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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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轉眼又過了三日。
負責暗中盯梢的池映帶回來一個不太妙的消息。
蘇澄月不見了。
“不見了？”正在小心翼翼往特制玉質模具裏傾倒某種乳白色瓊漿的唐桉手一抖，幾滴珍貴的液體灑落在地。
下一秒，房檐角落裏潛伏的各種奇形怪狀散發著微弱靈光的小獸，一窩蜂地湧了上來，爭搶著舔舐那幾滴仙釀。
池映走上前，接過唐桉手中還剩大半壺的仙瓊玉露，手法嫻熟地繼續往模具裏填充：“這不剛好雙休日，我尋思這家夥是不是給自己放假了，能找的地方都翻遍了，連他養小情人的琴館也去了，人影都沒一個，跟人間蒸發似的。”
唐桉一邊看著池映操作，一邊嘀咕：“會不會是閉關了？修仙小說裏不都這樣？”
池映擡眼：“這家夥哪次閉關不得提前三天給你打八百份報告，這次悄無聲息，絕對有問題。”
唐桉沒反駁，將裝滿液體的模具穩穩端起，放到從顧桉冰庫裏搬出來的萬年寒冰床上進行速凍：“誰又知道呢，你有時候出去和朋友吃飯不也沒跟我報備？”
池映：“……”
唐桉放好一個模具，又從冰床上拿起一個已經凍好、晶瑩剔透如同水晶般的小方塊，輕輕一敲，哢嚓一聲脆響，一塊冒著絲絲寒氣的冰棍落入他手中。
他塞進嘴裏嘗了嘗：“味兒還不錯，仙界版小布丁。”
說著又敲了一塊遞給池映。
池映低頭咬住，霎時，一股清甜冰涼帶著濃郁靈果香氣的滋味在口中炸開，通體舒泰。
“神了。”他拿下冰棍，眼睛發亮，“以後咱不當仙君了，去仙界步行街支個攤賣這玩意兒吧，就叫凝霜玉露凍！”
唐桉一翻白眼：“一只賣他個九塊九靈石。”
池映嘿嘿一笑：“行啊，做大做強，你六我四。”
唐桉：“創意、配方、原材料都是我搞定的，憑啥你占四成？我七你三！”
池映剛好倒完最後一滴，聞言手指伸進壺口裏揩了一圈殘留的瓊漿，然後出其不意地塞到唐桉嘴邊：“寶貝兒，賬不是這麽算的，要知道你老公我可是商界精英，以後咱生意真做起來了，什麽品牌運營、市場統籌、財務報表分析等，哪樣離得開我？不然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的悲劇分分鐘上演。”
唐桉見他說得頭頭是道，恨得牙癢癢，一口咬住那根沾著瓊漿的手指，含糊道：“放屁。”
“嗷疼疼疼疼！松口松口！！”池映甩著手，疼得齜牙咧嘴。
兩人正鬧作一團，旁邊一只抱著塊碎冰舔得起勁的靈獸身體突然劇烈顫抖了起來。
它喉嚨裏發出怪異的嗬嗬聲，像犯了羊癲瘋，四肢僵硬地抽搐著，一步步挪到唐桉和池映面前。
“……”
唐桉和池映面面相覷，停下了打鬧。
這時，靈獸顫抖停止了。
它擡起頭，一雙原本烏溜溜的小眼睛，此刻竟泛著無機質般的明黃光芒，直勾勾地盯著兩人，口中吐出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聲音：“進展如何？”
這腔調……
是顧桉！！！
唐桉立刻松開咬著池映的手，握拳抵唇輕咳一聲：“進展尚可。”
然後就是尷尬的沈默。
那邊似乎極其不耐，另一道溫和的聲音及時傳來：“我們這邊也有些進展，上午與你們通話後，中午便按賀道長指引，找到了蘇和最後現身之處，還遇到了兩位朋友。”
池映皺眉：“朋友？”
沈七：“他們自稱是池映和唐桉的故交，一位姓羅，另一位與道長同姓。”
唐桉和池映：“……”
羅伊？賀沈舟？要不要這麽巧？！
