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相聚在天涯
關燈
小
中
大
第120章 相聚在天涯
我的名字是關山月, 取自“山月不知心底事，水風空落眼前”。
從小我就是爹娘最出色的女兒。
算術我是家中兄弟姐妹中學得最好的那一個，我會賦詩, 會作詩，會騎馬, 會射箭。
爹娘向家中客人介紹我時, 總是會說：“我家月娘比起我家修遠也是不差的。”
關修遠是我的兄長, 我在學堂上處處都勝於他, 在爹娘口中卻只是一句“比起他也不差”。
從那一天起，我就明白了, 無論我做得再怎麽好, 我總是會比兄長差一些, 只是因為我是一個女子, 而這是男子掌權的世道。
認識到這一點的我，很是灰心喪意，被家中請來的女先生察覺到了，我隱晦的表達了我的想法。
時至今日, 我還記得先生和我說
“讀書開智，假如你從沒讀過書，只是一個待在閨閣中做女工的女子, 每日撲花捕蝶，彈琴弄畫，在父母的安排下結成一樁婚事，成婚後在後宅中為夫婿打理家務, 教養子女, 孝順公婆, 你覺得這樣的日子於你來說會是怎樣？”
不怎麽樣。
不, 應該說是很不好。
想到這裏，我搖搖頭：“先生，女子一定要嫁人嗎？”
先生含笑看著我：“正因為你讀過書，從書中看到過更遠的路，才不會甘心接受這一切，那你知不知道，有些人連這樣普通的生活都是奢望。”
“阿月，你已經站在了一條很好的路上，新的路是要自己走出來的，你看過的書，學過的知識，經歷過的道理，這些確確實實都是屬於你的，它長在了你的血肉裏，會在未來的某一刻成為你開辟人生路的關鍵。”
“阿月，不要灰心，你兄長比你多了一個男子的身份，就是這個世道給他的權力，你比他多了一個女子的身份，這其中的權力你還沒意識到。”
我想，先生說的這個權利是什麽呢？
我沒想出來，先生和我一樣迷茫，她說她也沒想出來。
她讓我想出來的那天告訴她。
當然，如果她先想出來了，她會告訴我。
我至今都還記得那天，熱燥的風拂過水面，穿過荷葉，我和先生坐在湖心亭，我欣喜的對先生說：“我想成為你這樣的人，也要成為一名教人讀書明智的女先生。”
先生年長我幾歲，比我多知曉些世事，聽了我的話，目光中帶著嘆息和憂慮。
我當時沒明白。
後來在父母親自跪下來求我，去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時，我明白了先生當時眼裏的嘆息和猶豫。
我受父母恩情，我食珍饈飲美饌，穿錦衣配華飾，出門有馬車，進屋綺羅香，夏日有冰，冬日炭火不斷。
生我之父母，養我之父母，愛我之父母，生恩養恩親恩。
如今我的生身父母跪在我的面前，求我不要遠行，為了家中的生意，去嫁人。
我能怎麽辦？我只能答應。
嫁人以後，我成了孔關氏，家裏家外一片稱讚，人人都說孔卓娶了個好夫人，生了個好兒子，人人都讚我們“賢夫良婦”。
我的人生就被這樣四個字框死了。
童年乃至少年時期，打馬過長街紅杏落滿袖的恣意日子，遙遠得好像一場夢。
午夜夢回，我看著窗外的月光，它是那樣的自由，可照千山，越河川萬裏，而我的日子就在後宅一方天地，月光照進這小小的後宅院時，我心底對它說了聲抱歉，對不起，把你困在這裏，束縛住了你。
月光沒停留，它離開了。
我起床在侍女的服侍下穿衣洗漱，她目光羨慕的看著我，大概是在羨慕我能有這麽好的日子吧，衣食無憂，家庭和諧。
我對著鏡中的自己笑笑，還有什麽好不滿足的。
我帶上孔關氏的假面，在天亮之後繼續做一個人人稱讚的主母，我後來見過我年少時的那位先生，先生看我的眼神滿是悵惘，我難得不自在的偏過了頭。
對不起，辜負了您的教誨。
我以為我的一生就是這樣了，枯燥乏味，一日重覆一日。
直到有一天，一個叫柳茹娘的女子出現了。
一眼可見的愚蠢，一看就知道是受人慫恿來望軒高中擺酒的日子要名分。
