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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綿綿 生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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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綿綿 生日宴

一個月很快就過去了。

臨近季度尾的時候, 孟逐已經做好了無法完成KPI的心理準備。畢竟時間實在太過緊張,她之前一直追著的幾個潛在客戶也沒什麽進展。

就在她準備接受現實的時候,一通意外的電話打了過來。

王總忽然決定轉兩千萬美金到FS, 這一舉動無疑補上了那個窟窿。

“王總, 您確定是兩千萬嗎?”她握著電話,有些不敢相信。

“當然確定!我之前在MK合作的RM離職了, 新來的那個小夥子......我不是很合得來。想著幹脆把資金都整合到你這邊。”

王總在FS的資金一直只有五百萬美金,平時也作風保守,大多買些債券、基金等簡單產品,一放就是四五年。如果不是上次幫周予白聯系挖掘機的事,他們基本沒什麽深度交流。

現在忽然要轉入四倍的資金?孟逐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在她的追問之下王總老實說了:“說實話,其實我對金融投資沒啥興趣。你們那點回報率,還不如投資我自己的工廠呢……”

這話孟逐聽過不少內地實業客戶說過。經濟上行時期, 做實體的確實比金融投資賺錢。而港城的客戶大多經歷過金融危機、大蕭條的洗禮,對於分散投資的重要性更加看重。

“但這次不一樣!”王總聲音裏的興奮都掩飾不住,“多虧你上次牽線, 讓我搭上周氏那個中東項目,如果我真拿下了他們基建的供貨合同, 那可就發了!”

“所以這筆錢算是我的謝禮, ”王總繼續說,“反正放哪都一樣, 幹脆轉你這裏。我知道你們RM看業績,就當幫你沖個數……”

掛斷電話, 孟逐心中有些五味雜陳。

開心嗎?當然開心。這筆錢足夠讓她的KPI超額完成, 年底獎金也有了著落。

但同時,心裏又湧起一種說不出的失落。

她想要的是憑借專業能力贏得客戶的認可,而不是因為牽線搭橋的人情關系。更何況, 這條“線”還是周予白給她搭的。

多年後回想,孟逐才意識到當時有多矯情。

她以為只有冷冰冰的金融分析才算專業,卻不知道,能整合人脈、撮合資源,為客戶創造新的商業機會,才是這個行業最核心的競爭力。

可那時的她,只覺得自己的成功不夠純粹。

回去的時候她有些悶悶不樂,直到周予白來家裏接她的時候,也依舊心事重重。

“想什麽呢?我叫你幾聲都沒答應。”

在前往沈宅的路上,周予白在一個紅燈前停下,側過臉看她,又擡手掐了掐她的臉頰。

“沒想什麽。”

“沒想什麽你嘴翹得都能掛瓶水了。”周予白失笑,“工作上又有誰惹你心煩了?”

孟逐看向他,周予白絲毫沒有反應過來自己就是牽動她情緒漣漪的中心。

怕他覺得自己矯情,孟逐思慮再三,還是沒有說出口。

周予白也沒逼她,只是在綠燈亮起前,掌心輕撫過她的後腦勺。

“沒事,去老三家玩一玩,就當散散心了。好不好?”

“嗯。”她乖巧地應了。

沈嘉樹的洋房在石澳,背山面海,屋與屋之間隔得很遠,隱秘又講究。這一帶向來是藝術家鐘愛的棲居之地,山海相依的環境孕育了無數傳世之作,倒也符合沈嘉樹這只花孔雀對美的極致追求。

抵達沈宅時,已經有不少人先到了,停車道兩側停滿了各色豪車,簡直是港城限量版的車展現場。周予白沒和那些人湊熱鬧,直接駛入地下車庫。

保安顯然對他的車牌相當熟悉,連個招呼都沒打,遠遠就按下了開門鍵。

鐵門緩緩拉開,眼前的景象讓孟逐倒抽了一口涼氣。

若說剛才路上的豪車展已經夠震撼,那麽這車庫裏的收藏更是讓她大開眼界。古董跑車、限量摩托、老爺機車……各個年代的經典車型將偌大的地下車庫填得滿滿當當,每一輛都像是從博物館裏開出來的藝術品。

