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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風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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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風雲變

在這個地方被認出身份,姑布晚驚嚇不小,慌得沒腳入處。



她隱有戒心,目灼灼賊似地瞧著身穿武服男子,二十上下,目分黑白,面龐稚嫩有顏色,看著以為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但身材孟浪,四肢有力,應當是習武多年之人了。



男子有些面生,但眉眼熟悉,又好似在哪兒見過,可身邊若有如此好顏色的男兒在,她又怎會沒有深刻的記憶?姑布晚琢磨完後敢十二分確定,她並不認識眼前這個人。



“你是何人?”姑布晚問道。



男子向小吏使了個眼色:“我認識這位姑娘,你先下去吧。”



小吏聽了這話便恭恭敬敬退下了,看著小吏的態度,姑布晚再把視線落在男子身上。



看來他的身份不一般。



“我是陛下派來荊州尋找姑布美人的兵士。”男子朝著姑布晚行上一禮,自報身份,“日後應該是隸屬南軍或北軍。”



說後半句的時候他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日後隸屬南軍或者北軍?姑布晚聽了這話後心中很快猜出了男子的身份和本籍,就連年齡都知道是多少了:“你是南陽郡的材官?”



“美人聰慧。”男子點頭。



新朝規定,良家子在二十二歲傅籍後要在郡國兵服役一年,稱為材官,這期間這些材官外備四夷,內威不軌,一年之後才前往長安的南軍或北軍服役。



方才男子自己說日後隸屬南軍或者北軍,那他定是南陽人,二十二歲,看他體魄如此堅實,姑布晚以為他一年後應當會成為北軍中的衛士。



“你剛剛說我果然在南陽……”姑布晚想了想,道,“陛下猜到我到了南陽了?”



“美人離開長安後,陛下夜不能寐,但又不能夠光明較著尋找美人,陸中尉便說讓各處的郡國兵留意留意。”男子認真回道,“陛下猜得美人在荊州、揚州這兩處地廣人多之地,衛尉以為美人就算在荊州、揚州,也會在豪強貴族雲集的郡裏落腳,於是在荊州的南陽和揚州的廣陵加派了人手。”



“這衛尉和陸中尉倒是厲害的人物。”姑布晚由衷佩服,佩服他們能在鮮少打交道的情況下摸清她的性子。



北軍是禁衛軍,是守衛京師的屯衛兵,亦是新朝的主力軍,南北軍都直接聽命於魏伯修,當初她逃離長安城的時候,魏伯修為了找到她應當出動了南北軍。



可惜晚了一步,她還是順利逃出了長安,如此魏伯修不可能調動南北軍到各個州郡尋找她,陸直的提議與做法倒是她沒有想到過的,所以就算她不準備回長安,被找到也是早晚的事了。



“被找到也好,我如今要回長安去,可是我沒有去長安的符傳。”知道來人的身份後,姑布晚很快就卸下了防備。



誰知聽了這話,男子似欲有言,忽的掉聲道:“美人如今還不能回長安,回去了……恐、恐無生理。”



“為什麽?”見男子面有難色,姑布晚便問明情由。



她不解,既然魏伯修一直在尋找她,不就是為了要她回長安裏去?



男子沈吟半晌,徐徐答道:“新朝建立時,姑布一氏已經委贄稱臣,而美人平日馭下嚴而有恩,兵士頗為愛戴之,但因美人久不露面,兵士以為美人可憐受害,十人中有九人生有叛狀,更有甚者已與匈奴暗自通好,就算不與匈奴通好者,銳氣已衰。匈奴氣勢覆振,時時發難,我們毫無便宜。戰事在即,一旦交戰,勝負立分,美人現在回長安,大臣見美人安然無恙,未免懷怨望,懷疑美人狡滑好叛,故意藏身,,會以美人罪跡較著之由,要陛下處以死罪。為了陛下,美人還是暫時繼續留在南陽吧。”



姑布晚聽完,起初的念頭是情願受罪也要回長安的,可是回去就死,幹折一條性命也幫不了魏伯修,反而給他添了新煩惱。



可是……



如果魏伯修不想讓她回長安,那為何還要派人來尋找她,不是多此一舉嗎?或是說,他覺得她聽到匈奴的事情後,會為了他回到危急萬分的長安去?



男子將朝堂之事一情一切講給姑布晚聽,說到最後,他忽而皮笑肉不笑說了一句:“其實陛下現在最苦惱的還是那些反叛的兵士……若他們知道美人還活著,願意知錯就改,重新為我朝所用,受命守邊,陛下便能以‘為主而叛,實是忠臣’為由,特別減輕罪責,保住姑布一氏了。”



“你的意思是要我主動率師出戰?”姑布晚問道。



雖然身子疊受重創,但她可不是怯生生的身子,只要再休養一段時日,庶可揮刀殺敵。



“恐怕不行。”男子若有所思搖頭,“美人在朝中只得陛下信任,大臣絕不會讓美人帶甲出戰,他們會誣言美人有謀反意,說是為國而戰,實則……”



說到這兒,男子剔起眼皮,有意無意看一眼陷入思考之中的姑布晚,見她一步一步陷入計中,心中大喜,打掃喉嚨一番,朗聲再道:”而陛下如此愛美人,又怎舍得美人出戰,一旦失利,美人禍將不測。”



男子所言句句有理,姑布晚越聽越心驚,可是又覺得有些奇怪。



她不能出戰,不能回長安,還不能露面,那她要怎麽讓那些反叛的將士知道她並未受害?



且說來說去,男子的話裏有弦外之音,好似暗藏了些諷刺,弦外之音是說魏伯修是亂世、絕世裏的英雄,而她則是英雄身邊的狐貍精了。



是一只利國利民狐貍精,還是一只禍國殃民的狐貍精,就看她願不願意、能不能夠智盡力窮為魏伯修避委屈。



再說一個材官,一個良家子弟,怎對朝中的暗流湧動知道得如此清楚?難不成他是天降之大才?姑布晚琢磨著,沒琢磨哪裏奇怪,倒是琢磨出了一個計策來了。



她若悄悄前去邊境,告知那些兵士其實自己並未受害,在大戰之前將已與匈奴同流合汙的兵士帶回來,是不是就能解了魏伯修的燃眉之急,也能消除她與大臣之間的嫌隙……



這個計策,成則功一美二,敗則死無全屍,姑布晚玉容慘淡,嘆起數聲,管著鞋面嘀咕:“怎麽就不能讓我好好活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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