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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雪 聯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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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雪 聯姻

周淮左醫院住了五天, 期間除了孟逐和醫生,他拒絕見任何人。

這一反常舉動很快被添油加醋地解讀出各種版本:有說孟逐成了他的關門弟子,有說他為老不尊不知收斂, 打算迎娶第三任嬌妻。

不論是哪個版本, 大家都默認了她已是周淮左的心腹。

“采訪一下,前女友變小媽, 你的感想是什麽?”

沈嘉樹舉起手,做出話筒狀往周予白嘴邊湊,被他一巴掌拍開。

“行了。”周予白臉色冷淡,“也想體驗ICU是吧?”

“別鬧了。”‘

譚隱從後走近,順手把他們兩人分開,“現在該關註的可不是這種花邊新聞。”

他將一疊文件和照片攤在桌子上。

沈嘉樹的註意力被吸引過去:“這麽多美女……怎麽,大哥你要選妃?”

譚隱朝周予白的方向擡了擡下巴:“是給這個人挑的。”

沈嘉樹:“?”

“周淮左決定出售一半的周氏股份套現。”譚隱神色變得嚴肅, “這麽大體量的股票,肯定不能走公開市場的途徑,必須找同等級的世家財團私下接手。”

他頓了頓, “但是,賣出股份後如何確保買方不會反向收購、吞並周氏?必然得用商業以外的手段來確保雙方站在統一戰線, 也就是……”

“聯姻。”周予白面無表情地幫他補充完。

同樣的一疊照片, 此時也靜靜躺在病床前的桌子上。

周淮左靠在床頭,骨節突出的手指緩慢地掀起一張又一張相片, 像個經驗老到的牌手,在挑自己鐘意的底牌。

“來, 你也看看。”

他朝一旁的孟逐招了招手, “你覺得予白會喜歡哪種類型的女生?”

孟逐正專註削蘋果,聞言擡眼,目光冷淡。

周淮左好似沒看見她的白眼, 繼續問:“你可是他明確表態過‘喜歡’的類型,應該懂得他的喜好,對吧?”

孟逐揚了揚眉,唇角擠出一個標準社交微笑,隨即又冷下臉來。

她掃過這些照片,上面的名媛千金們一個賽一個靚,有一些三圍比例都懷疑是不是人能生出來的,嘆為觀止。

周淮左挑出其中一張,遞過去:“這個很不錯。”

那個女生也是孟逐一眼相中的。

她長得溫婉乖巧,照片裏的姿態落落大方,背脊挺直,充滿了大家閨秀的氣質和明艷自信的果決。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靈動,仿佛會說話。

“她的那雙眼睛很像你,”周淮左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她的表情,“予白應該會喜歡。”

孟逐確定了,這就是周淮左的惡趣味。

“你別擺這副臉。”周淮左不鹹不淡道,“即使我真的把公司給了予白,你覺得我那大兒子能放過他?如果沒有另外一個絕對龐大的家族坐鎮,這個周氏的位置他坐不穩。”

這個聯姻,勢在必行。

孟逐知道,從看到這些照片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了。

她做過調查,那張照片上的女生,是泰國華人最大財團的千金,家族在整個東南亞都擁有銀行牌照。重要的是,她這一代只有姐弟二人,沒有覆雜的內部爭鬥,是最理想的聯姻對象。

“明年四月,你離開吧。”周淮左突然說。

孟逐削蘋果的手一頓。

“我的身體撐不了多久了,你應該為自己的未來做打算,”他說得雲淡風輕,“之後你可以繼續深造,也可以考慮轉行做些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他將一個信封遞給她。

孟逐打開,裏面是一張歐洲頂尖院校的錄取通知書,全額獎學金,旁邊蓋著周淮左常年資助該校的基金印章。

“你別想太多。”他咳了兩聲,別開眼,“我不過是……打算把婚期設到明年三月而已。不想再生枝節。”

孟逐看著他看了很久,目光沈靜無波。

她將手裏削好的蘋果整齊地碼入盤中,輕輕放在他的床頭櫃上。

“謝謝。”她說。

探視時間快到了。

她站起身,剛走到門口,又忽然停住,轉過身看他。

“其實你有時候應該學學怎麽說話。”

周淮左一怔。

“感謝就說感謝,喜歡就說喜歡,多直白地表達情感,也許您和兒子們的關系就不會這麽糟糕。”

“說點真心話,會讓你更可愛一點。”孟逐認真地看著他,然後深深鞠了一躬,“再見。”

哪裏有人敢當面評價他說話難聽,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這小女娃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周淮左還怔怔望著門口。