“老三就這德行,什麽都要最漂亮的,也最喜歡和別人不一樣的。”周予白見她看得出神,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他就喜歡挖掘舊時代的美,所以但凡有古董車拍賣,基本場場不落。”

周予白指了指不遠處一輛深藍色的捷豹E型:“你別看不上這些幾十年的老古董,基本內裏都翻新改造過,不比外頭那些差。”

他們徑直走向專用電梯,周予白按下了5樓。

“不去一樓嗎?”她還以為要先通報一聲。

“自家兄弟,當然直接去他老巢。”周予白伸手點了點她的眉心。

後來孟逐才知道,5樓是沈嘉樹的私人房間,從不對外開放。

電梯叮地一聲敞開。

撲面而來是幹凈的木香與皮革味。胡桃木墻面做舊出絲絨般的暗光,波斯地毯鋪滿整層,挑高穹頂垂著一盞 Murano水晶吊燈,像一枚懸住的溫柔行星。

墻面上錯落有致地掛著各個時期的名畫,從倫勃朗厚重的光影到羅斯科抽象的色塊,每一幅都價值連城。

角落裏擺著Garrard的黑膠唱片機,McIntosh的藍眼睛靜靜亮著,覆古皮沙發上隨意攤著一本《Avedon》,封面上黑白肖像的眼睛深邃迷人。

整個房間覆古又奢靡,能看得出主人的品味不俗。

“怎麽樣?被震撼到了吧?”

沈嘉樹從內廳推門而出,身上套著件深藍色絲綢睡袍,懶懶靠在門框上。擡眼見周予白,“你倒是會挑時間,來得這麽遲。”

周予白走過去,隨手解開西裝扣子,搭在手臂上:“禮沒遲就行。”

“那得看看,什麽禮才值得我原諒。”沈嘉樹高傲地擡頭,斜睨了他一眼。

“伸手。”

沈嘉樹狐疑地攤開手心。周予白二話不說,啪地在他掌心拍了下。

“……有病?”沈嘉樹挑眉,剛要發作,低頭一看,手心多了一張折好的收據。

他展開一看,瞳孔瞬間收縮。那是張蘇富比拍賣行的成交單據,作品一欄赫然寫著“Egon Schiele”。

沈嘉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半框眼鏡都快滑下鼻梁。

“給你拍了你心心念念的席勒。”周予白看著他的反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這誠意,夠不夠?”

沈嘉樹安靜了幾秒,連帶著剛才的裝腔作勢都收了起來,難掩激動:“……你什麽時候去拍的?這幅《紅裙女子》我蹲了三年,一直沒機會……”

“我知道,所以才提前讓人盯著。”

“艹。”沈嘉樹笑起來,擡手拍了他一下肩,“算你會做人。”

他把回執小心折好,順手塞進胸前口袋,又像想起什麽似的,轉頭打量孟逐。

上一次見面時,他對她的印象停留在拒人千裏之外的清冷掛,整個人像幅黑白素描,輪廓分明卻缺乏溫度。他當時還想著周予白是不是最近換口味了,喜歡挑戰個難追的。

如今看來,她的氣質多了幾分生動的色彩,仿佛有人在那幅素描上輕點了幾筆暖調。

不錯,符合他的審美。

“又見面了。”他沖孟逐點了點頭。

“沈先生好。”孟逐淡淡頷首回應。

沈嘉樹轉向周予白:“我這邊還得處理點事,大概半小時後下去。你們是在我這兒先喝點,還是直接去樓下?聽說今晚準備了幾桌牌局,你們可以先去玩玩。”

周予白看向孟逐,“那當然聽我們阿逐的。”

沈嘉樹翻了個白眼,做了個“嘔”的動作。

孟逐:“我都行。”

周予白凝視著她的眼睛,似乎想從中讀出她真正的想法。片刻後,他笑了:“那就先下去吧,免得某人嫌我們在這兒礙眼。”

沈嘉樹擺了擺手:“快滾,臭情侶。”

