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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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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在魏伯修的記憶中,姑布晚不曾和那些新置的嬪妃打過交道,甚至連碰面都沒有幾次,那些新嬪妃所住的東宮,和她住的西宮之距甚遠,平日裏沒有召見,住在東宮的嬪妃不能到西宮裏來。



姑布晚懶惰,自然也不會無緣無故跑到東宮裏。



是以,她與那些嬪妃,只會在宴會時碰上。



但宴會的時候她只顧著吃,哪裏會去做籠絡人心的事。



不過她倒是與大臣們頻頻相見,尤其是與虞嫣的阿父,虞禹虞丞相,還有禦史大夫徐光以及太尉成懸。



不管是閑暇還是忙碌,魏伯修都會讓姑布晚來陪伴,在禦書房裏審閱奏章、處理政務也好,還是在花園裏散心賞景也好,他都會讓她來陪伴,除了上朝,他與她可以說是形影不離了,所以當大臣有事來稟報時,總能看見姑布晚的身影。



虞禹作為當朝丞相,是文官之首,而徐光掌副丞相,成懸執掌天下軍政事務,他們一日三來宮殿與魏伯修商討朝政之事,幾乎每次來的時候姑布晚都在。



也只有在姑布晚生病時,魏伯修才不會讓她來陪伴。



這麽多大臣中,姑布晚和成懸倒是說得上幾句話,其餘的三公九卿,表面上對她畢恭畢敬的,背地裏多少有些不屑。



不怪大臣們擔憂姑布晚會在背後弄權,她有護駕之功,在君王身邊受盡恩寵,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君王做事處事在她面前全無避忌,誰見了都怕未來的某一日,君王被迷得無暇顧問政事,而嬪妃會臨朝聽政。



更可怕的是這嬪妃看似天真無害,實則暗暗掌控著邊境的兵權。



姑布晚當初願意留在魏伯修的身邊,原因其一就是留下來能消除猜忌,她人都在宮中了,手再長也不可能完全操控姑布氏的兵馬了,雖然現在姑布氏的兵馬會聽命於她,但他們會先聽命於魏伯修。



其實根本不需要擔心她會恃著兵權為非作歹。



姑布晚有時候覺得自己的處境十分艱難,只因是在胡俗下成長的,好像怎麽做都是錯的,都是有反叛之心的。



可她如今明明是從漢而非從胡。



姑布晚從進宮為妃的第一天起,宮內宮外都有人議論嘲諷著,有人說她寧失貞操也要茍且貪生,心中無信念,哪兒有權勢權威,她便會投身到此處,這說的是她當初帶兵投降之事了。



那時姑布晚怕魏伯修會誤會,哭哭啼啼解釋了一番:“我不是隨便之人,當時那麽多起義軍中,我之所以選擇陛下,是因為陛下與我有緣分!”



對於她的解釋,魏伯修聽了只是一笑:“卿卿無需解釋,若不是我淫蕩好色在先,卿卿就算百般獻上貞操,也入不得我眼。”



姑布晚松了口氣,但說:“不過陛下,我有時候確實是貪生怕死。”



“卿卿的茍且貪生並不害人,也未違背道義,傷害他人,所以不可恥。”魏伯修點點頭,還是笑著回答。



姑布晚在匈奴地區的那幾年,被北遷的好心人所收養,但過得並不好。



生活在草原沙漠裏,沒有耕地,逐水而居,那兒的天氣還十分惡劣,夏日黃沙,冬日暴雪,時不時就會斷糧食,物資匱乏,她過著饑一頓飽一頓的生活,後來回到漢地,又被自家族人所嫌,嫌她不斯文,嫌她是在胡俗的熏染下長大的,所以受的苦並沒有減少,直到自己在戰場上立下功勞,得人青眼,那日子才慢慢好了起來。



是餓怕了,也是吃了太多的苦,進宮為妃過上好日子後,除了穿衣吃食,她別無所求,魏伯修從一開始就知道她是個怎麽樣的人了。



她來投降的那日,提的第一個要求便是要糧食。



那時他就在想,這種以食為天,重視兵士性命的人,就算再壞也壞不到哪兒去。



姑布晚吃了許多苦,但把自己的苦說與他人聽時,總是笑嘻嘻的模樣。



她說起吃野草的經歷時眼睛亮如星辰,仿佛吃的不是野草,而是什麽山珍海味。



說起自己牧羊時被狼群包圍,陷入九死一生之境,好不容易從險境裏逃脫,卻因沒能護好羊群,遭受毒打時,臉上也是毫無懼色和憤怒,魏伯修聽著剛腸已軟,心頭疼得厲害,曾問過這麽一句話:“他們見你受傷,也是不管不問嗎?”



魏伯修說的他們,指的是北遷人,姑布晚聽完,琢磨之後眨了眨眼,道:“既然能回來,便死不了的,陛下不知,在那兒能活著長大,實在不容易。陛下,我吃了百倍的苦才活到現在,所以要死也得死得其所,要不然我就是白吃苦了。”



因為知道姑布晚從前的日子過得不好,所以知道她逃跑後,魏伯修才會擔心她身上的銀子不夠用,悔恨自己當初氣度小,沒多給些珠玉讓她用。



對於她逃跑的事兒,他其實沒有太多怒氣可發,他想,只要她活著,就算做出驚天動地的事兒也沒關系。



他只要她活著。



可是現在姑布晚告訴他,宮殿裏有人要害她的性命,調查之後他也發現了可疑之處。



他視若珍寶的人,一直被人所害,這叫他怎麽不氣。



他是氣得腦子發熱,一瞬間就失去了該有的理智。



魏伯修手腕一緊,手背上的筋骨眨眼間凸露了起來,他大掉禮數,一把抓住衛簾的衣襟,鷹拿活雀般拖著就往東宮裏走去。



衛簾大氣不敢出,連連喊饒命,他見魏伯修所去的方向是東宮,自知事情敗露,百口莫辯,只能顫著聲兒說實話:“陛下,那些肉桂與附片只是讓姑布美人不能攝精有孕而已!陛下饒命,陛下饒命!”



“只是讓美人不能攝精有孕?”魏伯修停下了腳步,再問,“是何人指示你做的?”



衛簾咽了一口唾沫後,白如紙的嘴皮子慢吐出幾個字來:“是……是虞夫人,可是陛下,這些藥並不害姑布美人的軀體,只是使姑布美人的胞宮少溫煦,姑布美人一病不起,絕不是臣所為,也不是虞夫人所為也。”



這話反令魏伯修手腳再次冰冷起來。



若衛簾所言屬實,那麽要害姑布晚的人,不止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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