打的什麽主意呢？打的估計是眾目睽睽之下孔卓不好拒絕，只能捏著鼻子認下。
孔卓認下了，卻也從此冷落了她。
我居然能看清楚孔卓是怎麽想的，將柳茹娘養在外面當外室，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去逗個趣兒，那他萬不會擡進家門的，他覺得柳茹娘的出身降低了他的身份。
他又是個什麽東西？憑什麽這麽高高在上的看人。
柳茹娘一看就滿腦空空，我覺得適合往裏面塞點東西，比如說……知識？
如我前面所說，她確實滿腦空空，一點知識都進不了腦子，或者說她的心實在太浮躁了，安靜不下心來學習。
在侍女來為我匯報這個消息時，我嘆了口氣，出門去請之前教過我的女先生，托她來教柳茹娘，先生很爽快的答應了。
她對我說：“我在你身上找到當年那個問題的答案了。”
先生說：“女子不同於男子的權力是由我們的性別所賦予的，它讓我們天生就更容易共情理解另一個女子。”
我疲憊的笑笑，或許吧。
先生不愧是先生，從前點撥了我，如今讓柳茹娘重獲新生，慢慢的，我居然在她身上看到了我曾經歡樂恣意的影子。
先生說：“這也是她自己願意改變才行的事，我只不過在其中推動了一把。”
柳茹娘，確實是一個很好的女子。
柳茹娘看我的眼神從一開始的敵視變成如今的仰慕，她說她覺得我很厲害。
我哪裏厲害呢？我連這一方小小宅院都出不去。
我問她願不願意出去，沒想到她居然反過來問我願不願意出去，我本不該回答的，卻還是忍不住對她說，我想出去。
柳茹娘點點頭，說她想留在這裏。
從那天起，她開始跟著我學管家。
侍女勸我，不要什麽都教。
娘罵我，不過一個出身卑賤的女子而已，何必教得這麽盡心。
我問她：“你不也是女子嗎？”
娘說：“這自然不一樣，出身微賤就算了，還是從那種煙花之地出來的人。”
我說：“都是娘生爹養的，如果不是為了活著，她怎麽會被送到那種地方，這不是她自願進去的，她沒有選擇，是這個世道對她的不公，她有什麽錯？她沒錯！”
我沒讓娘找機會見到柳茹娘，繼續盡心盡力的教她。
我心裏有了一個念頭，一個離經叛道違背世俗對女子看法的念頭。
柳茹娘說：“我知道，你盡管去做吧。剩下的我來處理。”
我說：“你知道？”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
“我真的知道。”
所以，她是怎麽知道的？
柳茹娘的目光移向我書架上書頁都開始卷邊的山川風物志，目光已經做了回答。
原來，她真的知道。
後來，又發生了很多事。
比如，孔卓死了。
又比如，柳茹娘替我擔下了家族重任。
再就是，我招募了一隊有武功的護衛，開始在名山大川間游歷。
我見過高山上的雲，我見過蔚藍海水裏的魚，我見過雲蒸霞蔚，也見過大漠覆雪……
我走過很多很多地方，最後又回到了一開始離開的地方。
這時候我才知道，柳茹娘病了。
我去她的房間，她的房間桌案上都是我寄來的信，架子上都是我給她寄過來的禮物，桌腳的花瓶裏，放著一枝幹枯的禾穗這是我在某個秋天摘下的最飽滿的一株，塞在信裏，越過千山萬水，最終留在冰涼的桌案上，留在這個能把人的青春與生命吞噬殆盡的宅院裏。
它不該留在這裏。
她不該留在這裏。
我將它帶走，也將她帶走。
後來我的馬車車篷下，鈴兒叮當響。
馬車車廂裏，有一個名字叫關山越和柳如山的女子，一齊走過千山與萬水。
靜峙如岳，志韌若磐，是為如山。
人生多歧路，我心自自在。
我們還會一起走很遠很遠的路，直到我們老得走不動了，步履蹣跚，頭發發白，在一個月明星稀的夜晚，想起當初的陽光燦爛。
她的莽撞撞上我的麻木。
當時誰也沒想到，我們改變了彼此。
關山難越關越，步步難行步步行。
你好，我是關山越。
【作者有話說】
故事的開始是關山月和柳茹娘
故事的最後是關山越和柳如山
