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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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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吳桐楞了一下,才呆呆的搖頭說自己沒事,許澤抿住了嘴唇,看向了一旁哭個不停的小孩,吳桐爬起身來,來到小孩身邊輕聲安撫著他:“你別哭了······”

但看上去著小孩還沒吳桐一半大,哪知道什麽時候該幹什麽,他只知道哭,他不知道別的了,可再這麽下去可能會引來駕駛位的那個恐怖的男人來的,吳桐想著都怕,所以他盡力安慰著那個小孩。

可僅僅才幾分鐘,車子又一次停了下來,這次吳桐和許澤的心臟都幾乎驟停,許澤馬上將吳桐拉回了自己身邊,眼睛死死的盯著那個封閉的門,吳桐也害怕的渾身發抖,躲在許澤的身後,顫抖著從他身後探出一雙水光粼粼的眼睛。

哢嚓!

門還是被打開了。

就連許澤都不住的後退————陳修平手裏提著把斧頭,整張臉藏匿在黑暗之處,刀鋒亮著瘆人的光,小孩還是哭個沒完,只見陳修平擡起了手,猛的砍了下去!

鮮血頓時飛濺開來,吳桐被驚的差點失聲叫出來,被許澤及時的捂住了嘴巴,閉著眼睛面朝著吳桐,兩個小孩抱在一起,蜷縮在角落,可吳桐沒有閉眼,他把這場血腥印在了腦子裏,流動的鮮血四處蔓延,蠕動的器官從殘缺的身體裏滾落出來,夾雜腥紅的熱氣,直直撞入吳桐的眼睛。

許澤從始至終都沒有放開他,吳桐什麽時候暈過去的他也不知道,許澤聽著斧頭砍伐的聲音一次又一次的落入耳膜,震的他幾乎要耳鳴了。

許澤將吳桐抱得更緊了點,也不敢轉身,就這樣,兩個小孩在鮮血中沈睡了。

等他們再次醒來,外面已經天亮了,許澤率先醒來的,後備箱應該是被簡略打掃過,但還是能看得出來上面的一層暗紅色,有些粘手,血腥味還沒有散出去,夾帶著莫名的臭味,充斥整個後備箱。

許澤沒時間管那麽多了,他轉頭看向吳桐,吳桐還沒有醒,但他的眉頭是死死皺著的,幾乎要攪在一起,許澤垂眸盯了吳桐一會兒,最後還是推開了些許距離。

那個被分屍的,是許澤的弟弟。

他叫······許長春。

他,才不到四歲,因為自己的哥哥不想和他一起走,丟下了他,結果卻是他和哥哥一起被抓了起來,然後許長春遇害了,許澤臉上都沒有什麽表情。

他和這個弟弟的關系很差,單方面的很厭惡他。

吳桐不多時就醒了,但他已經餓的腦子不清醒了,醒來的時候迷迷糊糊的嘟囔著什麽,許澤聽到動靜發現了吳桐的異常,他靠近了吳桐些許,小聲問他:“你怎麽了?”

但吳桐沒有力氣說話了,許澤猜到他可能是太餓了,於是將自己的肩膀借給他靠,然後想辦法弄點吃的給吳桐,直接找陳修平要肯定是不給的,說不定還會嫌吳桐麻煩,把他也······

許澤想不出辦法來,只好靜靜的陪在吳桐身邊,吳桐又暈了過去,許澤有了光明正大觀察他的機會,許澤發現這個小孩長得真的好看,雖然身上的衣服早就骯臟不堪,但架不住底子好,許澤猜想吳桐可能會比自己小個一兩歲吧。

也不知道陳修平到底把他們帶去了哪裏,車子再次停下來的時候,已經是夕陽時了,陳修平將後備箱的門拉開,長時間呆在黑暗的許澤一時間還不能接受太亮的光,刺的他捂住了眼睛,但陳修平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將兩個人都拉下了車,陳修平見吳桐居然還在睡,剛想扇他一巴掌讓他醒過來,卻被許澤制止住了。

“他沒東西吃,暈倒了。”

許澤的聲音很小,但陳修平也聽的清楚,算他們好運,陳修平將吳桐粗暴的扔下車,許澤連忙接住了他,正松了口氣的許澤又聽見了陳修平的聲音:“你們認識?”

許澤身子猛的一抖,他咽了口口水才回答他:“沒,不認識。”

之後陳修平也不理他們了,給他們安排了一間很破爛的小屋,扔給他們兩個饅頭一瓶水,就離開了。

這已經算是仁慈了,許澤小心的將饅頭撕開餵到吳桐嘴裏,就著點水給他順下去了,片刻,吳桐終於醒了。

看著他吃下去了半個饅頭,許澤才安心的吃自己的,但他們不能都吃完,兩個小孩都剩下了一半,防止自己會有了上頓沒下頓,許澤微微抿了一口水,將瓶子往吳桐手邊遞,吳桐搖了搖頭說不用了,許澤收回了手,將蓋子蓋好放在了一邊。

忙完這些的許澤有些累了,地上沒任何東西給他們墊,只能就著這個土地板睡了,許澤剛要躺下來,就聽見身後的吳桐出了聲:“謝謝你。”

“沒事。”許澤回道,打算睡了。

“你叫什麽名字呀?”