從沒人敢當面教訓他,說他講話難聽。

這小姑娘,越發無法無天了。

他低頭瞥見她剛剛放在桌上的那盆蘋果,才發現她削的很認真,每片蘋果被專門切成惡劣小兔子形狀。他拿了一片在手裏端詳。

倒是,怪可愛的。

他搖了搖頭,無奈地笑了。

*

周淮左出院後,他打算出售周氏股票套現的消息也流傳了出去。

港城商界很快沸騰,各種猜測甚囂塵上,大家都紛紛猜測起哪個世家財團將成為周氏的新盟友。

沒過幾天,孟逐便在周家的主廳,看見了照片上的那位“朱小姐”。

朱安婕穿著Dior當季高定的白色小禮服,裙擺剪裁幹凈利落,露出纖細的肩頸。金色卷發在水晶燈下泛著光,襯得她像一只昂貴的瓷娃娃。

更關鍵的是,她的手正挽在周淮左的臂彎裏。

這個細節足以說明一切。能被周淮左親自護送下樓的女人,在周氏的地位不言而喻。

大廳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視線齊刷刷地聚焦在這對身影上。今晚的私宴來得都是周氏的高層及親眷,頗有種讓所有人提前認識新一代女主人的架勢。

朱安婕從小在德國長大,接受的是最正統的貴族教育。她的談吐優雅得體,話題豐富有趣:從阿爾卑斯山的滑雪場到加勒比海的潛水勝地,從溫布爾登的網球賽到萊茵河畔的古堡莊園。

她就像一顆璀璨的明珠,瞬間成為了全場的焦點。

眾人圍繞著她,爭相與她攀談。

林月蘭和周正燁自然也在其中,表現得格外積極。他們很清楚,如果能爭取到朱氏財團的支持,繼承權之爭基本就穩了一大半。

孟逐從頭到尾都置身事外,打算吃完甜點就提早離場。直到餐臺一角,忽然有光澤吸引了她。

她彎腰撿起,是一只石榴紅的寶石耳釘。

她幾乎一眼就認出了主人。剛才朱安婕下樓時,那對葡萄形狀的紅寶石耳釘在她耳邊搖曳生姿,襯得她明艷動人,是全身最奪目的配飾。

孟逐握著耳釘在人群中尋找,很快就循著笑聲找到了朱安婕的位置,她正坐在主廳窗戶邊的沙發上。

尚未走近,就聽見朱安婕“咯咯咯”的笑聲不斷傳來。

從沙發背後看,能瞧見兩顆腦袋靠得極近。

“真的嗎?你真的要帶我去馬場?太好了!我都好久沒回德國了,可想騎馬了。你對我真好。”

朱安婕的聲音軟而甜,有種酥掉人心的魔力。

孟逐走了過去:“打擾一下。”

兩顆頭同時轉了過來。

周予白在看見她的一瞬,瞳孔明顯一縮,眼眸轉深。

孟逐也是一楞,但她率先回過神來,將耳釘遞上:“應該是您掉的吧,我在甜品臺那邊撿到的。”

“哎呀,謝謝你!”朱安婕摸了摸自己的右耳,果然空空如也。

她接過耳釘時,視線從掌心慢慢移向孟逐的臉。那雙湛藍色的眼睛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陌生女人,忽而笑意加深。

她站起身,慢慢取下另一只耳釘,走到孟逐面前。

“我覺得,它更適合你。”她語調輕快,幾乎是親昵的,“來,讓我幫你戴上。”

孟逐微楞,還未來得及拒絕,耳垂已被冰涼的金屬輕觸。

孟逐生得白皙,平日裏穿著偏向素雅,黑白灰的簡約色調是她的常態,從來沒有嘗試過如此華麗繁覆的飾品。那兩顆碩大的葡萄狀紅寶石耳釘垂在她耳邊,不僅襯得她的臉更加精致小巧,更凸顯了她修長優雅的天鵝頸。

整個人的氣質瞬間從清冷疏離變得華貴動人。

連周予白都看得有些出神。他向來知道她很美,但此刻卻是另一種風格的絕色——不再是清湯寡水的素雅,而是珠光寶氣的華艷。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停留,根本移不開。

朱安婕自然註意到了這一點。她像個被忽視的小女孩般撒嬌地晃了晃他的手臂:“予白哥哥,你這樣當著我的面看別人,我會吃醋的哦~”

聲音依然甜膩,但仔細聽去,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意味。

周予白回過神來,垂下眼睫,握拳在唇邊輕咳一聲:“抱歉。”

這句抱歉,不知是對誰說的。

場面有些尷尬,孟逐擡手要將耳釘取下,卻被朱安婕按住了手。

“姐姐,你戴著真漂亮,就當我送你的禮物。”她倒是很慷慨。

這對耳釘光從重量和質地就能看出價值不菲,恐怕是孟逐辛苦工作一年都買不起的奢侈品。她就這麽輕描淡寫地說送就送了。

“不行,這太貴重了……”孟逐試圖推辭。

“這種東西我很多的,”朱安婕擺手,“我媽咪從小教我要大度,我喜歡的東西,如果別人也喜歡了,我是不介意分享的。”

她莞爾一笑,“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啊,姐姐。”

她直直望著孟逐,娃娃臉天真無害,話語裏的深意卻令人駭然。

那一瞬,孟逐背脊生出一股寒意。

“好了,予白哥哥,”朱安婕重新挽起周予白的手臂,聲音又恢覆了剛才的甜膩,“你答應帶我去庭院看花,我們走吧。”

