的時候“哢噠”一聲斷了。
她一個踉蹌，不禁發出一聲尖叫。
眾人側目，有人看熱鬧地笑了出來。
她站在樓梯口，一腳高一腳低，整個人像卡在舞臺邊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正尷尬得快冒汗的時候，一個服務生善解人意地遞來一雙人字拖。雖然這雙拖鞋的鞋底薄得能感知地面溫度，但聊勝於無。
“Thanks……”她窘迫地謝過，趕忙穿好鞋，快步追上人群。
當她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後，夜店角落的沙發卡座上，沈嘉葉放下了手裏的唇膏，一雙綴滿了美甲的手從Mini Kelly裏翻出了手機，快速地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說。”對方顯然沒什麽耐心。
“我有個好情報，至於要不要分享——”沈嘉葉俏皮地賣著關子，“你考不考慮給我公司多投一點錢，你投了我就說！真的是超~級~重~要~的情報哦。”
對面沈默了幾秒，終於開口。
“掛了。”
“別別別！”沈嘉葉急了，“我說我說！就是今天早上我撞到的那個女人，我在夜店看到她了！”
“你在夜店？”
“對啊，我在水明漾的……誒不是，重點是這個嗎？”
她以為周予白會關心那個女生的事。畢竟早上他看她的眼神，顯然不對勁。
“沈嘉葉，現在時間是十點三十分，我大概十一點到。如果到時候被我抓到你在現場……”
周予白沒有繼續說下去，但威脅意味明顯。
沈嘉葉二話不說，立刻掛斷。
頭皮發麻。
糟糕糟糕糟糕。
她原本還想著乘機敲周予白一筆，再要點投資，沒想到自己才是被釣的那條魚。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她這回真成了被黃雀盯上的小螳螂。
太可惜了，她特意打車來這家夜店，就為那點傳說中的“神秘服務”……帥哥的腹肌沒摸著，反倒落得個“限時逃亡”的下場，這也太虧了！
但轉念一想，周予白還要半小時才到，不到黃河心不死，她沈嘉葉可不是輕言放棄的人。
三十分鐘，夠她幹很多事了！
想到這，她壓低鴨舌帽，眼神一凜，興致勃勃地跟著服務生溜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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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一層比樓上昏暗許多，音樂節奏放緩，更多的是鼓點和合成器的低音律動。紅藍雙色的霓虹交替旋轉，折射在玻璃墻與濕潤地板上，仿佛整場沈入了一座海底珊瑚殿堂。
孟逐一路跟在Elaine身後，摸索著往前走。
忽然腳邊碰到了別人的腿，她失衡地向前一撲，直直撞進前方的身影。
今天或許她出門該看看黃歷，是不是出行不宜，出門必摔跤。
“抱、抱歉！”她本能地伸手去撐，觸感卻很奇怪。
“哇哦——”Elaine在旁邊笑得快倒了，“Judy這麽心急？人家表演都還沒開始呢，你就先上手了？”
孟逐很快就明白了Elaine在笑些什麽。
她正伏在一個身材極好的印尼男服務生身上，兩手穩穩扶在對方赤裸的腹肌上……
整個人像是……饑不擇食地撲倒了人家。
她臉瞬間燒到脖子根，差點沒從原地蒸發：“我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連滾帶爬地往旁邊挪，結果人太多，不小心一腳踩空，差點又摔。
那服務生倒是一臉紳士笑意，輕輕扶住她，還附送一個wink：“No worries， Miss. You're wee anytime.”
