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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憶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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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憶往事

姑布晚回答得委婉,不料徐朔會主動來搭其它的話,她兩下裏犯愁,只怕漸漸的會越過相處之道,到時候是覆水難收了,她垂下眼皮,揉著一邊的太陽穴,聲音放低:“今日的風有些大,我忽然感到有些頭疼,不如改日,等天晴朗一些……”



話音落,一陣寒風兜頭吹來,姑布晚鼻頭滋癢,袖子掩著半邊臉,偏過頭去打了個噴嚏。



“那楚姑娘好生歇息。”寒風忽起,徐朔也感到了冷意,看姑布晚因寒風而打噴嚏,憂她今日出門後會感風寒,不再堅持,話說完行上一禮便轉身回府了。



徐朔一走,姑布晚連珠箭打了六個噴嚏,打得淚花在酸澀的眼眶內回旋,她打個哆嗦,趕緊關上門,抱著棚裏的乳豚,一同入屋內烤火取暖了。



姑布晚在南陽郡裏頻頻做夢,魏伯修也是如此,偶爾做的夢和姑布晚的相似,但大多時候,夢的都是當上帝王之前的事。



“卿卿是不是喜歡宮城外的生活?明明沒入宮裏以前,卿卿與我都快活的。”魏伯修回想著舊事,喃喃自語起來。



當上帝王之前,魏伯修乃是個讓人望風款服的反秦人物,在進入關東前已自封為王,而那時候的姑布晚是秦大將之女。



一個是血心為秦國的大將姑布破之女,一個是野心勃勃反秦的人物,是怎樣的運遇才讓二人能進榻裏諧廝混,這話說來也長。



鹹陽將破的時候,鎮守戍邊數十年的姑布破當即自率五千軍馬來勤王,卻不想在函谷關裏與魏伯修的兵馬碰上了。



一個是秦軍,一個是反秦軍,在這等節骨眼上碰面不必多言,見面之後自是刀劍相向。



戰鼓未響,兩軍已戰成一團,姑布破一時輕敵,誰知對方兵馬悍鷙絕倫,銳不可當,交戰兩刻,已有秦軍喪膽竄去,就在姑布破焦急無措之際,胯下坐騎忽然中箭,馬蹄顫顫幾要踣地,不疊跳馬保命,魏伯修忽斜刺裏飛來,一槍揮來,將他一碑亭大漢,熱突突挑落在地。



“你這個大反賊!”一槍就被挑落,實在傷臉,姑布破在泥地裏滾來幾圈,喉急罵道。



大將姑布破眨眼被魏伯修活擒,秦軍見狀,傻了眼,個個低頭不敢反抗,不一會兒是降的降,竄的竄。魏伯修不理會姑布破的惱怒,讓人把他帶下去好生款待著,莫要失了禮數。



姑布破在秦兵中的聲望極高,在匈奴眼中他亦是個讓人聞風喪膽的大將。



近來北面有支起義軍,人馬過萬,聽聞其中的騎兵由匈奴人組成,驍勇非常,魏伯修不曾和匈奴人打過交道,不知彼,交戰起來有些棘手,前些時候又在陳郡裏折了不少兵力,若姑布破能出手,倒是能省一份力,且等自己登了帝位,還需有用到他的地方。魏伯修在心裏打好算盤,隨後將誠心投降者收為己用,而那些在眼皮子底下逃竄的兵他不殺不追,任他們和無頭蒼蠅一樣遁去。



粗略算了算降兵的人數,不到一千,魏伯修皺眉問其中一名降兵:“姑布將軍這次帶了多少兵馬來馳救關東?”



“回、回大王,將軍帶來五千兵馬。”降兵顫著聲音回答。



剛剛交戰,三停折了一亭,這逃兵竟有兩千多人?可是剛剛那秦軍似乎沒有五千人,魏伯修沈著一想,又問:“是否還有秦軍隱在附近?”