這是我給她們的he結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我的名字是關山月, 取自“山月不知心底事，水風空落眼前”。
從小我就是爹娘最出色的女兒。
算術我是家中兄弟姐妹中學得最好的那一個，我會賦詩, 會作詩，會騎馬, 會射箭。
爹娘向家中客人介紹我時, 總是會說：“我家月娘比起我家修遠也是不差的。”
關修遠是我的兄長, 我在學堂上處處都勝於他, 在爹娘口中卻只是一句“比起他也不差”。
從那一天起，我就明白了, 無論我做得再怎麽好, 我總是會比兄長差一些, 只是因為我是一個女子, 而這是男子掌權的世道。
認識到這一點的我，很是灰心喪意，被家中請來的女先生察覺到了，我隱晦的表達了我的想法。
時至今日, 我還記得先生和我說
“讀書開智，假如你從沒讀過書，只是一個待在閨閣中做女工的女子, 每日撲花捕蝶，彈琴弄畫，在父母的安排下結成一樁婚事，成婚後在後宅中為夫婿打理家務, 教養子女, 孝順公婆, 你覺得這樣的日子於你來說會是怎樣？”
不怎麽樣。
不, 應該說是很不好。
想到這裏，我搖搖頭：“先生，女子一定要嫁人嗎？”
先生含笑看著我：“正因為你讀過書，從書中看到過更遠的路，才不會甘心接受這一切，那你知不知道，有些人連這樣普通的生活都是奢望。”
“阿月，你已經站在了一條很好的路上，新的路是要自己走出來的，你看過的書，學過的知識，經歷過的道理，這些確確實實都是屬於你的，它長在了你的血肉裏，會在未來的某一刻成為你開辟人生路的關鍵。”
“阿月，不要灰心，你兄長比你多了一個男子的身份，就是這個世道給他的權力，你比他多了一個女子的身份，這其中的權力你還沒意識到。”
我想，先生說的這個權利是什麽呢？
我沒想出來，先生和我一樣迷茫，她說她也沒想出來。
她讓我想出來的那天告訴她。
當然，如果她先想出來了，她會告訴我。
我至今都還記得那天，熱燥的風拂過水面，穿過荷葉，我和先生坐在湖心亭，我欣喜的對先生說：“我想成為你這樣的人，也要成為一名教人讀書明智的女先生。”
先生年長我幾歲，比我多知曉些世事，聽了我的話，目光中帶著嘆息和憂慮。
我當時沒明白。
後來在父母親自跪下來求我，去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時，我明白了先生當時眼裏的嘆息和猶豫。
我受父母恩情，我食珍饈飲美饌，穿錦衣配華飾，出門有馬車，進屋綺羅香，夏日有冰，冬日炭火不斷。
生我之父母，養我之父母，愛我之父母，生恩養恩親恩。
如今我的生身父母跪在我的面前，求我不要遠行，為了家中的生意，去嫁人。
我能怎麽辦？我只能答應。
嫁人以後，我成了孔關氏，家裏家外一片稱讚，人人都說孔卓娶了個好夫人，生了個好兒子，人人都讚我們“賢夫良婦”。
我的人生就被這樣四個字框死了。
童年乃至少年時期，打馬過長街紅杏落滿袖的恣意日子，遙遠得好像一場夢。
午夜夢回，我看著窗外的月光，它是那樣的自由，可照千山，越河川萬裏，而我的日子就在後宅一方天地，月光照進這小小的後宅院時，我心底對它說了聲抱歉，對不起，把你困在這裏，束縛住了你。
月光沒停留，它離開了。
我起床在侍女的服侍下穿衣洗漱，她目光羨慕的看著我，大概是在羨慕我能有這麽好的日子吧，衣食無憂，家庭和諧。
我對著鏡中的自己笑笑，還有什麽好不滿足的。
我帶上孔關氏的假面，在天亮之後繼續做一個人人稱讚的主母，我後來見過我年少時的那位先生，先生看我的眼神滿是悵惘，我難得不自在的偏過了頭。
對不起，辜負了您的教誨。
我以為我的一生就是這樣了，枯燥乏味，一日重覆一日。
直到有一天，一個叫柳茹娘的女子出現了。
一眼可見的愚蠢，一看就知道是受人慫恿來望軒高中擺酒的日子要名分。
打的什麽主意呢？打的估計是眾目睽睽之下孔卓不好拒絕，只能捏著鼻子認下。
