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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沙塔 辭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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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沙塔 辭職

聽聞周予白因和工人發生暴動而受傷的事, 是在兩天後,周淮左的辦公室裏。

“經調查,鳴槍的保安上周銀行剛收到一筆款項, 走的是大公子特助的帳。”

嚴特助匯報完後, 躬身等著周淮左的指示。

周淮左那時正在逗鳥,聽完後哂笑, “不錯,有長進,這次知道下狠手了。”

他說這些話時,絲毫不像是一個父親。更像是一個上位者,將兩只困獸置於囚籠之中爭鬥,誰死誰活他都不在意。

只要那個勝者能為他所用就行。

“孟小姐,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周淮左忽然看向她, “尊師重道,你可學過?”

他的目光似有重量,能壓彎人的脊梁。

孟逐閉上了眼睛, 垂頭:“……我錯了。”

周淮左才滿意。

他回頭繼續對嚴特助說:“醫生已經派過去了?”

“嗯,和二公子同天落地的, 人早就在醫院候著了。”

原來周淮左不僅提前知道周正燁會對周予白出手, 連醫生都安排好了。可如果他真的愛周予白,為何不提前終止這一行為?

難道也是考驗繼承的人一環?

孟逐看不明白。

以前她或許對這些豪門恩怨置身事外, 而如今她已入局,就不得不認真研究。

如今的她, 已經是周氏家辦的團隊之一, 不隸屬於任何一派直接匯報給周淮左。

辭呈提交給FS發生在昨天。

銀行的流程很快,當天她就和江睿開完了1對1。由於她的崗位有機會接觸客戶信息,銀行的要求是辭職當天就將沒收所有權限, 現有客戶將會有江睿進行再分配。

她在收拾東西的時候,Selina在她身邊冷嘲熱諷,像是終於揚眉吐氣的敗犬。

桌面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後一支馬克杯。孟逐拿起它,忽然看向Selina。

“你知道嗎?這是我最後一天,HR也拿我沒辦法。”

Selina皺眉看向她:“你和我說這個做咩?”

“意思是,我現在即使拿水潑你,也無所謂。”

Selina臉色驟變:“你敢?”

“你要不要試試?”

孟逐端著馬克杯越走越近,Selina被逼得連連敗退,最後腰磕在了桌角,疼得她呲牙。

“瘋女人!”

“那你還敢來惹瘋子?”孟逐反嗆。

嗆聲也沒嗆過,Selina瞪了她一眼,跑了。

她落荒而逃的樣子,並未給孟逐帶來多大的爽感,反而讓她重新審視自己過去幾年在FS的時光,好的朋友離開了,尊敬的師長撕破臉了,而同事之間,處得一地雞毛。

她對此真的沒有一絲眷戀了。

離開前,意想不到的人出現了。

“怎麽樣,有時間聊聊?”

章斐倚在她的座位邊,視線落在她的收納盒裏。

盒裏裝著不少舊物,一些獎章,一些合照。每年公司D&D年會都有不同的裝飾主題。有一年的主題是“千禧女孩”,孟逐和章斐頭上戴著粉色和銀色發片,對著鏡頭露出誇張的笑。

那張照片記錄著她們一起攜手走來的時光。

她們約在樓下的咖啡廳,孟逐點了一杯摩卡,而章斐讓店員再加一杯。

“改喜好了?”孟逐記得以前她只喝espresso,還是兩倍特濃的那種。

“生活已經夠苦了,偶爾得加點甜。”她笑。

兩人拿了咖啡回到座位上,一時間無言。她們對立已經有段時間了,如今這場戰以孟逐的離開畫上句號。沒了對立面的立場,她們之間也回覆到最初的關系。

“之後去哪兒?”章斐問她。

孟逐搖搖頭:“保密協議,不能說。”

章斐表示理解。

人在即將告別時,總會變得感性,懷疑和無情都消弭。畢竟不知道未來還會不會相逢,因此說出的話大抵都是真心。

“你未來好好加油。性子可以熱絡一點,別光做事,有時候也需要說出來讓人知道你幹什麽……”

章斐認真地向她分享關於職場上的一些秘訣,她們之間仿佛又變回了從前師徒的關系。

“我希望你不要恨我,我也是被逼無奈。”章斐攪著咖啡,視線低垂著,“人到了一個位置,就會被逼做一些自己不願意的事。我之前以為自己不會這樣,可我還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我沒本事改變這個環境,便只能改變自己……”