見問,降兵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回、回大王……”



魏伯修不耐煩,看降兵的臉色如此,心裏也有了答案:“除了姑布將軍,還有別的將軍罷。”



降兵怕死又不大願意說實話出賣那位‘將軍’,他恨自己不是個啞巴,在自己死和出賣‘將軍’之間,最後他選擇了自己死:“大王不如直接殺了我。”



“看來這個將軍比姑布破將軍還要有本事了。”能讓一個剛投降的兵閉上嘴的人物,魏伯修來了興致,興致剛來,餘光忽感到不遠處的巨石之後有一點閃光急耀。



在戰場上多年,這是什麽兵器耀出得光他在心裏猜得七七八八了,他漫不經心地走到曠地立定,等著兵器發來:“今日就在這附近紮營。”



話音落,有一利箭飛蝗那般朝胸口射來,魏伯修早做好了準備,放弦之音一響,他立即閃身躲開。



箭射得有些偏了,即使魏伯修不躲,箭鏃也只和他的肩頭擦過。



在箭射中物體之前,他腳下幾個閃電似的箭步奔到射箭之處,從巨石後拎出一個人。



此人身穿盔甲,形似個郎君,但仔細一看面容,姣好粉嫩,儼然是個易釵而弁的女子。



“若我沒猜錯,這位便是姑布將軍的息女罷?”魏伯修把人拎起來後還將她手中的弓箭給奪走了,“聽聞姑布將軍有一女,天資聰慧,引弓註射,發箭必斃一人,看來我不是人。”



被捽著後衣領的姑布晚行動受限,弓箭又被奪走了,眼下的她就是條任人宰殺的魚,因著委屈,眉眼一皺,無意做出一副軟弱的模樣來。



模樣軟了,嘴卻不軟:“你本來就不是人,是反賊,反賊才不是人。”

說完她臉色一青,默默把嘴抿了起來。



回了話後,在別人聽來似乎是在為自己的失誤尋了個借口,雖說她放箭的本意不是要殺人。



魏伯修聽了也不惱,冷冷笑了一下,將她交到兩名小兵手裏:“也帶下去,好生款待著,不得無禮。”



小兵聽了,架起姑布晚就要走,姑布晚底發力氣從他們的手中掙脫出來,帶著瀟灑的氣味,雙關緊抱道:“我自己走,你們這些反賊,一身骯臟,不要碰我。”



姑布晚有些本事在身上,小兵看著魏伯修不知所措,魏伯修瞟一眼姑布晚氣昂昂的背影,心裏頭還在琢磨那只不知是無意射偏還是有意射偏的箭,淡淡道:“好生款待就是,她不會跑。”



姑布晚確實不跑。



秦國大勢已去,四面八方都是反秦起義軍,今天眼一閉,明天眼一睜,沒準江山就易主了。



世道殘酷,有一身本領但身無分文的,想吃口飽飯都難。



魏伯修的兵馬已至函谷關,秦軍莫能抵,下一步就能攻入鹹陽裏,新王朝將出現。



連年征戰,民不聊生,王朝新建後也是一片淒涼,魏伯修這裏管吃管喝,現在跑了多吃虧啊,想來那魏伯修也無殺她之意,姑布晚決定先留在這兒保命,把命保住才能做大事。



魏伯修不殺姑布晚,但對她不理不睬。

魏伯修不理睬她,姑布晚自有辦法讓他理睬。



只說到了夜間用飯的時辰,姑布晚眼兒一斜,對送飯的小兵道:“我胃口極大,一次要吃千人份的口糧。”



這天底下有誰的胃口是個無底洞,即使餓個三天三夜,腸子餓出了毛病,也吃不得千人份的口糧,小兵聞言欲笑,放下手中的飯食,道:“可別開玩笑了。”



“沒有開玩笑。”姑布晚肅容以對,“你不信就問問那些降兵,總之今日不送來我就會餓死。”



姑布晚不依不饒的,小兵左右為難,也真怕她餓死了,索性將這事兒告於魏伯修知。



誰知魏伯修一聽,臉上忽然有了笑意:“先去準備。”

“敢問大王,準、準備什麽?”小兵一頭霧水。

“千人份的口糧。”魏伯修頓了頓,“準確的說是兩千份口糧。”

“是……”小兵還是一頭霧水,但不敢再問,領了吩咐就去次所,找到了管糧夫。



魏伯修過了好一會兒才去見姑布晚。



剛剛還一臉傲色地說會餓死的人,正津津有味地吃著幹餅,姑布晚訕訕地放下手中的幹餅,掃開喉嚨問道:“千人份的口糧,送來了嗎?”



“怎麽稱呼?”魏伯修從容地要與她通姓名。



“東郭姑布。”他從容,姑布晚也不慌不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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