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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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這眼靈泉，你需每日浸泡，能延緩你體內生機的流逝。”
沈七的聲音在氤氳水汽中顯得有些縹緲。
唐桉將下巴埋進溫熱的泉水裏，只露出一雙心事重重的眼睛。
沈七輕撫旁邊睡得四腳朝天的小狐貍：“我們不能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蘇澄月遲早會追蹤至此，所以我有個想法。”
他擡眼，望向靈泉裏的人：“蘇澄月此人雖心術不正，但普天之下恐怕無人比他更在意你的存亡，我的血只能延緩，卻無法根治，可若是加上他的醫術和修為，你說不定真能活下去。”
唐桉的眼睫一顫，水珠滾落至冷俏的下巴：“你想把我交給他？”
沈七的目光沈靜：“他能救你，若最終真的需要我的血肉為引，給他便是。”
唐桉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將整個人沈入水中片刻，再冒出來時，頭發濕漉漉貼在額角，聲音帶著被水汽浸透的悶響：“我是想活下去，而且是非常想，但還不至於無恥到把自己的生路鋪在犧牲另一個人的血肉之上，尤其還是你，把他交到一個瘋子手裏，你還能有全屍嗎？沈七，我也有我的底線。”
沈七聞言，輕輕笑了一下：“那該如何是好？我除了這點血之外，並無其他法子救你了。”
唐桉從水裏伸出手，無奈攤開：“走一步看一步唄，說不定下一秒我就回到自己的身體裏去了，到時候你有什麽偉大的犧牲計劃親自去跟顧桉說，反正我是不接受你剛才的提議。”
沈七一時語塞。
也是，無論是面對固執的顧桉，還是看似溫和實則自有主見的唐桉，他似乎從來都占不了上風。
但是……
他微微垂下眼瞼，濃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掩蓋住了眸底翻湧的陰霾與掙紮。
蘇澄月不死，就會一直找過來，但蘇澄月若死了，顧桉包括還在這具身體裏的唐桉，都活不下來。
所以到底該如何？
捫心自問，若眼前之人是顧桉，他沈七或許能狠下心，坦然共赴黃泉，可偏偏是唐桉，一個來自後世且不該承受這些的無辜魂魄。
沈七閉上眼，回憶之前在後世，那個名喚賀渺的人，是如何與尚在另一個時空的唐桉二人聯系的。
對方用的法子他從未見過，好像有公雞血、黑狗毛，還有兩箱印著個大頭男娃的鮮紅盒子……
蔔算子說，那叫旺仔牛奶，是他們祖師爺近期的最愛。
沈七：“……”
公雞和黑狗或許還能在這荒山野嶺尋到，可那旺仔牛奶此地上哪兒去找？
罷了，此路不通。
不過龍族的傳承記憶裏，上古龍神擁有撕裂虛空穿梭時空的無上偉力。
所以……
沈七再次沈默。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屬於人類的手，細嫩修長，不堪一擊。
當下心念微動，下一秒，沈七的右手瞬間覆蓋上冰冷的白色鱗片，五指扭曲變形，化作一只寒光閃閃充滿力量的巨大龍爪。
他對著前方的空氣虛虛一劃。
那邊唐桉被他這一舉動嚇得差點嗆水，邊咳邊毛骨悚然道：“你咳咳……在幹什麽？！”
沈七收斂心神，龍爪瞬間恢覆如常：“我在思索，龍族是否有撕裂時空將你送回去的可能。”
唐桉頓住，也忘了咳嗽，眼睛微微睜大：“你這麽吊的？”
“diao？”
唐桉拍了下嘴：“口誤，我是想說你真的能做到？”
沈七搖了搖頭：“自龍族被趕出九重天後，就再也無法成神了。”
唐桉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你們為何被趕出九重天？是犯了什麽大錯嗎？”