她擡頭,直視著孟逐的眼睛:“但我也很高興,看到你依舊堅持自己,甚至試圖改變這個環境的規則。”

“雖然不知道這是不是優點,但我還是喜歡你這個模樣。”

被她的話觸動,孟逐的眼睛也有些酸澀。

當初在FS被Andrew,或者Selina他們針對的時候,孟逐從來沒往心裏去過,只有當章斐也背棄她的時候,仿佛給她心上也捅了一刀。

以為她在乎,她在乎作為職業啟蒙老師的章斐給予的肯定,也因此最為受傷。

終於在她離開的那天,她又再次獲得了肯定,原來她一直以來的堅持都沒有錯。

“謝謝你。”孟逐鄭重對她說。

“這有什麽好謝的。”章斐不好意思地嗔怪了一聲。

不,真的謝謝你。孟逐想。

你讓我原本已經塌陷的內心似乎又湧進了些許能量。雖然只是瑩瑩燈火,但足以讓我能夠面對即將到來的長夜,擁有走出黑暗的信心。

*

周予白在德州的醫院裏沈睡了兩日兩夜。

醫生說,雖然那一拳精準地擊中了太陽穴這樣的要害部位,但好在他本能的防護動作及時,並未造成致命傷害。至於昏迷時間如此之長,更多是因為此前連日的疲勞和跨時區飛行的雙重消耗。

蘇醒後的第一件事,他便召來易唐匯報工作進展。

“罷工事件已經平息,”易唐快速匯報道,“雖然發生了暴動,但我們很快抓住了開槍的人。那人咬定是受周氏雇傭,意圖抹黑您在工人中的形象。”

易唐頓了頓:“我們當著所有員工的面公開了他收受前管理層賄賂的證據,並聲明正因為我們要認真解決勞工問題,才遭到既得利益者的陷害。這反而證明了我們與工人站在同一戰線。”

這些話,是由專業的公關團隊連夜起稿,煽動性極強,很快就讓勞工們相信了他的話。

“做的不錯。”周予白聽完總算放下心。

他剛剛清醒,易唐不多做打擾,臨走前將新買的手機交給了他。

手機雖然有,但是之前的SIM卡已經遺失,通訊軟件都用不了,周予白只能通過記憶撥打號碼來聯絡其他人。

一連撥了5次孟逐的電話,都沒接通。

他看了一眼時間,上午9點,北京時間晚上10點,孟逐應該還沒有睡才對,卻一直沒接。

沒有辦法,他只能換了個人聯系。

電話接通後,沈嘉樹的罵聲劈頭蓋臉地砸來:“你死哪去了?這幾天我都要把你電話打爆了,知不知道!你最好給我個合理的理由,不然我真要生氣!”

“被人打到住院算不算?”周予白調侃自己,“這樣解氣了沒?”

“哼,真虧你還有這個閑心開玩笑,不知道你之後還笑不笑的出來。”沈嘉樹嗤了一聲,“你消失的這四天,你被偷家了,懂不懂?”

“什麽意思?”

“你的那位可愛的小女朋友,我們都被她耍了!”

聽見孟逐的消息,周予白頓時端正了身子,眼皮又開始跳,不安的感覺席卷而來。

“你的那位孟小姐,不,現在應該說是孟經理。”沈嘉樹皮笑肉不笑,“她現在可是你們周氏家辦的經理人之一,是所有人裏,唯一一位直接匯報給董事長的人。”

這句話如晴天霹靂般擊中周予白。

“換句話說,她現在可是你老爹的人,是我們的敵人。”沈嘉樹氣得牙癢癢,“X的,竟敢拿我們當跳板。”

後續沈嘉樹又罵了不少,但周予白已經聽不進去了。

他猛地扯掉手上的輸液管,殘留的血液從管裏噴了出來,染紅了白色傳單。

“周生,您這是……”易唐剛好回來,看到這一幕嚇了一跳。

“安排最快的飛機,我要回港城。”

易唐被這個命令打得措手不及,“那工廠那邊怎麽辦?如果沒覆工,我們如何向董事長交代。”

“按你的說法,他們昨夜不是已經覆工了?”