沈七繼續道：“我與小寶不敢與他們過多接觸，恐露破綻，但那位賀姓友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異樣……”
“殺了便是。”顧桉冰冷的聲音毫無波瀾地打斷。
唐桉眉心一跳，語氣驟然轉冷：“顧桉！你敢？！”
顧桉冷哼一聲：“區區凡夫俗子，何足掛齒。”
眼看火藥味再起，沈七連忙提高音量轉移話題：“還有一事，蘇和最後去的那處地方極可能埋葬著我們的屍骨。”
這信息量如同重磅炸彈，池映沒忍住道：“這倆地方是一片兒的嗎？”
池映說得比較抽象，沈七和顧桉顯然沒聽懂。
倒是唐桉明白池映的意思，思忖著問：“你說他倆的屍骨是在恐龍滅絕前埋的，還是滅絕後埋的？”
池映：“……這題超綱了。”
聽著兩人打啞謎，顧桉的聲音透著濃濃的不耐：“我們已交代清楚，你們那邊？”
這一提醒，兩人才從那關於平行世界的腦洞裏回過神。
唐桉剛想開口匯報蘇澄月替身的事，池映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比了個口型：我來。
唐桉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點頭。
只見池映雙手抱臂，慢悠悠地踱到那只充當電話的靈獸前，姿態那叫一個趾高氣揚，故意拖長了調子道：“這事呢……說來話長……其實也不算啥大事……就是呢……”
唐桉：“……”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顧桉額頭暴起的青筋。
果然，通訊那頭傳來哢嚓一聲脆響，像是某人捏碎了什麽東西，顧桉壓抑著怒火道：“說重點。”
池映眉毛得意地朝唐桉一挑，那意思：看，他急了。
唐桉無語。
如果我是顧桉，好吧某種意義上我就是，那我確實想打人了。
池映這欠揍的勁兒真是刻在骨子裏了。
池映見成功氣到對方，這才心滿意足地切入正題：“蘇澄月在凡間養了個人。”
沈七的聲音帶著點樸素的驚喜：“養人可不容易，費心著呢。”
唐桉扶額：“……不是字面意思的養人。”
沈七：“哦。”
顧桉終於開口，帶著慣有的冷漠：“蘇澄月在凡俗的私事，本……我向來不予置喙。”
池映冷笑一聲，語不驚人死不休：“是嗎？那如果你引以為傲的好徒弟在凡間養的那個人，眉眼身段跟你顧大仙君足有七八分相似呢？”
通訊那頭陷入一片死寂。
池映繼續火上澆油，聲音充滿了嘲諷：“怎麽？啞巴了？需要我再說明白點嗎？你的好徒弟蘇澄月，對你這位高高在上的師尊，存著的心思，跟你對沈七那點不能說的心思一模一樣，現在懂了嗎？”
“池映。”唐桉低聲喝止，眼中露出一絲擔憂。
他怕這話太刺人。
池映深吸一口氣，反手握住唐桉的手，輕輕拍了拍：“放心，我有分寸。”
主要是看顧桉吃癟實在太爽了。
唐桉心情覆雜。
他很想問問池映為何對顧桉有如此深的厭惡，但又覺得自己的立場似乎有些站著說話不腰疼。
他來得晚，對顧桉的了解僅限於池映的描述和兩次電話交鋒。
在池映不斷輸出顧桉如何如何討厭時，他下意識地選擇了相信和附和，就像小時候和好朋友一起吐槽共同討厭的人。
所以他也給顧桉貼上了刻薄目中無人的標簽。
但偶爾，唐桉也會想，這個人真的只有討厭的一面嗎？
人降生之初，總不至於就是為了等著被另一個人討厭的吧？或許也曾有過討喜之處？
就在他思緒飄飛時，顧桉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蘇澄月並非此等不堪之人。”
唐桉微微一怔。
是了，這個看似冷心冷情的人，也會為別人辯解，也會選擇去相信。
信息艱難交換完畢，兩邊又斷斷續續交流了幾句細節。
最終，是賀渺虛弱得如同風中殘燭的聲音強行切斷了通訊。
充當電話的靈獸如蒙大赦，吱溜一聲掙脫束縛，還不忘順嘴叼走寒冰床上凍好的一盒凝霜玉露凍，化作一道灰影狼狽逃竄。