“······”許澤無語了一下,還是回答了他:“許澤。”

“啊······我叫吳桐。”

許澤轉過身來,面對著吳桐,問道:“梧桐?梧桐樹的那個梧桐嗎?”

“不是,吳是口天吳,桐是梧桐的桐。”吳桐解釋著自己的名字,揚起了嘴角。

好奇怪,明明被拐了,這人還能笑得出來,許澤心裏暗暗吐槽,不過······這個小孩確實想梧桐葉一樣,給人溫暖的感覺。

這麽想著,許澤就睡著了。

但他不知道,吳桐差點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他太累了,睡的死,連陳修平進來了都不知道,吳桐害怕的躲在許澤身旁,但也很勇敢的擋在許澤前面,這種無聊的友誼把陳修平看笑了,於是他又薅起了吳桐的頭發,毒打了他一頓。

等許澤再醒來,就見吳桐渾身是血的躺在自己身邊,許澤嚇了一跳,這才意識到吳桐在自己睡著的時候就被陳修平打了。

吳桐感受到了身邊的動靜,他瞇了瞇眼,沖許澤笑:“你醒啦?”

都這種時候了還笑得出來,許澤心裏罵著,但話到嘴邊還是轉了個調:“你,還好嗎?”

“我沒事的!”吳桐笑著回應。

自那以後,許澤把吳桐當過命的兄弟,什麽都顧著他,當時他提出要帶吳桐逃的時候,他將自己折的藍色紙飛機放在了吳桐的手裏,許澤笑著對吳桐說:“這個等我們一起出去了再打開。”

可吳桐還是沒能和他一起逃出去。

吳桐從回憶中走了出來,曾今一同在月夜下的兩個小孩消失了,回憶跟著吳桐的腳步,漸漸支離破碎。

周遭變成純白的畫布,兩個小孩分道揚鑣,隨著時間的推移,身影逐漸拉長,曾經小小個的孩童,長成了高挑的大人,但吳桐始終沒有回過頭,反倒是遠處的許澤,一步三回頭。

“桐桐,桐桐······”

一個聲音在不遠處呼喚著自己,吳桐覺得這個聲音十分的好聽,甚至給了他無窮的勇氣。

回過神來,是蕭雲城焦急的看著自己,吳桐沖他笑了笑,這才將手裏的藍色紙飛機拆開來,裏面是一張完整的地形圖,但吳桐顯然是不知道這個地方是哪裏的,蕭雲城接過紙張利索的拍了照發給了時遷,並附了條語音:“查這個定位,懷疑是最終據點。”

時遷回得很快,蕭雲城將吳桐拉上了河床,他們確認這附近沒有什麽東西了,吳桐拍了拍手上的土,轉頭問蕭雲城:“你不好奇嗎?”

“好奇什麽?”

“為什麽,當初口口聲聲說要帶我走的人最後又拋下了我?”

“你想說的話,”蕭雲城看向吳桐,眼神溫柔:“你可以告訴我。”

河水還在滔滔不絕的流著,發出嘩啦啦的水流聲,風吹過蘆葦岸,蘆葦搖晃著身姿,也發出細微的聲響,任何事物,只要存在,都有痕跡,有的大,有的小,有的重,有的輕,但唯一不變的,是他們都存在過的事實。

其實當初許澤為什麽放棄吳桐給自己尋活路,原因很簡單,他還有家財萬貫,只要他活下來,他還能有機會反擊,但如果是吳桐逃出來,那麽他什麽也做不了,就是這樣。

蕭雲城皺起了眉,但這確實怪不得任何人,實際用處許澤確實比吳桐大了不知道多少倍,蕭雲城心裏還是在為吳桐心疼,如果沒有陳修平這個喪心病狂的畜生,吳桐他們都不至於此。

交談的過程中,時遷就已經定位到了那個圖紙,蕭雲城收到消息後,拉住了吳桐的手,盡管是在夜晚,蕭雲城依舊清晰的刻在吳桐的瞳孔裏,那是他怎麽也不會忘掉的臉,蕭雲城揚起了嘴角,對吳桐說:“小畫家,我們走吧。”

曾經那個童真的小孩站在了他們身後,他身上傷痕累累,但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吳桐像是感覺到了什麽回過頭,小時候的自己與他眼神交匯,吳桐楞住了,他真的看到了曾經的自己在對他揮手————他在告別。

快走吧,吳桐,往前看,從前的你將恥辱銘記在心,現在的你可以將這些恥辱塵封入土。

過去固然要銘記,但未來的路還得由你自己來主宰。

荼靡之花,末路之美,那就讓它開在這血腥末路上,為你,也為我,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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