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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吊橋 還不如就不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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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吊橋 還不如就不開始

孟逐撥通了電話, 在向王總一通說明情況後,對方直言不可能:“哎喲,這玩意兒哪能隨便借啊?都是客戶提前下單, 我們再組裝調試的。”

果然如此。孟逐心裏暗嘆, 冷靜地說了句“明白”,準備結束通話。

掛電話前, 王總隨口一問:“是誰要借啊?”

語氣裏帶著“怎麽不懂規矩”的不耐。

“周氏。”孟逐如實道來。

“咣當——”

電話那頭傳來什麽東西摔到地上的聲音,緊接著是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好像有人在慌忙撿東西。

“王總?你還在嗎?”

“在在在!”王總的聲音有些急促,“你剛才說什麽?我沒聽清楚,信號好像不太好……”

“我說周氏。”孟逐重覆道。

“周氏……是港城的那個周氏?周氏集團的周氏?”

“對,”孟逐皺眉,“港城沒有別的周氏吧?”

電話那頭瞬間靜下來。孟逐正疑惑, 就感覺肩頭一沈。周予白不知何時湊了過來,低沈的嗓音越過她,貼近話筒:“王總, 聽說周氏中東的基建組最近在做器材供貨商的最後一輪選拔,我覺得M牌是個不錯的選擇……”

話到這裏, 他沒再說下去, 可意思卻已經傳達得清清楚楚。

電話那頭足足沈默了三秒,隨後王總換了副聲音, 語氣恭敬得像變了個人:“好,您把地址給我, 我這就安排。”

電話掛斷。

易唐先是楞了一會兒, 隨後“啪”地拍了一下手掌,佩服地看向孟逐:“沒想到最麻煩的環節竟然就這樣解決了?”

然後他轉向周予白,“我馬上去通知錢總, 讓他的團隊立刻趕過來。”

“我把王總的聯系方式發你。”孟逐補充,“你們拉個群,對齊一下信息。”

幸虧她提醒,易唐感激地點頭:“好的,我這就去辦。”

說完,腳步飛快地出了房間。

隨著房門關上,房間裏只剩下孟逐和周予白兩人。心中的大石頭終於落下,周予白往後一靠,整個人陷進沙發裏,剛才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卸了力。

他那雙眼睛就這樣看著她,亮亮的。

被他這樣看著,孟逐有些不自在,“你看什麽啊。”

“又被你救了。”他說得很直白。

孟逐低頭切最後一片吐司,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房間裏只有她咀嚼的細微聲音,配合著春日暖陽,正是一派悠閑怡然的時光。

等她把最後一口吐司咽下去,放下餐盤,正要拿紙巾擦手,就察覺到周予白一直沒移開的視線。他的手指隨意地搭在膝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像是在等一個時機。

“想不想去周圍逛逛?”

孟逐擡頭看他。

沒等她回應,只聽周予白莞爾補了一句:“就當……陪陪我。”

*

孟逐來這裏之前上網查過祁鎮的視頻。

那些網紅博主都把這裏形容成“被遺忘的桃花源”。層層疊疊的梯田像綠色的絲帶纏繞在山腰上,春日新綠如綢,秋收金浪似海。有主打冥想、心靈療愈的up主評價這裏一年四季氣候怡人,與世隔絕,最愜意的事就是坐在田埂邊,看雲卷雲舒,一天都舍不得挪地方。

最讓孟逐意外的是,在一段無人機航拍的視頻裏,鏡頭掠過層層梯田後,竟遠遠拍到白雪覆蓋的山峰。那是南方難得一見的雪山,清冽得像一幅水墨畫的留白。

可現實總是比濾鏡殘酷一些。孟逐昨天一路顛簸過來,看到的祁鎮雖然風景確實秀美,但基礎設施的落後也是顯而易見的——簡陋的住宿,除了動車站外沒看見其他交通工具。

怪不得那些網紅都說這裏是“小眾秘境”,交通不便確實是最好的天然屏障。

走在田埂間,孟逐覷了周予白一眼。她不相信他看不出祁鎮的天然劣勢,但他還是拿下了這個項目,甚至不惜用個人資產做無限擔保。

他究竟是和周正燁鬥這口氣,還是真的看好這個項目,孟逐看不明白。

正走神間,腳邊忽然傳來一陣毛茸茸的觸感。她猛地收腳,低頭一看,是只黃毛的中華田園犬,舌頭吐得長長的,尾巴搖得像小電扇。

孟逐下意識退了一步。

“這是民宿那家人的狗,平時都散養。”周予白蹲下身子,揉了揉狗的頭頂和下巴,“旺仔,今天出來跟我巡山啊?”

“它叫旺仔?”

“嗯,我取的。”

“……”

真是典型的周予白風格,他想什麽就是什麽,根本不管狗有沒有原名。

孟逐在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

“你怕狗?”周予白註意到她始終保持距離。

“倒是不怕。”孟逐搖了搖頭。

“那你不想摸摸它?”周予白按著旺仔,防止他直接飛撲上去,“你們女生不都喜歡這些毛茸茸的東西嗎?”

見孟逐皺眉,周予白笑了,“抱歉,是我刻板印象了。”

孟逐哼了一聲,繼續往前走了。

兩人一狗,就這麽走在田埂間。周予白時不時停下來,向她描述他心中的未來規劃:住在這裏的客人每天迎著晨光醒來後,可以看著多彩的梯田,在寬大的竹質的平臺上做瑜伽,或者冥想。之後可以沿著鋪好的碎石路,沿著梯田往上,直到山頂。

“小時候我最喜歡爬到這裏。”在將將爬到梯田頂端的時候,他忽然開口。

孟逐楞了一下:“小時候?”