唐桉默默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冰盒，又看向池映：“我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池映：“啥？”
唐桉一臉嚴肅：“我們好像忘了問他倆能不能那個了。”
池映：“…………”
另一邊，荒郊營地。
這場跨越時空的通訊結束後，賀渺不出所料地再次力竭暈厥過去。
夕陽下，蔔算子那張總是帶著點少年氣的臉，此刻陰沈得能滴出水來。
他彎腰，小心翼翼地將賀渺那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的身體打橫抱起。
在抱著人走向唯一那頂稍大些的帳篷前，他腳步頓住，冰冷的目光掃過站在黃石旁的顧桉和沈七。
“師父心善，念著因果，容你們這般糟踐他的身子。”蔔算子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寒意，“但我不一樣。”
他頓了頓，目光沈沈地落在顧桉身上。
“若此事遲遲不見轉機……”他抱著賀渺的手微微收緊，“那一千萬，我們師徒不要了。”
他低頭，看著懷中師父蒼白如紙的臉，聲音低得近乎呢喃，卻字字清晰：
“一個斷了香火本就該湮滅在塵埃裏的破道觀……”
“不值得他這般拿命去拼。”
說完，蔔算子不再看兩人一眼，抱著賀渺，頭也不回地鉆進了帳篷。
帳篷布簾落下的輕響，驚醒了還站在原地，仿佛入定般的顧桉。
他面無表情，擡步就向另一頂小帳篷走去。
“等等！”沈七下意識伸出手，抓住了顧桉的衣袖。
顧桉腳步頓住，冷冷地回眸，落在沈七抓著他衣袖的手上。
自打隱藏多年的秘密被人當眾撕開後，他就再沒跟沈七說過一個字。
沈七被他看得一陣尷尬，訕訕地松開手：“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有點擔心你，剛才蔔道長他……”
顧桉嗤笑一聲，打斷了他，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覆雜：“幸好你是在這裏。”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利落地掀開小帳篷的簾子，身影沒入其中。
沈七楞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剛才小寶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幸好你是在這裏？
幸好我在這裏指的是如果我是在原來的那個世界，還是條龍，對方就要大義滅親了嗎？
一股難以言喻的難過瞬間攫住了沈七的心臟。
他想起當初把顧桉從溫暖的巢穴裏強行帶回九重天時，自己確實在盛怒之下口不擇言，說了很多傷人的話，後來得知唐桉是唐桉，顧桉是顧桉，他第一反應是慶幸，慶幸那些傷人的話沒有被真正的顧桉聽到……
等等。
沈七猛地睜大了眼睛，如同醍醐灌頂。
他也不是慶幸顧桉當時不在這裏。
所以對方的意思是後悔和愧疚？？？
沈七恍然。
原來顧桉已經沒有生他氣了啊。
他心中一喜。
畢竟顧桉這叛逆期實在太長，現在終於和解，是不是就證明對方心裏還認他這個爹的？
想到此，沈七臉上控制不住地綻開笑容，幾乎是雀躍地轉身，興沖沖地就朝顧桉的小帳篷快步走去。
他似乎全然忘記了今早池映那石破天驚的言論。
畢竟在沈七這條活了不知多少年龍的樸素認知裏，一生最重要的三件事從未改變。