*

他們坐了電梯到了一層,電梯門一開,場景立刻變得不同。

溫暖的金色燈光如蜜糖般傾瀉而出,帶著若有似無的檀香和玫瑰香氣。精心布置的花藝從天花板垂懸而下,似一片顏色鮮艷的瀑布。大廳的正中立著一座香檳塔,氣泡在金色的酒液裏跳躍。

空氣中彌漫著奢華的味道。新鮮空運的法國生蠔、俄羅斯的黃金魚子醬、剛出爐的鵝肝撻的奶香,還有女人們身上昂貴香水混合而成的誘人氣息。

周予白牽著孟逐往裏走,一路“周生好”的招呼此起彼伏,但都壓得極低,帶著上流社會特有的矜持。周予白只是略一點頭,步速不改。

雖然沒有明說,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在孟逐身上。沒有人問她是誰,但那眼中閃爍著好奇、打量,只當周生又換了個新伴。

穿過前廳,他們進入更為私密的內廳。這裏的氛圍更加放松,幾張黑色皮質的牌桌散落在房間各處,桌上擺著水晶煙灰缸和半滿的威士忌酒杯。

每張桌旁都坐著幾個衣著考究的男人,身邊依偎著打扮精致的女伴。

煙霧繚繞中,古巴雪茄的濃香與女人們的香水味交織,營造出一種慵懶而奢靡的氛圍。牌桌上,籌碼輕響,偶爾傳來低沈的笑聲和女人們嬌嗔的聲音。

周予白徑直走向角落的那張桌子,那裏正進行著一局橋牌。他輕拍了拍其中一個男人的肩膀。

“哎喲,周生!”那人一回頭,立刻眉開眼笑,毫不猶豫地起身讓座,“怎麽這麽久沒見你人影?”

這是陳生,港城船業的少東家,他叼著支古巴雪茄,煙霧從他微張的嘴唇間緩緩溢出。

對面的張生也擡起頭,細長的眼睛先是掃了一眼孟逐,隨即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我說陳生,你看不出來嗎?周生這是紅顏知己在側,樂不思蜀了~”

他說話時手指輕撚著牌,動作優雅而老練。張生家做紙業起家,人如其業,看起來文質彬彬,說話卻總帶著幾分調侃。

周予白在陳生讓出的位置上坐下,目光在兩人之間一掃,向孟逐輕聲做了介紹。

然後他坦然向眾人介紹:“這是我女朋友,孟逐。”

這一說法,全場靜了下來。

周予白的聲音不大,但也沒打算藏著掖著,因此周圍幾桌的人都聽見了。那些公子哥流露出吃瓜看戲的神情,那身邊的女人朝孟逐身上投來的眼光也很是覆雜。

女朋友?

這在他們這群公子哥的圈子裏可是個新鮮詞。

這個詞在他們這圈裏並不常見。常見的是聯姻後的“未婚妻”,或者眼前這些“玩伴”。“女朋友”聽起來太正式,只有談論愛情的時候才會使用。

而愛情,那更是個令人發笑的詞匯。

張生和陳生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兩人都選擇了心照不宣。

牌局繼續。

那幾個公子哥玩的時候,身邊的女伴多半負責添酒點煙、偶爾遞一句軟話提供情緒價值。而到周予白這桌,角色反了過來。

他把位置讓給孟逐,讓她出牌,而自己側坐。

孟逐對橋牌的規則還不夠熟練,每次猶豫時都會看向周予白征詢意見。

“你覺得該出什麽?”她輕聲問道。

“你自己決定就好。”周予白溫聲回答,“規則這種東西,在實戰中學最快。”

正是因為這句話,她面前的籌碼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上家張生贏得盆滿缽滿,不由開懷大笑:“今天多虧了孟小姐,不然我們哪有機會從周生手裏贏這麽多。”

陳生附和,“是啊,周生他記牌,每次和他打都虧很多。”

孟逐被他們說得臉色訕訕,看向周予白。後者神色平靜,安慰道:“怕什麽,之後贏回來就行。這些不過是提前交的學費。”

被他這麽一說,孟逐的心態也擺正了。她本身腦袋就靈光,之前連連失手更多是因為不熟悉這幾人的牌風,對規則的理解也不夠深入。幾局下來,雖然籌碼縮水不少,但她已經逐漸摸清了每個人的出牌習慣。

漸漸地,局面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孟逐開始贏牌了,而剛才還笑得春風得意的幾個男人,臉色也逐漸凝重起來。

尤其是陳生,眉頭越鎖越緊,不時抓著鬢角思考對策。連續幾把的失利讓他覺得口幹舌燥,下意識地伸手去拿威士忌酒杯,卻發現杯子早就空了。

他有些惱火地將杯子重重磕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幹嘛呢你,不知道添酒啊?”