“嗯,我在祁鎮住過幾年。”周予白的語氣淡淡,“十歲前,我和母親都在這裏度過。”

孟逐有些驚訝。她以為周予白從小就是養尊處優的港城公子哥,雖然之前聽說他小時候住在南方鄉下,但她還以為是那種富人莊園的小鎮,卻沒想到是祁鎮這樣的地方。

若不是這一兩年祁鎮多了動車站,稍微發展了一些,她難以簡直不敢想像二十年前這裏該是多窮山惡水。

“所以這個項目對你來說……”

“算是回老家吧。”他輕笑一聲,繼續往前走,“喏,前面就是祁鎮最精華的地方了。”

周予白讓開身子,眼前的畫面令孟逐不由屏息。

層層疊疊的梯田之後,竟能遠遠望見白雪覆蓋的山峰。那是南方難得一見的雪山,清冷如水墨畫的留白。

正巧頭頂的雲層散開,天光大亮,金色陽光灑在潔白的雪峰上,鍍上一層碎金光澤,壯美得直抵人心。

“小時候每次心情不好,我就會爬到這裏來看雪山。”周予白站在她身邊,聲音很輕,“我媽曾說,心裏有委屈的時候,看看遠山就好了。因為山那麽大,你的煩惱就顯得很小。”

孟逐心一動,游輪那晚,她對周予白也說過類似的話。

她不禁側目,卻發現周予白也在看她。

那雙眼睛被雪峰上的光折射得清亮,像是能把人看透。

兩人對視了幾秒,孟逐先移開了視線。

“你媽媽很有智慧。”

“嗯,而且她是個很溫柔的人。”

“我相信。”孟逐的腳尖翻了翻田埂的土,“你一定很像她。”

身旁的人忽然沈默了,有種氣息似乎慢慢改變,孟逐忍不住擡眼看他,卻見周予白忽然背過了身去,讓她看不清表情。

孟逐以為他想起母親難過,便道,“抱歉,我……”

周予白只是搖了搖頭,“沒什麽,很久以前的事了。”

山風從遠方吹來,揚起孟逐的長發。他們倆肩並著肩,細細的發梢偶爾劃過周予白的臉,帶來細膩的癢。

“所以說,你對這個項目之所以執著,不僅僅是因為商業考量。”

“算是吧。”他轉頭看她,“你能理解?”

孟逐點點頭,沒有說話。她能理解那種對故土的眷戀,即使離開了很久,根還在那裏。

“那你呢?”周予白忽然問,“有沒有這樣的地方?”

“什麽地方?”

“讓你覺得安心的地方。無論你離開多久,距離多遠,偶爾想到,都想回去的地方。”

孟逐想了想:“沒有。”

“沒有?”

“我從小搬過很多次家,”她的語氣平靜得像在敘述別人的故事,“沒有什麽地方能讓我有那種感覺。”

周予白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什麽。

就在這時,腳邊忽然傳來一陣毛茸茸的觸感。旺仔不知什麽時候又跑了過來,繞著她的腿打轉。

“旺仔,過來。”周予白正要伸手去抱,卻見孟逐站在那裏沒動,只是垂眸看著腳邊的小狗,神情有些覆雜。

他沒有再伸手,而是安靜地觀察著她。

片刻後,孟逐像是下了某種決心似的,攏著裙子緩緩蹲下身,手指細細撫摸著旺仔的腦袋。

她的目光安靜而溫柔,仿佛在碰觸什麽珍貴又易碎的東西。

“我小時候,其實養過狗。”她忽然低聲說。

周予白身形一頓,也蹲下身子,耐心地聽她娓娓道來。

“那時我大概小學吧,大雨天在學校機房後面撿到一只小狗。它濕透了,縮成一團,靠著機器的熱氣取暖。那天我不知道怎麽了,明明清楚帶回家會被罵,還是偷偷抱回去了。”

她彎了彎唇角,笑意很淺,“不過幸運的是,我爸雖然罵了幾句,倒沒把它趕走,說只要我自己照顧,就讓我留著。那段日子真是……很開心。我每天放學會帶它去轉幾圈,寫作業累了,它會跑過來頂我的手,軟軟的、暖暖的……”

“有個生命全心全意地依賴你,喜歡你,那種感覺真好,好到不想放手。”

她的手還在輕撫著旺仔,動作很溫柔,就像她在回憶中撫摸那只早已不在的小狗。

周予白像是已經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那後來呢?”

“我不是說過我小時候經常搬家嘛,後來搬家那天,我正準備去接我的小狗,才知道我爸已經提前把它送人了。”孟逐的聲音很平靜,“還好,不是拋棄,至少它還有個去處。”

“從那天起,那段記憶就像被人從我腦子裏切掉了一樣。我開始避開狗,不知道為什麽。剛才碰到旺仔的時候……我竟然忘了自己曾經那麽喜歡它。”她停了一下,視線落回旺仔的眼睛,“連它的名字,我都想不起來了。”

旺仔似乎感受到了什麽,安靜地趴在她手邊,不再亂動。

孟逐最後輕撫了一下旺仔的頭,然後慢慢站起身。她看向周予白,眼中有種說不清的情緒。

“曾經那麽喜歡,最後的結果卻是要失去,有時候我覺得,倒不如就別開始……”

山風又吹過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味道。孟逐的發絲飄到臉邊,她擡手撩開,露出如天色般澄澈的眼睛。

周予白看見自己倒映在那雙眼裏。

清醒,卻拒人千裏。

“你說對不對?”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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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我會早點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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