綠豆糕，睡覺，和顧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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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澄月不見了。
“不見了？”正在小心翼翼往特制玉質模具裏傾倒某種乳白色瓊漿的唐桉手一抖，幾滴珍貴的液體灑落在地。
下一秒，房檐角落裏潛伏的各種奇形怪狀散發著微弱靈光的小獸，一窩蜂地湧了上來，爭搶著舔舐那幾滴仙釀。
池映走上前，接過唐桉手中還剩大半壺的仙瓊玉露，手法嫻熟地繼續往模具裏填充：“這不剛好雙休日，我尋思這家夥是不是給自己放假了，能找的地方都翻遍了，連他養小情人的琴館也去了，人影都沒一個，跟人間蒸發似的。”
唐桉一邊看著池映操作，一邊嘀咕：“會不會是閉關了？修仙小說裏不都這樣？”
池映擡眼：“這家夥哪次閉關不得提前三天給你打八百份報告，這次悄無聲息，絕對有問題。”
唐桉沒反駁，將裝滿液體的模具穩穩端起，放到從顧桉冰庫裏搬出來的萬年寒冰床上進行速凍：“誰又知道呢，你有時候出去和朋友吃飯不也沒跟我報備？”
池映：“……”
唐桉放好一個模具，又從冰床上拿起一個已經凍好、晶瑩剔透如同水晶般的小方塊，輕輕一敲，哢嚓一聲脆響，一塊冒著絲絲寒氣的冰棍落入他手中。
他塞進嘴裏嘗了嘗：“味兒還不錯，仙界版小布丁。”
說著又敲了一塊遞給池映。
池映低頭咬住，霎時，一股清甜冰涼帶著濃郁靈果香氣的滋味在口中炸開，通體舒泰。
“神了。”他拿下冰棍，眼睛發亮，“以後咱不當仙君了，去仙界步行街支個攤賣這玩意兒吧，就叫凝霜玉露凍！”
唐桉一翻白眼：“一只賣他個九塊九靈石。”
池映嘿嘿一笑：“行啊，做大做強，你六我四。”
唐桉：“創意、配方、原材料都是我搞定的，憑啥你占四成？我七你三！”
池映剛好倒完最後一滴，聞言手指伸進壺口裏揩了一圈殘留的瓊漿，然後出其不意地塞到唐桉嘴邊：“寶貝兒，賬不是這麽算的，要知道你老公我可是商界精英，以後咱生意真做起來了，什麽品牌運營、市場統籌、財務報表分析等，哪樣離得開我？不然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的悲劇分分鐘上演。”
唐桉見他說得頭頭是道，恨得牙癢癢，一口咬住那根沾著瓊漿的手指，含糊道：“放屁。”
“嗷疼疼疼疼！松口松口！！”池映甩著手，疼得齜牙咧嘴。
兩人正鬧作一團，旁邊一只抱著塊碎冰舔得起勁的靈獸身體突然劇烈顫抖了起來。
它喉嚨裏發出怪異的嗬嗬聲，像犯了羊癲瘋，四肢僵硬地抽搐著，一步步挪到唐桉和池映面前。
“……”
唐桉和池映面面相覷，停下了打鬧。
這時，靈獸顫抖停止了。
它擡起頭，一雙原本烏溜溜的小眼睛，此刻竟泛著無機質般的明黃光芒，直勾勾地盯著兩人，口中吐出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聲音：“進展如何？”
這腔調……
是顧桉！！！
唐桉立刻松開咬著池映的手，握拳抵唇輕咳一聲：“進展尚可。”
然後就是尷尬的沈默。
那邊似乎極其不耐，另一道溫和的聲音及時傳來：“我們這邊也有些進展，上午與你們通話後，中午便按賀道長指引，找到了蘇和最後現身之處，還遇到了兩位朋友。”
池映皺眉：“朋友？”
沈七：“他們自稱是池映和唐桉的故交，一位姓羅，另一位與道長同姓。”
唐桉和池映：“……”
羅伊？賀沈舟？要不要這麽巧？！
沈七繼續道：“我與小寶不敢與他們過多接觸，恐露破綻，但那位賀姓友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異樣……”
“殺了便是。”顧桉冰冷的聲音毫無波瀾地打斷。