孟逐：“……”
她們被帶進一個包廂。包廂很大，有沙發、茶幾，還有一個小舞臺。
“美女們請坐。”服務生笑著說，“您的表演馬上來。”
“什麽表演？”孟逐問。
那幾位女同事對視一眼，笑得暧昧，“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茶幾上已經擺滿一排排顏色艷麗的特調，名字一個比一個挑逗：野性入夜、接吻魚、濕沙灘。在Elaine她們的勸說下，孟逐也不得不喝個幾杯。
這種特調也不知道是混了太多不同的酒，還是印尼的酒劣質，孟逐很快就覺得腦袋開始發暈。
忽然，包廂的燈暗了下來，音樂換成了更有律動感的電子樂。
門被打開，一排穿著花襯衫的少年走上舞臺，他們開始……跳舞。
不，準確說，是脫.衣舞。
孟逐怔楞地看著那些服務生一顆顆解開襯衫扣子，露出精壯的胸肌和腹肌，終於明白了Elaine所說的特殊，特殊在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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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夜店一層。
周予白環視了一圈，沒有看到沈嘉葉的身影。
果然小丫頭片子還是怕他的，乖乖回家了。
確認了她不在，周予白卻並未轉身離開。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視線再次穿透迷離的光線和煙霧，更仔細地在舞池邊緣、卡座深處搜尋。電話裏提到的那個身影……並沒有出現。
不對勁。
他徑直走向門口穿著考究的男領班，姿態隨意地靠在一旁的立柱上，指尖夾著的煙在昏暗光線下明滅。
他找了個由頭，和對方閑聊了幾句後，話題自然而然繞進這家夜店“特點的地方”。
對方猶豫了下，正欲否認，周予白夾著煙，指尖一彈，一張被折疊得細如薄刃的美鈔如同變魔術般，精準地滑進了領班胸前的口袋邊緣。
那領班立刻會意，笑容熱絡：“您這邊請——”
很快，他被帶到一扇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後門。
門後是一條陡峭向下的樓梯，空氣瞬間變得渾濁、悶熱，混雜著更濃郁的煙酒氣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隱秘場所特有的荷爾蒙味道。
周予白剛走下最後一級臺階，視線就鎖定了目標。
沈嘉葉正陷在一個巨大的、看起來過分柔軟的紅色絲絨沙發裏，像只掉進米缸的小老鼠。左邊是個肌肉虬結、幾乎要撐爆背心的猛男，右邊則是個五官深邃、笑容迷人的混血帥哥。她正舉著酒杯，笑得前仰後合，清脆放肆的笑聲幾乎要把這層不算大的空間掀翻。
她正歡著，笑聲戛然而止。
“予予予予予白哥！？”
她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貓，猛地從沙發裏彈射起來，動作大得差點帶翻桌上的酒瓶：“你怎麽這麽快就到了！！”
周予白冷冷地走過去：“你說呢？”
沈嘉葉秒慫，腦袋恨不得縮進脖子裏：“我錯了我錯了！我現在、立刻就滾回家！” 她抓起小包，拔腿就往樓梯口沖。
噔噔噔跑上幾級臺階，她才發覺身後沒動靜。疑惑地回頭，只見周予白還站在原地，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視著這個燈光暧昧、人影幢幢的地下空間，似乎在尋找什麽。
“予白哥？” 沈嘉葉扒著樓梯扶手，試探地喊了一聲，“你……不走嗎？”
“一會兒再收拾你。”周予白頭也沒回，聲音冷硬，“人呢？”
沈嘉葉一楞，隨即反應過來，趕緊指著走廊盡頭的那個包廂：“在那邊。我剛才看到她進去了。”
周予白不再廢話，轉身大步流星地朝那扇門走去。
“誒！等等！” 沈嘉葉好奇心瞬間壓過了恐懼，又追了下來，“你真要去找她啊？她到底是誰啊？你……”
周予白充耳不聞，幾步走到包廂門口，擡手敲了敲門。
沒有回應。
他擰了下門把，沒鎖。
門輕輕推開，伴隨著一陣音樂與香味沖出，裏面燈光詭譎，紅藍綠三色射燈瘋狂旋轉切割著空氣。沙發上橫七豎八歪倒著一群模糊的人影，像沈在深海底的礁石。
周予白大步走進去，目光掃向四周。
不是。
不是。
他一一辨認著。
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時，一個細碎、軟糯、帶著點醉醺醺的認真勁兒的聲音，頑強地鉆破了震耳的音樂，飄進他耳朵：
“……喏，給你一張……辛苦啦……你也有一張……嗯…很努力了……”
聲音來自光線最昏暗的角落。
周予白循聲望去。
角落的沙發旁，一個男服務生躺在地上，明顯已經喝多了，襯衫敞開，腹肌一覽無遺。
這本該是養眼的畫面，此刻卻顯得荒謬十足……
因為那八塊腹肌上，每一塊都擺著一張鈔票！
而制造這個奇觀的人，正跪坐在那個服務生身邊。她穿著一條藍色斑點的裹身裙，裙擺鋪開如夜色中的花瓣。此刻她正鄭重其事地往服務生的腹肌上擺鈔票。
一邊擺，一邊念叨：“這塊最努力，給你兩張……這塊稍微懶了點，給你一張……”
整個場面，詭異、滑稽，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呆萌？
周予白輕捏眉心，壓下瞬間湧上來的荒謬感和忍不住翹起的嘴角？他大步走過去，高大的身影籠罩住那個小小的、醉意朦朧的身影。
他俯身，拘著那人的下巴，迫使她擡起那張染著醉意紅暈、眼神迷蒙的臉。
四目相對。
“孟逐小姐，” 他的每個字都咬得清晰，“現在，你要不要跟我解釋一下，你這是在……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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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抱歉消失了一周……
這一周其實卡在推下一本的瓶頸裏，推演了很久的《靡夜》進程不順，可能設定會進行大改。這個心情傳輸到《縱夜》就導致卡文，怎麽寫感覺都不對勁。抱歉大家[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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