沈七面無表情吐出四個字：“淫邪之罪。”
唐桉：“……”
對不起，打擾了，當我沒問。
洞穴內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沈寂，只有靈泉汩汩的流動聲和小狐貍輕微的鼾聲。
“不過……”
半晌，沈七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破釜沈舟的意味：“或可一試。”
唐桉一臉驚悚，下意識以為是剛才那個淫邪之罪，捂住自己胸口道：“你想試什麽？！”
沈七的語氣依舊平靜：“我的修為千百年來一直停滯在舒適區，若此次我能強行突破，即便不能成神，或許也足夠撕開一條送你回去的縫隙。”
唐桉皺眉：“需要多久？有幾成把握？失敗了你會怎樣？”
沈七回答簡練：“快則三日，慢則十數載乃至數十年約三成把握，失敗則身死道消。”
這便是一直以來他不願嘗試的原因。
代價太大，收益卻不過是變得更強而已。
但他早已足夠強大。
唐桉沈默了：“那還是別試了。”
他繼續分析：“先不說你這突破時間動輒以年計算，我根本等不起，也躲不過蘇澄月，萬一你沒成功，死了，顧桉就算是從棺材裏爬出來，也得掐死我。”
雖然他不知道自己對顧桉為何是這種兇狠印象，但第六感是不會騙人的。
沈七忍不住扶額，嘆了口氣：“我有些後悔告知你了。”
唐桉：“……”
難道這麽重要的事你還想瞞著？？？！！！
一人一龍再次陷入僵持。
不知過了多久，快要泡浮囊的唐桉終於等到沈七睡著，才小心翼翼從靈泉中起身。
一片嘩啦水聲，他甚至顧不上擦幹身體，迅速將幹燥的衣物套在濕漉漉的身上。
就在唐桉準備自己找個角落好好理一理這團亂麻般的思緒，那只在他與沈七談話時便不知溜去哪兒的小狐貍突然出現，嘴裏叼著一根結滿紅艷艷果實的樹枝，屁顛屁顛跑了回來，獻寶似的送到他面前。
“嗷嗷。”
“……你從哪兒弄來的？”
小狐貍得意抖了抖耳朵，用腦袋親昵蹭了蹭唐桉的手，又叫了兩聲，像是在催促。
唐桉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那根樹枝。
果子圓潤飽滿，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是給我們的意思嗎？”
“嗷嗷！！”
小狐貍用力點頭，然後擡起一只前爪，碰了碰其中一顆，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充滿期待望著唐桉。
“摘？”唐桉試探著伸出手指，捏住那顆果子。
小狐貍立刻興奮點頭。
唐桉指尖輕輕用力，那顆紅寶石般的果實便落入了他的掌心。
小狐貍繼續嗷嗷叫。
唐桉繼續試圖理解：“吃？”
小狐貍哼哼唧唧。
唐桉大概明白了它的意思，笑著摸了摸小狐貍的腦袋：“謝謝你啦，但我等會兒再吃，可以先給你洗一些？”
小狐貍卻扭了扭身子，毛茸茸的大尾巴撒嬌似的掃過唐桉的手背，喉嚨裏發出柔軟的嗚咽聲：“嗷嗚。”
唐桉被它逗笑了，拿起樹枝，開始一顆顆摘下果子，放在幹凈的葉子上，口中還輕聲分配著。
“你一顆，我一顆，沈七一顆。”
“你一顆，我一顆，沈七……”
唐桉話未說完，突然眼前一黑。
怎、怎麽回事？？？？
砰一聲響，他重重栽倒下來，手中尚未分完的紅色果子滾落一地。
小狐貍驚呆了，眼睛瞪得溜圓：“嗷嗷嗷？？？！”
回應它的是一片死寂。
小狐貍頓時慌了神，連忙湊上前，用濕涼的鼻子不停地去拱唐桉的臉頰和手臂，試圖喚醒他：“嗷嗷……”
它的叫聲變得焦急而無助。
然而，不過幾秒之後，小狐貍自己也突然四肢一軟，眼皮耷拉下來，啪嘰一聲，軟綿綿倒在了唐桉的手邊。
漆黑的洞穴內，最後一絲聲響也消失，只剩下靈泉依舊不知疲倦地汩汩流淌，以及地上三道身影均勻的呼吸聲。