唐桉眉心一跳，語氣驟然轉冷：“顧桉！你敢？！”
顧桉冷哼一聲：“區區凡夫俗子，何足掛齒。”
眼看火藥味再起，沈七連忙提高音量轉移話題：“還有一事，蘇和最後去的那處地方極可能埋葬著我們的屍骨。”
這信息量如同重磅炸彈，池映沒忍住道：“這倆地方是一片兒的嗎？”
池映說得比較抽象，沈七和顧桉顯然沒聽懂。
倒是唐桉明白池映的意思，思忖著問：“你說他倆的屍骨是在恐龍滅絕前埋的，還是滅絕後埋的？”
池映：“……這題超綱了。”
聽著兩人打啞謎，顧桉的聲音透著濃濃的不耐：“我們已交代清楚，你們那邊？”
這一提醒，兩人才從那關於平行世界的腦洞裏回過神。
唐桉剛想開口匯報蘇澄月替身的事，池映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比了個口型：我來。
唐桉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點頭。
只見池映雙手抱臂，慢悠悠地踱到那只充當電話的靈獸前，姿態那叫一個趾高氣揚，故意拖長了調子道：“這事呢……說來話長……其實也不算啥大事……就是呢……”
唐桉：“……”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顧桉額頭暴起的青筋。
果然，通訊那頭傳來哢嚓一聲脆響，像是某人捏碎了什麽東西，顧桉壓抑著怒火道：“說重點。”
池映眉毛得意地朝唐桉一挑，那意思：看，他急了。
唐桉無語。
如果我是顧桉，好吧某種意義上我就是，那我確實想打人了。
池映這欠揍的勁兒真是刻在骨子裏了。
池映見成功氣到對方，這才心滿意足地切入正題：“蘇澄月在凡間養了個人。”
沈七的聲音帶著點樸素的驚喜：“養人可不容易，費心著呢。”
唐桉扶額：“……不是字面意思的養人。”
沈七：“哦。”
顧桉終於開口，帶著慣有的冷漠：“蘇澄月在凡俗的私事，本……我向來不予置喙。”
池映冷笑一聲，語不驚人死不休：“是嗎？那如果你引以為傲的好徒弟在凡間養的那個人，眉眼身段跟你顧大仙君足有七八分相似呢？”
通訊那頭陷入一片死寂。
池映繼續火上澆油，聲音充滿了嘲諷：“怎麽？啞巴了？需要我再說明白點嗎？你的好徒弟蘇澄月，對你這位高高在上的師尊，存著的心思，跟你對沈七那點不能說的心思一模一樣，現在懂了嗎？”
“池映。”唐桉低聲喝止，眼中露出一絲擔憂。
他怕這話太刺人。
池映深吸一口氣，反手握住唐桉的手，輕輕拍了拍：“放心，我有分寸。”
主要是看顧桉吃癟實在太爽了。
唐桉心情覆雜。
他很想問問池映為何對顧桉有如此深的厭惡，但又覺得自己的立場似乎有些站著說話不腰疼。
他來得晚，對顧桉的了解僅限於池映的描述和兩次電話交鋒。
在池映不斷輸出顧桉如何如何討厭時，他下意識地選擇了相信和附和，就像小時候和好朋友一起吐槽共同討厭的人。
所以他也給顧桉貼上了刻薄目中無人的標簽。
但偶爾，唐桉也會想，這個人真的只有討厭的一面嗎？
人降生之初，總不至於就是為了等著被另一個人討厭的吧？或許也曾有過討喜之處？
就在他思緒飄飛時，顧桉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蘇澄月並非此等不堪之人。”
唐桉微微一怔。
是了，這個看似冷心冷情的人，也會為別人辯解，也會選擇去相信。
信息艱難交換完畢，兩邊又斷斷續續交流了幾句細節。
最終，是賀渺虛弱得如同風中殘燭的聲音強行切斷了通訊。
充當電話的靈獸如蒙大赦，吱溜一聲掙脫束縛，還不忘順嘴叼走寒冰床上凍好的一盒凝霜玉露凍，化作一道灰影狼狽逃竄。
