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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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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新朝建立後,魏伯修鼓勵農桑畜牧,馬為軍用,而牛不可隨意殺來食用,所以六畜之中,養豚之人最多。



貴族愛食豚肉,故而豚肉並不便宜,百斤肉便要七百,再有魏伯修頒布過詔令,凡七十老者,一月裏可得一石米,二十斤肉與五鬥酒。這二十斤肉往往是豚肉,需求甚大,所以養得一頭豚,賣出後便得中年之收。南陽是豪門貴族雲集之地,姑布晚跑到這兒去養豚,並不是一個下策,若能成功,不出十年,便能富比王侯了,腦子倒是有點機靈的。



只是她沒有養豚之技,沒能養豚致肥,反而養死了,只有一頭活命,這般還想去做南陽郡的倉官……



魏伯修想著,長安裏的豪門貴族更多,豚肉需求更大,更容易富比王侯,姑布晚若實在不愛那清冷無趣的宮殿,等她凱旋,便在宮外給她買下幾畝好地,雇幾個人,讓她養豚拔悶罷了,免得她整日價胡思亂想。



且說嬪妃養的豚,可以賣得更貴,別人肉百斤可賣七百,她翻倍去賣,想來也是有不少人求要的,如果沒人願意買,他就自己買,買來送到上林苑裏養著欣賞。



想定了,魏伯修心情頗好,在到南陽郡前更換了衣裳,找人寫了張符傳,偽作司隸校尉,奉命來監察巡視。



南陽位於秦嶺淮河的交匯之地,北邊還是風雪交加的時節,它卻先回暖了,天雖有些陰沈,但吹的風不足以冷得讓人兩排牙齒亂敲,魏伯修沒有帶太多隨從,在天黑之前,在姑布晚被遮路的那家傳舍住下。



傳舍四周都有檢查符傳的小吏,魏伯修輪眼看了又看,找不出當初攔下姑布晚檢查符傳的小吏是哪一位,他想了想,拿出徐朔寫的符傳,一個一個問。



問到第七個小吏時,終於問對了人。



那小吏看到魏伯修的身份,嚇得腿都軟了,把那日的情形,一五一十告知:“大人,那日確實是我檢查的符傳。”



“那名自稱與楚姑娘認識的兵士,你可知道是誰?”魏伯修小心翼翼收回符傳,看著小吏一字一字問道。



魏伯修的聲音比寒夜裏的風還要冷上幾分,字音鉆進耳內,敲打著神經,小吏怕得低頭而回:“回大人,我與那兵士不算相熟,只知他是這兒的材官,出生耕農之家。”



“不知其名嗎?”魏伯修皺了眉頭。



“回大人,我與他並未通過姓名。”小吏戰戰兢兢回道。



小吏不知那材官的名字就罷了,畢竟身份地位不同,可姑布晚腦子是一根筋,在陌生之地,在不知對方名字的情況下,還敢聽信他的話,拿著新符傳跑到河套去,粗心非常,也不知在是怎麽活著回到漢地裏來的……



魏伯修無奈,嘆了一口氣後問:“這幾日你可有看見他嗎?”



“回大人,其實自那日遇到楚姑娘後,我便沒有再見過此人了。”小吏思索片刻後回答。



“你可還記得他的模樣?可有畫像之技?”魏伯修的眼光如利劍,直直看著小吏。



“自是記得的。”小吏雖未與魏伯修對視,卻是感受到那陣可怖的目光了,他頻頻吞咽唾沫,“畫像之技不精,但略可一試。”



魏伯修滿意,不緊不慢收回目光,讓他立刻將那名材官的模樣畫下來,不僅是模樣,連身長幾尺,腰粗幾圍,記著的都要他一一寫下來。



忙了一個晚上,雖還不知材官的名字,但得到了畫像,也不算白忙活一場了。



次日一早,魏伯修讓隨從拿著畫像去各地軍營裏尋人後,自己動身前往姑布晚在南陽的落腳處宛縣,也是南陽的治所。



到了宛縣,他棄馬更為步行,一路走一路問,才找到姑布晚買的那間屋子。



屋子地處偏僻之地,魏伯修本以為會看到一間破敗不堪,破敗得不能避風也不能避雨的屋宇,不曾想映入眼簾的屋宇嶄新修整如初建成,短籬之內,籬花堆艷,短籬之外,花竹繞砌,清芬襲人,其雅意倍於文人墨士之居,徐步而入,頗為精潔,衾褥整齊,幹凈得不見塵埃,根本不似無人居住之地。



魏伯修警惕心大起,確定屋內無人在後,他以為是自己走錯了地方,正想問鄰家一二句,步子才移出籬院,忽有一二十上下的男子牽豚而來,看其容顏,白凈秀美,是姑布晚所愛的容顏。



不知為何,看到男子的第一眼,魏伯修就知道他是何人了。



定是那一片熱心腸的徐朔了。



“你是誰?”徐朔看到魏伯修的第一眼,警惕如虎,手裏牽著乳豚的繩子都攥緊了幾分,“怎擅自闖人住處?”



乳豚念舊情,姑布晚走後,它好幾日不吃不睡,險些把自己給餓死了,徐朔怕它想不開,只能每日牽著它來姑布晚的居地散步,也算是借物思人吧。



今日他如常牽著乳豚來姑布晚的居地,不曾想看到陌生之人從裏頭出來。



這陌生人身長八尺有餘,威風凜凜,即使穿著常服,也不掩身上那股非凡的氣勢,徐朔看得心中恍恍惚忽,情緒悶悶,總覺得此人與姑布晚關系不一般。



魏伯修看向徐朔腳邊的那頭粉白幹凈的乳豚,倒是可愛的,但想到它被奸夫養著,面色漸漸沈寂,仿佛吹過的寒風,侵蝕了他的血肉血脈好,



他重新看向徐朔時,眼裏閃過一絲難以捕捉到的殺氣:“這是你的住處?”



“不是。”被盯著看,徐朔心中又沒了主意,兩道眼光,滴溜溜轉個不定,如實回答,“是我一知己之住處,她不在,我便幫她看著,你到底是誰?”



看著?看著看著就收拾起來了,收拾著收拾著,便是要住下來了,魏伯修冷笑一聲,握緊了拳頭,果然不出他所料,他懷覬覦之心已非一日了,所謂的好心腸,都是為了進一步接近他的卿卿。



既然他這般愛收拾愛養豚,那好,便調他來長安,到上林苑裏,一輩子都做個養豚官呵。



魏伯修一甩袖,走到徐朔面前停下,他兩眼低低的,聲音也低低的:“把修修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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