寂靜，籠罩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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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眼靈泉，你需每日浸泡，能延緩你體內生機的流逝。”
沈七的聲音在氤氳水汽中顯得有些縹緲。
唐桉將下巴埋進溫熱的泉水裏，只露出一雙心事重重的眼睛。
沈七輕撫旁邊睡得四腳朝天的小狐貍：“我們不能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蘇澄月遲早會追蹤至此，所以我有個想法。”
他擡眼，望向靈泉裏的人：“蘇澄月此人雖心術不正，但普天之下恐怕無人比他更在意你的存亡，我的血只能延緩，卻無法根治，可若是加上他的醫術和修為，你說不定真能活下去。”
唐桉的眼睫一顫，水珠滾落至冷俏的下巴：“你想把我交給他？”
沈七的目光沈靜：“他能救你，若最終真的需要我的血肉為引，給他便是。”
唐桉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將整個人沈入水中片刻，再冒出來時，頭發濕漉漉貼在額角，聲音帶著被水汽浸透的悶響：“我是想活下去，而且是非常想，但還不至於無恥到把自己的生路鋪在犧牲另一個人的血肉之上，尤其還是你，把他交到一個瘋子手裏，你還能有全屍嗎？沈七，我也有我的底線。”
沈七聞言，輕輕笑了一下：“那該如何是好？我除了這點血之外，並無其他法子救你了。”
唐桉從水裏伸出手，無奈攤開：“走一步看一步唄，說不定下一秒我就回到自己的身體裏去了，到時候你有什麽偉大的犧牲計劃親自去跟顧桉說，反正我是不接受你剛才的提議。”
沈七一時語塞。
也是，無論是面對固執的顧桉，還是看似溫和實則自有主見的唐桉，他似乎從來都占不了上風。
但是……
他微微垂下眼瞼，濃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掩蓋住了眸底翻湧的陰霾與掙紮。
蘇澄月不死，就會一直找過來，但蘇澄月若死了，顧桉包括還在這具身體裏的唐桉，都活不下來。
所以到底該如何？
捫心自問，若眼前之人是顧桉，他沈七或許能狠下心，坦然共赴黃泉，可偏偏是唐桉，一個來自後世且不該承受這些的無辜魂魄。
沈七閉上眼，回憶之前在後世，那個名喚賀渺的人，是如何與尚在另一個時空的唐桉二人聯系的。
對方用的法子他從未見過，好像有公雞血、黑狗毛，還有兩箱印著個大頭男娃的鮮紅盒子……
蔔算子說，那叫旺仔牛奶，是他們祖師爺近期的最愛。
沈七：“……”
公雞和黑狗或許還能在這荒山野嶺尋到，可那旺仔牛奶此地上哪兒去找？
罷了，此路不通。
不過龍族的傳承記憶裏，上古龍神擁有撕裂虛空穿梭時空的無上偉力。
所以……
沈七再次沈默。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屬於人類的手，細嫩修長，不堪一擊。
當下心念微動，下一秒，沈七的右手瞬間覆蓋上冰冷的白色鱗片，五指扭曲變形，化作一只寒光閃閃充滿力量的巨大龍爪。
他對著前方的空氣虛虛一劃。
那邊唐桉被他這一舉動嚇得差點嗆水，邊咳邊毛骨悚然道：“你咳咳……在幹什麽？！”
沈七收斂心神，龍爪瞬間恢覆如常：“我在思索，龍族是否有撕裂時空將你送回去的可能。”
唐桉頓住，也忘了咳嗽，眼睛微微睜大：“你這麽吊的？”
“diao？”
唐桉拍了下嘴：“口誤，我是想說你真的能做到？”
沈七搖了搖頭：“自龍族被趕出九重天後，就再也無法成神了。”
唐桉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你們為何被趕出九重天？是犯了什麽大錯嗎？”
沈七面無表情吐出四個字：“淫邪之罪。”
唐桉：“……”
對不起，打擾了，當我沒問。