唐桉默默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冰盒，又看向池映：“我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池映：“啥？”
唐桉一臉嚴肅：“我們好像忘了問他倆能不能那個了。”
池映：“…………”
另一邊，荒郊營地。
這場跨越時空的通訊結束後，賀渺不出所料地再次力竭暈厥過去。
夕陽下，蔔算子那張總是帶著點少年氣的臉，此刻陰沈得能滴出水來。
他彎腰，小心翼翼地將賀渺那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的身體打橫抱起。
在抱著人走向唯一那頂稍大些的帳篷前，他腳步頓住，冰冷的目光掃過站在黃石旁的顧桉和沈七。
“師父心善，念著因果，容你們這般糟踐他的身子。”蔔算子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寒意，“但我不一樣。”
他頓了頓，目光沈沈地落在顧桉身上。
“若此事遲遲不見轉機……”他抱著賀渺的手微微收緊，“那一千萬，我們師徒不要了。”
他低頭，看著懷中師父蒼白如紙的臉，聲音低得近乎呢喃，卻字字清晰：
“一個斷了香火本就該湮滅在塵埃裏的破道觀……”
“不值得他這般拿命去拼。”
說完，蔔算子不再看兩人一眼，抱著賀渺，頭也不回地鉆進了帳篷。
帳篷布簾落下的輕響，驚醒了還站在原地，仿佛入定般的顧桉。
他面無表情，擡步就向另一頂小帳篷走去。
“等等！”沈七下意識伸出手，抓住了顧桉的衣袖。
顧桉腳步頓住，冷冷地回眸，落在沈七抓著他衣袖的手上。
自打隱藏多年的秘密被人當眾撕開後，他就再沒跟沈七說過一個字。
沈七被他看得一陣尷尬，訕訕地松開手：“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有點擔心你，剛才蔔道長他……”
顧桉嗤笑一聲，打斷了他，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覆雜：“幸好你是在這裏。”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利落地掀開小帳篷的簾子，身影沒入其中。
沈七楞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剛才小寶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幸好你是在這裏？
幸好我在這裏指的是如果我是在原來的那個世界，還是條龍，對方就要大義滅親了嗎？
一股難以言喻的難過瞬間攫住了沈七的心臟。
他想起當初把顧桉從溫暖的巢穴裏強行帶回九重天時，自己確實在盛怒之下口不擇言，說了很多傷人的話，後來得知唐桉是唐桉，顧桉是顧桉，他第一反應是慶幸，慶幸那些傷人的話沒有被真正的顧桉聽到……
等等。
沈七猛地睜大了眼睛，如同醍醐灌頂。
他也不是慶幸顧桉當時不在這裏。
所以對方的意思是後悔和愧疚？？？
沈七恍然。
原來顧桉已經沒有生他氣了啊。
他心中一喜。
畢竟顧桉這叛逆期實在太長，現在終於和解，是不是就證明對方心裏還認他這個爹的？
想到此，沈七臉上控制不住地綻開笑容，幾乎是雀躍地轉身，興沖沖地就朝顧桉的小帳篷快步走去。
他似乎全然忘記了今早池映那石破天驚的言論。
畢竟在沈七這條活了不知多少年龍的樸素認知裏，一生最重要的三件事從未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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