“呃……昨天工程師確實已經到崗,但流水線的工人能否持續上班,還要看明天的情況……”

“周淮左的命令只是讓我令他們覆工,可沒說要幾天才能算,我已經算完成任務。”周予白回得冷靜,“勞工的訴求我也滿足了,如果還想坐地起價,我倒不怕直接閉廠。”

易唐震驚地瞪大眼睛。

關閉這家德州工廠,可是意味著上千人失去工作,對於周氏也是幾十億的損失。

周予白看出了他的震驚,冷笑道:“其他州的稅收政策和土地條件都更優厚,他們對我們的投資和提供的就業崗位可積極多了。長遠來看,無論是穩定性還是成本控制都遠超這裏。我倒要看看最後誰虧得比較多。”

這些話殘忍又決絕,周予白睥睨著,好似無慈悲的神明。

“我願割肉餵鷹,但若鷹貪得無厭,我亦可屠鷹正綱常。”

那種感覺,令易唐想到了周淮左。

不愧是最像董事長的兒子。

*

周予白登上飛機的那一刻,遠在地球另一側的周宅裏,周淮左已經接到通報。

周淮左:“這麽快就發現了,看來易唐攔截消息的能力還不行。”

嚴特助:“這也怪不得易唐,二公子的消息,應該是來自世鑫那邊洩露的。”

周淮左眸光一閃:“我倒是小瞧他們了,原本以為不過是三個後生過家家,沒想到這裏都能滲透。”

嚴特助:“那我們這邊?”

周淮左舉手打斷嚴特助,目光轉向從剛才起就一直靜坐在書桌對面的孟逐。

那種眼神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玩味。

“怎麽樣,他聽到你叛變的消息就立馬趕回來,想好要怎麽面對他了嗎?”

孟逐擡起眼睛,神色淡然:“董事長言重了。二公子急於回港,想必是為了工廠後續事宜向您匯報,與我無關。”

周淮左挑眉,繼續試探:“畢竟是舊情人,見面時難免尷尬。”

“您不用試探我。”孟逐嗤笑,“從接受您offer的那刻開始,私人感情就已經是過去式了。”

周淮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雙老辣的眼睛似乎想要看穿她內心的真實想法。但孟逐坐得筆直,神情始終如一的平靜,沒有一絲破綻。

“那就等著看吧。”

周淮左彎了彎嘴角,靠回椅背上,轉換話題:“這幾天學的如何了?”

“受益良多。”孟逐如實回答,“感謝董事長的悉心指導和嚴特助的協助。”

雖然明知周淮左聘用她是為了制衡周予白,但這位商業巨擘確實對她傾囊相授。不僅開放了周氏的機密檔案供她研習,了解這個商業帝國的全貌,周淮左甚至會親自點評她的學習心得,提出建議和啟發。短短一周時間,她所獲得的商業洞察力超過了此前數年的積累。

這個老謀深算的男人,令她又佩服,又憎惡。

“關於家族憲章的討論,你把這些論文都看完,明天告訴我你的想法。”周淮左指著面前摞成小山般的論文冊,布置任務給她。

這是加入周氏以來,每天都會有作業,雖然讓孟逐有種回到學校的感覺,但不得不說,周淮左在學習材料的選擇上相當精準。有時候孟逐都會想,如果他沒有成為商人,而是投身教育行業,或許也能大有成績。

“好的,謝謝董事長。”她拿過文件離開了辦公室。

周宅一共分成三個部分。主樓負責接待和周淮左的辦公需求,副樓立於左右兩側。一側是周予白等周家人的日常起居所,另一側則是客房,以及幫傭管家住宿的地方。

雖然周淮左給她分配了一間客房,但孟逐基本沒住過。每天完成布置的任務後,無論再晚,她都會打車回到她的那間小屋子裏。

這天她抱著這堆論文去了周家的閱讀室,她喜歡這裏,藏書極多,就連桌案椅子都是按人體工學設計,十分適合投入學習。陽光有些刺眼,於是她把窗簾拉上,點上一盞昏黃燈光,認真研讀起來。

為窗簾始終拉著,她絲毫沒註意日光的變化,不知不覺間已讀到深夜。

她將文件往包裏放,準備打車回家繼續閱讀剩餘的內容。

就在這時,閱讀室的門忽然被推開。

走廊的燈光從門縫裏洩了進來,灑滿一室。

一個剪影立於門外,逆著燈光,孟逐看不清他的臉,卻能感受到那人逼人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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