洞穴內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沈寂，只有靈泉汩汩的流動聲和小狐貍輕微的鼾聲。
“不過……”
半晌，沈七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破釜沈舟的意味：“或可一試。”
唐桉一臉驚悚，下意識以為是剛才那個淫邪之罪，捂住自己胸口道：“你想試什麽？！”
沈七的語氣依舊平靜：“我的修為千百年來一直停滯在舒適區，若此次我能強行突破，即便不能成神，或許也足夠撕開一條送你回去的縫隙。”
唐桉皺眉：“需要多久？有幾成把握？失敗了你會怎樣？”
沈七回答簡練：“快則三日，慢則十數載乃至數十年約三成把握，失敗則身死道消。”
這便是一直以來他不願嘗試的原因。
代價太大，收益卻不過是變得更強而已。
但他早已足夠強大。
唐桉沈默了：“那還是別試了。”
他繼續分析：“先不說你這突破時間動輒以年計算，我根本等不起，也躲不過蘇澄月，萬一你沒成功，死了，顧桉就算是從棺材裏爬出來，也得掐死我。”
雖然他不知道自己對顧桉為何是這種兇狠印象，但第六感是不會騙人的。
沈七忍不住扶額，嘆了口氣：“我有些後悔告知你了。”
唐桉：“……”
難道這麽重要的事你還想瞞著？？？！！！
一人一龍再次陷入僵持。
不知過了多久，快要泡浮囊的唐桉終於等到沈七睡著，才小心翼翼從靈泉中起身。
一片嘩啦水聲，他甚至顧不上擦幹身體，迅速將幹燥的衣物套在濕漉漉的身上。
就在唐桉準備自己找個角落好好理一理這團亂麻般的思緒，那只在他與沈七談話時便不知溜去哪兒的小狐貍突然出現，嘴裏叼著一根結滿紅艷艷果實的樹枝，屁顛屁顛跑了回來，獻寶似的送到他面前。
“嗷嗷。”
“……你從哪兒弄來的？”
小狐貍得意抖了抖耳朵，用腦袋親昵蹭了蹭唐桉的手，又叫了兩聲，像是在催促。
唐桉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那根樹枝。
果子圓潤飽滿，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是給我們的意思嗎？”
“嗷嗷！！”
小狐貍用力點頭，然後擡起一只前爪，碰了碰其中一顆，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充滿期待望著唐桉。
“摘？”唐桉試探著伸出手指，捏住那顆果子。
小狐貍立刻興奮點頭。
唐桉指尖輕輕用力，那顆紅寶石般的果實便落入了他的掌心。
小狐貍繼續嗷嗷叫。
唐桉繼續試圖理解：“吃？”
小狐貍哼哼唧唧。
唐桉大概明白了它的意思，笑著摸了摸小狐貍的腦袋：“謝謝你啦，但我等會兒再吃，可以先給你洗一些？”
小狐貍卻扭了扭身子，毛茸茸的大尾巴撒嬌似的掃過唐桉的手背，喉嚨裏發出柔軟的嗚咽聲：“嗷嗚。”
唐桉被它逗笑了，拿起樹枝，開始一顆顆摘下果子，放在幹凈的葉子上，口中還輕聲分配著。
“你一顆，我一顆，沈七一顆。”
“你一顆，我一顆，沈七……”
唐桉話未說完，突然眼前一黑。
怎、怎麽回事？？？？
砰一聲響，他重重栽倒下來，手中尚未分完的紅色果子滾落一地。
小狐貍驚呆了，眼睛瞪得溜圓：“嗷嗷嗷？？？！”
回應它的是一片死寂。
小狐貍頓時慌了神，連忙湊上前，用濕涼的鼻子不停地去拱唐桉的臉頰和手臂，試圖喚醒他：“嗷嗷……”
它的叫聲變得焦急而無助。
然而，不過幾秒之後，小狐貍自己也突然四肢一軟，眼皮耷拉下來，啪嘰一聲，軟綿綿倒在了唐桉的手邊。
漆黑的洞穴內，最後一絲聲響也消失，只剩下靈泉依舊不知疲倦地汩汩流淌，以及地上三道身影均勻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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