孔卓認下了，卻也從此冷落了她。
我居然能看清楚孔卓是怎麽想的，將柳茹娘養在外面當外室，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去逗個趣兒，那他萬不會擡進家門的，他覺得柳茹娘的出身降低了他的身份。
他又是個什麽東西？憑什麽這麽高高在上的看人。
柳茹娘一看就滿腦空空，我覺得適合往裏面塞點東西，比如說……知識？
如我前面所說，她確實滿腦空空，一點知識都進不了腦子，或者說她的心實在太浮躁了，安靜不下心來學習。
在侍女來為我匯報這個消息時，我嘆了口氣，出門去請之前教過我的女先生，托她來教柳茹娘，先生很爽快的答應了。
她對我說：“我在你身上找到當年那個問題的答案了。”
先生說：“女子不同於男子的權力是由我們的性別所賦予的，它讓我們天生就更容易共情理解另一個女子。”
我疲憊的笑笑，或許吧。
先生不愧是先生，從前點撥了我，如今讓柳茹娘重獲新生，慢慢的，我居然在她身上看到了我曾經歡樂恣意的影子。
先生說：“這也是她自己願意改變才行的事，我只不過在其中推動了一把。”
柳茹娘，確實是一個很好的女子。
柳茹娘看我的眼神從一開始的敵視變成如今的仰慕，她說她覺得我很厲害。
我哪裏厲害呢？我連這一方小小宅院都出不去。
我問她願不願意出去，沒想到她居然反過來問我願不願意出去，我本不該回答的，卻還是忍不住對她說，我想出去。
柳茹娘點點頭，說她想留在這裏。
從那天起，她開始跟著我學管家。
侍女勸我，不要什麽都教。
娘罵我，不過一個出身卑賤的女子而已，何必教得這麽盡心。
我問她：“你不也是女子嗎？”
娘說：“這自然不一樣，出身微賤就算了，還是從那種煙花之地出來的人。”
我說：“都是娘生爹養的，如果不是為了活著，她怎麽會被送到那種地方，這不是她自願進去的，她沒有選擇，是這個世道對她的不公，她有什麽錯？她沒錯！”
我沒讓娘找機會見到柳茹娘，繼續盡心盡力的教她。
我心裏有了一個念頭，一個離經叛道違背世俗對女子看法的念頭。
柳茹娘說：“我知道，你盡管去做吧。剩下的我來處理。”
我說：“你知道？”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
“我真的知道。”
所以，她是怎麽知道的？
柳茹娘的目光移向我書架上書頁都開始卷邊的山川風物志，目光已經做了回答。
原來，她真的知道。
後來，又發生了很多事。
比如，孔卓死了。
又比如，柳茹娘替我擔下了家族重任。
再就是，我招募了一隊有武功的護衛，開始在名山大川間游歷。
我見過高山上的雲，我見過蔚藍海水裏的魚，我見過雲蒸霞蔚，也見過大漠覆雪……
我走過很多很多地方，最後又回到了一開始離開的地方。
這時候我才知道，柳茹娘病了。
我去她的房間，她的房間桌案上都是我寄來的信，架子上都是我給她寄過來的禮物，桌腳的花瓶裏，放著一枝幹枯的禾穗這是我在某個秋天摘下的最飽滿的一株，塞在信裏，越過千山萬水，最終留在冰涼的桌案上，留在這個能把人的青春與生命吞噬殆盡的宅院裏。
它不該留在這裏。
她不該留在這裏。
我將它帶走，也將她帶走。
後來我的馬車車篷下，鈴兒叮當響。
馬車車廂裏，有一個名字叫關山越和柳如山的女子，一齊走過千山與萬水。
靜峙如岳，志韌若磐，是為如山。
人生多歧路，我心自自在。
我們還會一起走很遠很遠的路，直到我們老得走不動了，步履蹣跚，頭發發白，在一個月明星稀的夜晚，想起當初的陽光燦爛。
她的莽撞撞上我的麻木。
當時誰也沒想到，我們改變了彼此。
關山難越關越，步步難行步步行。
你好，我是關山越。
【作者有話說】
故事的開始是關山月和柳茹娘
故事的最後是關山越和柳如山
這是我給她們的he結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