她轉身拉著周予白往外走。

周予白在離開前回頭看了一眼。

孟逐還站在原地,正緩緩摘下耳釘,她的臉隱在陰影裏,表情晦暗不明。

*

那之後的日子,朱安婕成了周宅的常客。

孟逐在主樓向周淮左匯報工作時,總能透過落地窗看到庭院裏的身影。

朱安婕一身明艷的裙裝,笑容燦爛地挽著周予白的手臂,親昵得沒有半點生疏。

他們感情進展的速度讓人側目,而這,也令林月蘭和周正燁異常焦慮。

以孟逐對周正燁的了解,這種威脅到他核心利益的事,他肯定會出手幹預。但罕見的是,這段時間他出奇地安靜,既沒有主動接近朱安婕,也沒有想方設法阻撓。

這種反常的平靜,讓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

那天夜裏,周淮左病情忽然反覆,孟逐陪護到淩晨兩點才安定下來。疲憊不堪的她拖著沈重的腳步準備返回客房休息,卻在經過二樓走廊時,發現了一個異樣。

走廊盡頭的書房門縫裏,透出一絲微弱的光亮。

這個時間,誰還會在那裏?

一種說不清的預感驅使著她放輕腳步,悄無聲息地靠近。周宅的地板是實木鋪設,年代久遠,稍有不慎就會發出吱呀聲。她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心跳聲在安靜的夜晚顯得格外響亮。

越走越近,裏面的聲音逐漸清晰起來。

“你確定這些證據足夠扳倒周予白?”

周正燁的聲音從門縫裏傳出,壓得很低,卻掩不住其中的陰冷和迫切。

孟逐呼吸一窒,立刻將耳朵貼近門縫。

“大公子您放心,上面的資料絕對可靠,只要舉報到證監局,絕對能刑事立案。”另一個陌生男聲回音,語氣很是篤定,“他當初和世鑫那群人……”

窗外忽然一陣風起,吹得樹影亂響,把後半句生生吞沒。

孟逐屏息,情急之下又往前探了半步。

砰——

她的肩膀不慎撞上門框。

“誰!”

厲聲傳來,緊接著就是椅子被推倒的聲音。

門猛地被拉開,周正燁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的眼神銳利如鷹,快速掃視著眼前的一切。

“大公子,有什麽事?”

聲音突兀地自樓下傳來。

周宅主樓是中空的回廊設計,二樓走廊環繞著中庭,能夠俯瞰一樓大廳。周正燁探頭往下一看,看見一個女傭正站在大廳,仰頭望向二樓,神色惶惶。

“剛才的聲音是你弄出來的?”

“對……對不起,”女傭聲音顫抖,“我剛才擦拭花瓶時不小心碰到了桌子……”

周正燁凝視片刻,目光冰冷。樓上樓下的距離,那女傭斷不可能聽到談話,而且這個時間確實是夜班清潔的時段。

他煩躁地揮了揮手:“滾,吵得心煩!”

“是!”女傭如蒙大赦,跌跌撞撞跑開。

門重新關上,伴隨著反鎖的哢嗒聲。

門後,陰影裏,一個身形緩緩浮現。

孟逐捂著嘴,手心和後背全是汗。

方才若不是樓下恰好有人,她已暴露無遺。剛才的幾十秒簡直是度秒如年,她甚至能感覺到周正燁身上那種令人膽寒的殺氣。

如果被他發現……

她不敢想象會面臨什麽樣的後果。以周正燁的手段和性格,絕不會輕易放過這個撞破他秘密的人。

回到客房後,她反鎖房門,整個人癱坐在床邊,心臟還在劇烈跳動。

那個夜晚,孟逐輾轉反側,腦海裏反覆回響著剛才聽到的對話片段。

證監局……刑事立案……世鑫……

這些詞匯像拼圖一樣在她腦中組合著,勾勒出一個可怕的輪廓。

她想起了Harry的案子。作為金融中心的港城,對經濟犯罪的打擊力度向來鐵面無情。內幕交易、操縱股價這類罪名,輕則巨額罰款,重則面臨數年監禁。

如果周正燁真的掌握了什麽實質性證據……

孟逐從床上坐起,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搜索相關案例。屏幕上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判決書讓她心情越來越沈重:

《某證券公司高管內幕交易案,判處有期徒刑七年》

《操縱股價案主犯獲刑十年,並處罰金五千萬》

《利用未公開信息交易,三名被告均被判實刑》

每一個案例都在提醒她事情的嚴重性。

她見識過周予白和世鑫那班人的能力,說不定他們真的曾經做過這種事……

天色漸亮,窗外傳來鳥兒的啁啾聲,孟逐終於合上電腦,腦海裏思考著計劃。

無論如何,得設法看看那份“證據”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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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喝了伯牙絕弦,感覺自己能夠試試能不能把夜熬穿寫完[捂臉笑哭][捂臉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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