他身邊的圓臉女生之前一直背對著桌子,被他這麽一嚇,吃驚地回過頭,嘴角還粘著金黃色的酥皮碎屑,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像只被打擾了覓食的小松鼠。

陳生看笑了,掐她的臉:“你是真來玩啊?我在這裏輸成這樣,你吃倒是吃得津津有味。”

“我真的太餓了,而且我看你打得正火熱……”圓臉女生很率直,聲音甜甜的,看起來天真又無辜,“而且這個蛋撻真的超級好吃唉,你要不要嘗一個?”

說著,她認真從盤裏挑了個最完整的,雙手捧著遞過去,笑得像給人獻寶。

陳生原本一肚子的怨氣,因她這樣討好,像一拳打進了棉花上,洩了。

周圍幾人都被這個小插曲逗得忍俊不禁。就連相鄰桌的人也註意到了這邊的動靜,有人調侃道:“陳生你看看你,輸了多少啊,餓到人家小姑娘了。”

“這麽可愛的小姑娘,哪撿的啊?給我一個。”

“妹妹仔,要不要來哥哥這裏,我這兒有好吃的。”

“都滾。”陳生輕罵了回去,將圓臉女生往自己懷裏又攬了一寸,“Flora,以後我沒吃你也不準吃,聽到沒?”

“知道了。”這位叫Flora的女生乖乖點頭。

陳生滿意地轉身繼續研究牌,孟逐卻看見Flora趁他不註意,學他剛才的樣子做了個鬼臉。

古靈精怪又有種天然的率直,和這個場合裏的其他女生,很不一樣。

這個女生好可愛。

孟逐正這麽想著,兩人的眼神忽然對上,Flora靦腆地朝她一笑。

她也回了一個微笑。

之後又連續打了幾局,孟逐將之前輸掉的籌碼全都贏了回來,甚至還略有盈餘。她終於心滿意足,將手中的牌遞給周予白。

“我去趟洗手間,你來接手吧。”

那幾位本來以為終於可以松口氣的男人,看到周予白接過牌的瞬間,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

周予白懶洋洋地攏著牌,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看似溫潤,眼底卻藏不住戲謔的鋒芒,像一只狡猾的狐貍,半瞇著眼算計獵物。

“各位,”他的聲音聽起來和善,卻令人背脊生寒,“剛剛和我們阿逐打的時候,手下可是一點都沒留情呢。”

陳生幹笑:“周生別這麽說,場上無親友……”

“對啊對啊,故意放水了,才不尊重您呢……”張生附和。

“行了,不必解釋。”周予白挽起袖口,好整以暇地掃過眾人,“她剛剛那點學費,我得先討回來。至於要不要算上利息,就看你們表現。”

眾人齊齊“哎喲”一聲。

救命,又到周生吸金的時間了。

*

孟逐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聽到了不遠處傳來幾聲異響。

好似有人在喘息,間夾著某種水聲,在寂靜的走廊中顯得格外清晰,引出一絲旖旎的味道。

好奇心驅使著她循聲而去。走廊盡頭立著一道精美的唐代花梨木雕花屏風,上面畫著著栩栩如生的仕女圖,在昏黃燈光的映照下,那些古典美人似乎都帶上了一層神秘的色彩。

隨著腳步的靠近,那些聲音變得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令人遐想。

孟逐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忍不住透過屏風上精致的雕花鏤空,小心翼翼地往裏探了一眼——

下一秒,她的呼吸猛然一滯。

一對意料之外的人影正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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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我早點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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